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1Q

樱井焰不想回忆起。

        自己对青峰亲口说出分手的时候,那天的光景。

        她哭着跪倒在自己的卧室里，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眼泪默默地流了整整一个晚上,双膝挨着冰凉的地板,也就这样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盛夏,晴天,高二的暑假，准备搬走的最后几天里，她却只能闷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见，谁也不能见,谁也不想见。

        黄昏的云朵真美,被沉沉落下的夕阳染上橘红橘红的暖光,温柔的颜色浸润了洁白的云，于是天边便卷起了大团大团的火焰，呼啦啦地燃烧过去，华丽而绚烂。

        在这个夕阳将女孩的侧脸镀上柔软暖光的黄昏，女生坐在桌边，任由着最后一点儿阳光勾勒出自己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她琥珀色的眸子像染了黄昏的宝石，静静的，暖暖的，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泉水。

        女生望着黄昏，望着火烧云，望着天边的橘色，望着夜幕来临时最后的那一抹儿暖光。

        她刚按下了关机键天骄无双最新章节。

        恶狠狠地，无比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按下去。

        跳动的屏幕上闪烁着他的模样，墨绿的短袖，圆领的领口勾勒出漂亮精致的肋骨，下巴尖瘦的男生微微养着脸迎向屏幕看她，俯视的视角显示出他带些傲慢的神色，只是上扬了半度的嘴唇示意了他极佳的心情，他的眸子里映上半张她的脸，他的眼眸温暖如昼。

        随着关机画面以秒速放映完毕，手机屏幕像吹灭的蜡烛一般迅速熄灭。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女生在桌边放下手机，然后将自己用力甩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喉咙梗塞了，胸口烂了一块，那是个很大很深的洞，无论她怎么抱紧被褥，都无法填满。

        酷热的天气，炎炎夏日，窗外的夏蝉拼了命似的鸣叫不已，除此之外，酷热的天气里，外面的公路上几乎都没有车辆在行驶，整个城市都仿佛在炎热中静静地沉睡了似的。

        卧室里开了空调，凉凉的室温，事宜人类居住生活的温度。

        焰在床上打滚，挣扎，乱动。

        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直至自己无法呼吸。

        然后又从床上摔到地板上，膝盖和鼻梁都磕得生疼，发出咚咚的砸地声响。

        她起身，又爬回床上，仰面躺着，把枕头按在脑袋上，掩住脸颊，堵住口鼻，无法呼吸，死死按着，动也不动。

        她想死。

        ……

        脑袋开始眩晕，天旋地转之间，她觉得胸肺处真是异样地难受，简直就要喘不上气来，她的手臂像失了力气，大脑不受抑制地想将蒙住脸庞的枕头拿开。

        ……

        难怪别人都说，用枕头闷死自己的自杀方法是不科学的。

        女生偏过头来瞅着被自己拽开的枕头，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便又抑制不住地汹涌蔓延了出来，她不争气地咬住嘴唇，忽然在那一瞬间，想要嚎啕大哭。

        ……

        “笃笃笃……笃笃笃……”

        窗边忽然传来有人用手指叩击玻璃窗的声响，原本躺在床上，满脸不健康红晕的女生则像是受惊的鸟一样提高了警觉，她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匆忙之间女生将枕头扔到一边快速地蹦下床，却再一次摔痛了膝盖，发出一声咣当的声响，狼狈不堪。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不。也许这样说不对的。

        应是像离家出走了又后悔不已的小狗吧。

        ……

        女生忙不迭地趴到桌边，她使劲将脸颊挨着玻璃窗向外看。

        空无人迹的水泥路，路灯亮了，是那种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橘色光，天堂像是着了火，透过灰白水泥墙能看见天边的火烧云燃成一片没有浓烟的火海。

        玻璃窗被空调吹得冰冷。

        女生打了个喷嚏。

        她想起来他曾经管她叫餐巾纸杀手根源之路全文阅读。

        她抽一张纸巾，揉着红红的鼻子。

        她哭不出来，她跪倒在地上，她忽然不想哭了，可是眼泪巴拉巴拉掉下来。

        她伸直身子，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她眼泪模糊地按了开机键，好多条短信，好多个未接来电。

        ……

        盛夏的那个夜晚。

        樱井焰崩溃了。

        眼泪决堤，心墙倒塌，世界颠覆，亲手杀死的心，血流汇成一片大海，猩红的颜色刺痛她的眼睛。

        ……

        后来，樱井良和他说，青峰一直在敲他们家的门。

        敲了好久好久。

        樱井良说，透过门口的猫眼，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青峰。

        他说他简直要克制不住自己去将门拉开，却碍于坐在客厅里的父亲，便怎么也伸不出手。

        ……

        后来，桃井五月说，阿大的处分，没有颁布下来。

        可是他并不开心，一点儿也不开心。

        后来，桃井五月还说，连续有好几个星期，他的状态都不好，两眼放空，训练的时候甚至投了空篮。

        ……

        后来。后来。后来后来……

        很多很多的后来。

        但，那终归不是樱井焰的事了。

        那天，是她亲口说的分手。

        是她自己扼杀了他们的情感。

        心碎一地，从此擦肩，是路人。

        ……

        出国登记的那天，焰没有哭，也没有闹。

        像傀儡娃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手机被没收了，她终究是没有鼓起勇气去看那天说分手之后，青峰发来的短信，她也终究懦弱地没能给他回一个电话。

        然后。

        整整一年。

        他们各自度过了自己高三，独自战斗着，彼此间再无联系。

        ……

        而在高三结束后，焰重回故地寻找他，在那个闹鬼教学楼的楼梯道上，她摔得整个人都要直不起身，却看到了桃井五月熟悉的粉发身影。

        听到她给他打电话，叫他快过来。

        ……

        啊啊……

        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

        焰的脑袋里空茫茫的一片，她握了桃井递过来的手，勉强贴着墙站起了身，她看到自己的膝盖和脚背正在往外涌着血梦起武侠世界。

        深黑的。暗红的。

        辨不清是黑还是红的颜色。

        ……

        相遇的时候，也许会是在开满樱花的大树下。

        就像电视剧演的那种，在花园里也时常见到的，树干笔挺而高大的樱花树，碎散的花瓣飘洒在半空中，零零落落地落在人的脸颊上，都有种异常柔软的感觉。

        女生应是站在树下，后背抵靠着坚实的树干，细碎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里轻柔落下，如同扯碎的轻纱一般，覆盖在她的后背和肩侧。

        她有着柔软的脸颊，干净的笑容，栗色的柔软卷发，光亮的额头，还有一双认真阅读着什么的琥珀色眸子。

        她应是捧着书靠在树干上，任由阳光碎散成片落在她身上，或者她蜷着双膝靠着树干而坐，柔软的青草扎着她的裙子，她合拢双腿，用左臂将褪下的裙子收拢，右手则捧着书，细细阅读。

        或者，不看书也行，她可以是将脑袋轻靠在树干上轻轻睡着，又或是微微仰头看天上棉花似的洁白云朵。

        然后，她假装自己并不是刻意站在他视线恰及的位置，假装自己并不是特意逗留在他毕竟的道路上，总之，将这一切一切都假装成一副巧遇的景象。

        然后啊然后，他从那走道里出来，不经意间抬头，不经意间看到她。

        ……

        相遇的时候，也可以是在那个戏剧而美好的十字路口，她右转，他左转，两个人迎面撞上，也许他们都走得太急，然后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她抬头，他仰头，四目相对，他看她好久，她也看他好久。

        两个人默默地冲对方笑，然后紧紧相拥。

        他在她耳边说，你回来了。

        然后她轻声应着，嗯，我回来了。

        ……

        如果是第一种，或是第二种相遇的方式，该有多好。

        ……

        怎样的相遇，都好过现在的这般狼狈吧。

        女生苦笑着低下头来打量着自己，除了狼狈和糟糕，她发觉自己竟然找不到另一个词汇来描述自己现在的这般惨状。

        棉白的上衣上沾上了好多块的墨绿色液体，那东西和楼梯上返潮而长出的苔藓差不多颜色，除去这些深色的墨绿污渍，她的衣服前襟上还蹭了很多片灰，一双手臂还算完整，白皙的掌心却蹭破皮，深殷红的血覆盖在磨破的脏兮兮的皮上混沌成一片，看上去糟糕极了。

        别提还有黑红一块的膝盖，和两只因为摔下楼时蹬掉了鞋子而刮破皮的脚背。

        樱井焰由着自己被桃井五月拉起来，然后靠在灰白墙壁上，四处扫了眼寻找自己掉了的鞋子，最后只捡回来一只，她自己也觉得狼狈不可思议，为什么滚下楼梯的时候会连鞋也蹬掉，约莫是鞋带没系紧的缘故了。

        她一蹦一蹦地捡回了左脚的鞋，犹豫地想着自己到底是穿还是不穿的情况下，桃井的手机铃声悠扬地响起来，焰停止了思考，脑海里跳脱出一大片的空白，她呆呆地望向桃井五月。

        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人……是青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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