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章 高原反应

三年之后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玉儿和笑颜来到英国已经三年了。三年的变化，显然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说的清楚的。

        在上了三个月的语言班之后，玉儿和笑颜都考到了希望中的大学，只是玉儿修了工商管理，而笑颜居然修了一个让玉儿大跌眼镜，万万没有想到的科目－－土木工程。对此，笑颜的回答很简单：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国外生根，将来她肯定是要回国的。既然要回国，就必须要考虑生存，而对于她来说，一技之长比那些笼统的，泛而广的学科更实用一些。不管到什么时候，人都是要住房子的吧？只要住房子就得需要掌握土木工程知识的人。而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掌握了这个，她就永远不需要为找工作而担忧。

        玉儿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商科居然也会有天分。要知道，在上高中的时候，数学是她胸口永远的痛！即使后来在严坤一的循循善诱，谆谆教导之下，她有了一些进步。可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不拖后腿，而不是像现在，基本一点就透，手到擒来。

        玉儿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最后只好把这个奇迹归功于自己上辈子接触了太多的家族争端，也从小被妈妈灌输了一堆为人主母需要掌握的手段。－－好吧，玉儿不得不承认，过去大家族之内的那些管理常识，即使是在几百年后，也依然是行之有效的。

        大概这样过了一个学期，玉儿悲催的发现自己在学业方面貌似有点吃不饱。她甚至有很多过剩的精力用来和严坤一斤斤计较为什么又是好几天不给她打电话？！

        而此时的严坤一，正在经历自己军事生涯中最艰难，也是在今后的日子中最怀念的一段日子。

        他当了代理团长没有多久，或者仅仅三四个月的时间？老虎团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所谓的团长终于在北京折腾成功了他的调动手续。而此时的老虎团，在严坤一的带领下，以嗷嗷叫的气势，刚刚拿下了全军区年度比武的，差不多全部的奖项！－－于是，顺理成章的，他这个副团名正言顺的转了正，于此同时，也在无意之中，创造了全军区的两个史无前例！

        第一个是当副团时间最短。开玩笑，除了他，哪个副职不是要苦巴巴的熬上很多年，就这，多年的媳妇真正能够熬成婆的也只是少数吧？！很多很多人，在熬了N多年之后，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抱憾离去。而像严坤一这样，当几个月的副团就转正，可不就是史无前例吗？

        第二个史无前例是正团职干部中年龄最轻。话说，严坤一当时能够提副团，也实在是因为他拿到的战功太多，两个个人三等功，一个个人二等功，这都是会牵扯到提前晋级的。所以，严坤一提副团时也不过二十六岁，在全军都属于让人侧目的年轻的副团职干部了。而此时，他又以不满二十七岁的，让人听了想撞墙的年龄，直接升任正团职主官。－－这，不要说史无前例，恐怕也要后无来者了！

        每一个和严坤一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将才。同时，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苦干出来的。可是，对于整个军区来说，不认识他的人还是占了多数。当严坤一的升职命令一到，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开玩笑，他这个年龄，对于众多的正团职干部来说，那都是属于子侄辈儿的。而此时，这个严某人，却要和自己平起平坐？！那一时引发的议论，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对此，严坤一自然有压力。即使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是，他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把爸爸陷入一个到是非圈儿里。他知道，当初爸爸之所以在自己转正问题上，顶着众多的压力，没有投反对票，实在是因为，爸爸也深爱着老虎团，他知道，在自己的手里，老虎团能行！

        面对全团兄弟的支持，面对老爸的信任，严坤一能做什么呢？只有闷着头好好干了！－－所以，你能要求一个野战部队的一把手，天天惦记着儿女情长，天天想着和女朋友通电话，发电邮……而且，这个女朋友还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说，还得，考虑时差！

        这些话，严坤一当然不会对玉儿说。他难得和玉儿聊会儿天，说的肯定都是甜言蜜语，说些腻死人不偿命的情话。要知道，这可是媳妇儿啊！虽然是还没过门的。可正因为还没过门，那不才得哄着点儿吗？要不然，两个人距离相隔那么远，－－所谓的距离产生美，这个真没觉得。可严坤一深刻的感觉到，距离就是距离！

        话说自己还是个当兵的，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出国。－－这要万一什么时候因为自己一时不查，说错了话，引起媳妇儿倒戈，一生气跟自己玩儿个失踪－－那严坤一哭死都没地儿找去啊？！－－所以，虽然严坤一天天忙得鸡飞狗跳的，可那嘴儿却和抹了蜜一般，甜得要死！

        这些，都是玉儿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她在心里无数次的告诉自己，那个人是真的忙。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演习，不是在去检查的途中，就是在实际操作的现场……自己真的不能和他计较，很可能，他连个电脑，连个网络都找不到。

        可是，这一切都架不住她太闲了啊？！笑颜天天忙得屁颠屁颠的，除了早上起床能够见上一面，两个人一整个白天都见不着面儿。而笑颜所学的专业，对她来说，可不像玉儿这么轻松。即使她要强，不愿意吐露。可就从那天天晚上熬到半夜都不会熄的灯，就足以证明，她是怎么在拼命的！－－对于此，玉儿能做什么呢？既要照顾到笑颜的自尊，又要考虑到她的营养。就算笑颜身体好，也架不住这样扛啊？！所以，玉儿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营养早餐，晚上爱心汤水那是从来没有断过的。－－用玉儿的话说，这到底是谁保护谁啊？她整个就是那被忽悠的！

        而对于笑颜来说要拼上全力的功课，对于玉儿来说，又简直太小菜一碟了，甚至于她都不好意思告诉笑颜，基本快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每天按时写写作业就能够轻松搞定了。而在这种情况下，在玉儿时间大把，精神荒芜的状态下，被严坤一忽略，在玉儿看来，就变得无法容忍了！－－于是，在某人第一百次忘记给自己回邮件之后，玉儿怒了！－－你忙，我不会比你更忙？！

        于是，第二学期开学没多久，我们亲爱的玉儿同学，就又报了她们学校艺术学院的主打课程－－珠宝设计。

        玉儿家里那个百宝箱想必大家都不会忘记。即使玉儿对于里面那些东西不是很在意，可是，经过这差不多两辈子的浸淫，也让玉儿对于珠宝，有了常人无法企及的鉴别和赏识能力。而又因为见多识广，加上她原本就与生俱来的艺术气质，所以，即使仅仅是她无意信手涂鸦的款式，也会被大家惊为完美之作！就好像她永远不离身的那套珍珠首饰，和那个巧夺天工，别致有趣的贝壳项链，无不具有独特的风格。

        于是，从第二年开始，玉儿的生活也变得忙碌起来，她每天更多的时间用来上课，听名师讲座，去参观博物馆，展销会，接受艺术的熏陶……

        而当然她一时兴起，送给她未来婆婆陈红英的那两个关于胭脂和花水的配方，也因为陈红英把股份全部记到她的名下，而让她赚的盘满钵满。唯一的麻烦就是陈红英本着充分利用有效资源的原则，一边找玉儿再次要来各种秘方，一边隔三差五的要求她帮忙策划创意，一边强烈逼迫玉儿包圆儿了所有广告模特的首饰设计。－－于是，不知不觉中，在婆婆的强势指挥之下，玉儿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不仅仅拥有了自己的化妆品公司，也同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现代派的珠宝设计公司。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待她反应过来，出国留学已经差不多三年的时间了。

        这三年中，玉儿回国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头一年，实在是想家，所以在满一年的时候，恰好赶上春节，她和笑颜义无反顾的放下当时对于她们来说，还算紧张的学习生活，匆匆的赶回家过年。第二次回去，是玉儿自己回去的。回去的原因很是美好－－她最最亲爱的冰儿姐姐，给她添了一个全世界最最可爱的小侄子！一个粉嘟嘟，圆滚滚的小肉团！嗯，那黑溜溜的眼睛，藕节儿般的胳膊，还会吐泡泡的小嘴巴……整个可爱程度，和当年的小狗狗肉丸儿绝对有一拼！

        呃，好吧，当时在她一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了口的时候，居然换来了姐夫对着脑门儿的一个爆栗，让玉儿至今记忆犹新，同时也为之愤愤不平－－真是喜新厌旧，有了儿子忘了妹妹！话说，她姐夫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敲她脑门儿呢！可即使如此，她依然真心认为，此肉团儿和彼肉丸儿，真的很像啊！“玉儿，开电视！”正在餐桌前喝咖啡的玉儿让推门而入的笑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咖啡倒出了半杯！

        “干嘛呢？一惊一乍的！”玉儿望着那满桌子四溢的咖啡污渍，无奈的看了笑颜一眼，一边说一边放下杯子，就要到厨房去拿抹布。

        “哎呀，别擦了，赶紧开电视！”笑颜冲过来从玉儿手里抢过杯子，扔到了桌子上，拉起她跑到了客厅，打开电视，调的中文频道：“国内地震了！”

        “哪里地震了？”玉儿吃惊的问道。

        “国内，青海。”笑颜的回答越来越简短，她紧紧的皱着眉头，目光严峻，她反复的调着台，寻找着关于地震的报到。

        笑颜的话让玉儿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哦，距离自己家还有好远。可是，随着笑颜调到的频道中出现了一个个关于震区的报到，看着那震区的满目疮痍，那全国人民齐心协力，抗震救灾的劲头儿，那奔赴灾区勇扛重任的广大解放军指战员官兵……玉儿的心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玉儿看着电视愣了会神儿，然后才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一句话没说，直接扑到桌子旁边，抓起电话就开始疯狂的打给严坤一。一遍，两遍，三遍，在反复无数次出现：“你所呼叫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之后，玉儿已经顾不得时差，顾不得姐姐还带着需要喂奶的婴儿，她抓狂的把电话直接拨给了冰儿。

        顾不上客套，玉儿上去就是一句：“姐，青海地震了？哥哥他们都去抗震了吗？”

        “哦，玉儿啊！”显然冰儿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这会儿还有点犯迷糊。“去了，咱们整个军区都进入二级战备了，能派出的部队都去了。不过你哥哥没有去震区，他们军务那一块儿，都去下面体系部队协助备战工作去了。”

        “那，姐，严坤一去了吗？”

        “坤一肯定是要去震区的啊！他们老虎团是第一批接到命令的部队，地震当天就出发了。估计，这会儿，如果路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都应该已经快要到了。”

        说到这里，冰儿显然害怕玉儿担心，安慰她说：“玉儿，没事儿的，他们只是去抗震救灾，而且是跟着咱们军区自己的车队一起走的。大部队同时行进，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放心啊！”

        “可是，他的电话我永远打不通。”玉儿沮丧的说。

        “震区那边，现在通讯设施全部都瘫痪了，别说电话了，连公路都断了，电话打不通多正常啊！不过，玉儿，你放心，你哥哥和坤一他们一直是有联系的，有什么事情他都会跟我说。我现在都没听到什么消息。所以，没有事儿，你别担心啊？！”

        姐姐的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玉儿的心，哪里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她一遍又一遍的拨着严坤一的电话，听着话筒那边一遍又一遍的传来电脑录音的，那冷漠的声音：“你所呼叫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玉儿放下电话，坚定的看着笑颜，对她说：“我要回家！”

        笑颜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只是使劲儿的点了点头，看着玉儿，说：“我们一起回去。我这心里也放不下。这样，你去请假，我现在就去订机票。－－记得请我们两个人的假啊！”

        严坤一看到玉儿的未接来电都是很多天之后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因为他的不接电话，让玉儿疯狂的直接买了机票，飞回来了。

        这一路上，严坤一他们那日子，过得可真是跌宕起伏啊！虽然他们是作战部队，又是第一批接到命令，要求火速赶往最严重，最危险的灾区的。可是到了这会儿，可就真的有那心，没那命了。到处都是碎石封路，到处都是坍塌的路段，横卧在路间的大树……

        虽然他们是跟着军区司机营一起走的，同时出发的还有军区的工兵营。可是，这会儿哪儿哪儿都缺人，工兵营那就是香饽饽。一路上，只知道有，可真的就是听说，根本连见都见不到啊！－－所以，作为野战部队的他们，也只能自发的把自己当做工兵营的战士，只能自力更生，修桥铺路，开山取道。那速度，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刚刚进入震区，这手机就一点儿信号都没有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眼看着电池也快没电了。青海又不是繁华的都市，这方圆多少里内，连个人烟都没有，也更加没有地方充电啊！严坤一知道，他临走的时候太急，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来得及告诉玉儿。这么多天不联系，玉儿一定会担心的。更何况，现在的通讯这么发达，想必她已经知道自己奔赴灾区的事情了。自己老是不接电话，她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很多事情，这也不是他严坤一说了算的啊？！在又一次看到手机屏幕上面的网络显示变成了一个圆圈加一个斜杠时，严坤一只好咬着牙把手机关掉了。好在，他和部队联系的时候，用的是军用手机，卫星电话，私人的手机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算是个摆设。－－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到达一个通讯条件好一些的地方时，手机还能有电！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部队里的干部战士也越来越吃不消了。让大家万万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倒下的，竟然都是老虎团这样的野战部队成员！看着那一个个孔武有力，体态强壮的战士们一个个脸色清白，头晕，恶心，步履维艰，甚至头疼得，连站都站不住的时候，大家都快要疯狂了！－－这些，可都是全军区的宝贝啊！

        直到后来，还是曾经来过青海的老军医帮他们解了惑，才让严坤一稍微把心给放下了一点点。那位退休后被返聘的老教授，按理说，根本不会让他来救灾。可是人家老先生主动请缨，说即使退休，自己也是一名军人，国家有事，责无旁贷。更何况，他还曾经来过青海，帮助牧民们做过体检，对当地的情况更了解些。

        所以，在老军医的解释下，他们终于明白，越是平时运动量大的人，这个时候就越是最早吃不消的。因为他们的肺活量比一般人大，需要的氧气也比一般人多。现在的海拔越来越高，倒下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还算比较庆幸的，到底是跟着车队上来的，属于慢慢适应的人群。换言之，如果今天，他们是被军用飞机给直接送到了这个海拔－－那躺下的，就绝对不仅仅是这一些了！

        随着团里的干部战士越来越羸弱，很多人居然需要靠不停的吸氧才能维持正常的行进。严坤一这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要知道，这氧气袋也是按人头配发的，根本不可能无限量供应。－－这路走得一半儿还不到，照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这次随车队而来的，除了他们这些野战部队之外，还有军区部队医院的医疗小组。也就是老军医所在的医疗队。说是小组，其实已经集中了整个军区的尖锐力量。和严坤一他们在一起的，仅仅是其中的一个小分队，就就这一批医生和护士，也有三十人之多！

        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三十个人，就好像在盐山上撒了一把胡椒面儿，分散到人群里，那简直就看不出来啊！更何况，有高原反应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连这些医生们，自己也吃不消，也在渐渐的出着毛病。有时候，半路休息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护士在帐篷之间穿梭，她们在一个班一个班的为战士们做体检。－－可是，那些护士小姑娘们，在拼命的为别人做检查的同时，一个个自己也都是脸色煞白，呼吸困难。可她们却都拼着命的在为战士，干部们服务……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只能宣布原地休息一天。希望休息之后，稍微适应环境了，身体会有所好转。而这个临时休息的场所，又是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严坤一怎么可能找到信号接玉儿的电话？再说，他自己的高原反应也越来越厉害，自身都顾及不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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