第五章 老屋灯火

郊野的空气没有腐臭，充满了草木的清新之气，让他很是放松，这不免让他想起以前的事。

        在他记事起，家人这个概念就很模糊。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爷爷每每见到他总会摇头叹气的模样。

        “哎，真个是天性薄情，你不该出世啊。”

        当时他也不懂，就算现在他也还是不懂。

        唯有他奶奶每次看到自己总会偷偷递给他好吃的，好玩的也都留给他。

        有一次他爷爷见到了还为此呵斥了他奶奶一顿。

        “你这是干什么！他天性薄情，就算你是万年灵火也融不化他！”

        “就算是这样，他就不是你孙子了吗？”

        那次争吵被杨易川看在了眼中，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在那之后他爷爷交待他的父母在他自己能够穿衣吃饭过后就离开他，而后他奶奶去世，那一天他没哭，没有任何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哭的那么厉害。

        也是在那一天他爷爷对他的态度彻底改变，以前见面最多感叹几句忧愁一下，后来见面会深深的皱眉。

        头七过后，他父母相继离开，从此能够让他感觉自己还有父母的就是银行卡里固定不变的数字。

        他本来应该感到惶恐和不安，可事实上他并没有，像是一块石头看着人间离合。

        一月之后，他爷爷从学校接他回了老家。

        “我看你是早夭之相，虽然你天性薄情，但你毕竟是我孙儿。”

        “我给你选了一块墓地，你也无后人故不讲风水。”

        然后他爷爷带他到了一块地里面，四周环山，能够从他们老家楼上清晰的看见墓地所在。

        “此地风水一般，但可以让你这种无人祭拜之人安息化怨。”

        “你若自知将死，就回到这里挖坑建坟。”

        杨易川看着那块地点了点头，对爷爷的话并没有什么感想，他答应是因为他喜欢那块地。

        他也不知道爷爷给孙子选坟地是什么感受。

        “记住，墓必须深三尺三，长三尺三，宽三尺三。”

        杨易川当时并不知道具体概念，但三个三尺三他还是记住了。

        为了避免杂草掩盖那块地，他爷爷种了一颗长不大的杂树。

        最后离开的时候他依稀记得他爷爷感叹了一句：“哎，不知是佛还是魔。”

        从那之后他爷爷彻底消失，没人知道下落，也是从那之后他开始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存活。

        “什么叫天性薄情？”

        杨易川到现在也还是不懂，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薄情之人，他也有七情六欲，并且随着他越长愈大这些情感也越来越多，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匡匡！”

        杨易川赶快从回忆中醒来，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车辆不可控制的滑到了路边的排水沟中。

        “嘶嘶！”

        背上原本麻木的伤口传来剧痛，手脚的衣服已经破了不少洞，里面的皮肤自然没能幸免。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他根本被看清，多半是路边的野狗或者腐狗，只要不是活人他现在根本就不会回头看，他蹒跚走到水沟边。

        “居然还没摔坏！”

        他把摩托车拖到了路边，并没有摔坏可是油露出了不少，多半是到不了目的地。

        “轰轰轰！”

        能到哪儿就到哪儿，如果真的到不了墓地他也没办法了，死亡这种事尽力就好。

        有了前车之鉴他开始一心一意的驾驶，山上下来不少腐尸和骷髅在路上徘徊，好几次差点被那些东西拖住。

        “嘟嘟嘟!”

        终于摩托车罢工了。

        “哗哗哗！”

        听到路边的水声，借着灯光他还是看出了自己的位置。

        “已经很近了。”

        剩下一段路放在平常也就半个小时，可是现在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

        他望着前面的那座山，山与路还隔着一条河，其实有两条河，其中一条是从另一个方向和他眼前的这条交汇然后流到下游，两河交汇处叫做两河口。

        村里面的人有点闲钱就在河边修房子，从山上搬到了山下，这里交通方便，也难怪人们选这里。

        他平常还是会回来看一眼，大体情况还是有所了解，山上就没剩几户人家。

        “他们都去了哪里？”

        四周十分安静，要是放在以前这里因该堆满了人打麻将，他不信这些人都遇难了，因为空气中并没有血腥味，他也没有遇到腐尸和骷髅。

        “不管了，回去挖坑要紧。”

        他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发烧了，肌肉酸痛无力，直冒虚汗。

        小路崎岖，幸亏他平常会回来看一下，要不然他可能还不知道路怎么走。

        “不好。”

        一丝丝腥味缭绕在他鼻子中，他知道自己四周有腐尸！

        果然，前面的树林里面走出三具腐尸！

        那些腐尸并没有发出什么难听的声音，身上的肉块还挂着蛆，三具尸体的腐烂程度各不一样，杨易川只感觉自己反胃。

        “·死了还不安生！”

        他拿起一截枯木，这三个人搞不好就是哪家亲戚，现在也不是讲理的时候。

        “给我让开！”

        他的状况很不好，三具腐尸向他抓来，而他手中的棍子只能挡住最前面的那一头。

        “刺啦！”

        “滚！”

        一棍一脚，但前面那具尸体并没有倒下，晃了晃继续向他走来，而他后背已经被后面两具尸体抓伤了。

        “给老子让开！”

        现在顾不得别的，他只要顶开前面那具尸体就好，而他也正是这样做的，拿着棍子抵在了腐尸身上。

        “呕！”

        他感觉棍子戳通了尸体的胸腔，一股更加腥臭的味道让他难以呼吸，棍子太短直接陷了进去，而后方的腥味提醒着他，他马上就要被包围了。

        “我就不信了！”

        他在极短的距离里助跑了两步，然后直接撞到了腐尸身上。

        “噗嗤！”

        “呕！”

        效果不错，他和那具腐尸一同倒在了地上，而他感觉有什么汁液溅到了嘴里，一阵腥臭无比而且苦涩的味道让他直接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吐到了浮尸脸上，杨易川跌跌撞撞的趴了起来，连爬带滚的往前跑去，幸亏他的前面是一个比较陡的斜坡，晕晕乎乎的往上趴，没想到后面的两句浮尸放弃了他而是将那具地上的腐尸直接分尸！

        “啊！”

        没走多远他感觉自己腿上一疼，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头腐烂了的野狗！

        “滚！“

        他直接抓向野狗，没想到把它的头给拧了下来，野狗的身体在地上扭曲。而它的头还死死的咬着杨易川，他费力将两颚松开，野狗口腔冒出一股腐烂的味道，牙齿上还挂着几条肉丝，那自然是他的。

        鲜血顺着肌肉缓缓流淌，流失的是生命，他扯下了几条衣服简单的包扎了一下，马上就要到了，他还得挖坑。

        他也不想自己的尸体被这些东西啃食。

        “嘶嘶！“

        杨易川脚腕一疼，只见一条蛇飞快的钻进路边的草丛中，那条蛇是活得，这让他感到了亲切，虽然肿的越来越大的脚腕再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跌跌撞撞爬过了几道坎过后，在一个相对平缓的位置他看到了灯火！

        而灯火的位置正是他家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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