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字小书

山谷之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躺在地上，淡淡的刺鼻血腥气味散开，那一抹殷红在夕阳下格外的刺目。

        叶楠安静的躺在地上，紧闭的双目仿佛失去了生气，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死气滋生，在他的胸口上，一道剑痕撕裂了精良的轻甲，透穿了叶楠的心脏，大量的鲜血从这道伤口中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夕阳的光芒洒在叶楠身上的时候，其胸口的那处致命伤口突然闪烁起了丝丝光芒，澎湃的灵气从叶楠的身体深处苏醒，透发出磅礴的生机。

        只见一道迷幻般的五彩光芒闪烁，淡淡的一层色彩将叶楠笼罩，俊俏小脸上的苍白逐渐消失，一抹红晕浮现，叶楠胸前的伤口在飞快愈合，半柱香后，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已经消失，只剩下淡淡的一道白痕。

        炫丽的五彩光芒消失，叶楠眉宇间的死气已经被冲散，眼幕颤动似乎随时都会醒来。

        “嗯？好痛！”

        叶楠睁开了眼睛，一骨碌爬起来，一双小手捂着原本被刺穿的胸口。虽然伤口被治愈了，但那种疼痛似乎还保留了下来。

        此时的叶楠看上去没有丝毫异样，伤口痊愈，在那种致命的伤势下活了过来，不过血液的流失还是令叶楠一阵虚弱，并不是充沛的灵气所能愈合的。

        忽然，叶楠的眼睛中浮现一层水雾，杀人之后的恶心感顿时再次充斥叶楠的身体，不过还好，这一次叶楠并没有呕吐，有了一些抵抗力。

        目光划过，叶楠突然愣了一下，弯身捡起一柄剑柄，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叶楠的表情似乎有些难过，这虽然并不是什么名剑，也不是神兵利器，但就是这柄普通的铁剑随他杀戮，帮助他击倒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现在这柄剑断了，成为了一块块碎片，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楠心中多出了一种情绪，那是不舍，隐隐间叶楠似乎将这柄陪伴了他没有几天的铁剑当成了同伴，生死间最亲密的同伴。

        叶楠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剑柄愣了一会儿，随后便是默默的捡起四周散落的铁剑碎片，他的动作很轻、很难，像是害怕吵醒了什么？夕阳下的小小背影透着一股淡淡的悲哀，那是为同伴的牺牲而悲鸣。

        当叶楠将最后一块刺入土匪武者身体的铁剑碎片拔出时，一道喃喃细语仿佛在天地间回荡，一旁的山谷深处在夕阳光辉下散发出了难以察觉的白光，只不过这一切叶楠都没有注意到。

        将剑身碎片与剑柄用身上的衣服包好，叶楠轻叹了一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与此同时，一道喃喃低语突然在叶楠的耳边响起。

        “谁！”

        叶楠一惊，随即飞快的捡起地上的长剑，铁剑在手，叶楠才稍微感觉到一点安心，但警觉不见，灵动的眼睛扫向四周。

        然而四周却显得极为平静，轻风缓缓吹过，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但叶楠心中的戒备却始终不减，因为从刚刚开始，一道若有若无的喃喃低语声便是一直回绕在他的耳畔。

        “是那里！”

        叶楠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山谷，直觉告诉他，一直出现的低语声便是从山谷之中传出来的。

        长剑斜指，叶楠显得有点紧张，担心是先前击杀的那名土匪武者的同伴，但过了好半响还不见其他动静之后，叶楠的胆子也渐渐打了气啦。神色明显为之一松，不过目光中还是有着丝丝疑惑之色。

        “好像有人在叫我？”

        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山谷之中有人正在呼唤着自己，这种异样顿时引起了叶楠的警惕，但心中还是不免想起了马天曾经说过的话。

        “在这个世界，想要成为强者光是修炼是不够的，必须要不断的行走，不断地获得机遇，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打下一个坚实的底蕴，一步步踏向强者巅峰！”

        去还是不去？

        摸了摸手腕上赤火神蛟化成的镯子，叶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背起装着铁剑碎片的包裹，随即便是大步走向山谷，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那一天，当仇敌杀上门时，叶楠只能看着爹娘的背影逃跑，如果有可能，叶楠更希望能留下来与爹娘一同战斗，哪怕最后一起战死！

        力量，叶楠开始渴望力量！

        盘龙山中的这座山谷，时隔了不知道多少年后迎来了第一个客人，叶楠小小的身影走在山谷中，夕阳的光辉被阻挡在山谷外，偶尔吹起一阵风，却营造出了一种阴森森的气氛，有一种鬼气回荡在山谷之中。

        此时叶楠开始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不应该踏入这座山谷中，走在寂静之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叶楠的心里滋生。

        是的，寂静！这座山谷给人的感觉除了阴森之外就只剩下寂静，那一直响彻森林的鸟鸣声在这里绝迹，似乎就连植物都不敢在这里安家，叶楠已经走了四十多丈，然而入目的除了石头就只有石头，区别仅仅只是有的石头大一点，有的石头小一点罢了。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鼓气，叶楠紧了紧手中的长剑，那是伏龙寨的土匪武者的剑，长度甚至几乎与叶楠的身高并其，握在手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但仿佛只有握着剑，叶楠才能充满勇气。

        这座山谷其实并不大，从入口到深处仅仅只有一百丈出头一点，没多久叶楠便是走过这段距离，随之出现在叶楠眼前的，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山洞。

        山洞大约有五丈长宽，呈现一个十分完美的圆形，内部的山壁很平整甚至可以说是光滑，就像是被人用一根手指戳出来的一样，可就是这样一个有些显得平淡无奇的山洞，却令叶楠直接愣在了原地。

        此刻，叶楠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山洞，那种眼神，就像是浸淫了无数年剑法的大师，突然看到了一部绝世剑法一般，舍不得移开视线。

        四年修剑，从六岁开始，叶楠便是凭借着一颗赤子之心沉浸剑法，如今不仅仅剑法堪比大师，其本身更是达到了剑法五重境界的第二层，这种成就但以叶楠的年纪而言已是极其惊人的了。

        而在此时，在叶楠的眼中，面前的山洞并没有表面上的平凡，反而像是一柄破天神剑一般，充满了锋芒之气，那洞中的黑暗不是光线不足，而是所有的光线都被这些锋芒截断，所以才陷入一片黑寂之中。

        下意识的，叶楠紧握长剑的小手松了一些，紧跟着叶楠目光带着痴迷的向着山洞一步步走去，小脸上带着一种崇拜，一种朝圣般的神色，似乎他正在行走的不是一个偏僻山谷中的山洞，而是一个圣地，对于剑者而言的无上圣地！

        踏入山洞的第一步，叶楠的小脸便是骤然一白，好不容易恢复的一抹红晕瞬间消散，但是叶楠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似乎发现了至宝一般，迫不及待的踏出第二步。

        一连走出五步，叶楠开始微微喘息起来，这种现象在叶楠的身上时极其罕见的。虽然从未进行过修炼，但叶楠好歹也吞吃了十年的天地灵物，无数的神材圣药虽说不能直接给予叶楠强大的力量，但却改善了他的体质。

        可以说，未曾修炼的叶楠，在身体素质上完全可以毕竟上品炼气境的武者，甚至犹有过之，如今仅仅只是踏出五步便仿佛奔跑了上百丈一样，可想而知此时叶楠所承受的压力是多么的巨大。

        从外人开来，此时的叶楠是再正常不过，但如果有功力高深的武者在此，便会大惊称奇，因为空如无物的山洞中，竟然有着丝丝透明剑意升腾不息，这些剑意缠绕在叶楠的身上。虽然不会带来实质上的伤害，但对于叶楠的精神来说却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而这种剑意是无法破解的，至少以现在的叶楠而言是不行，唯一的办法只有硬抗，硬生生的扛过这一**的剑意冲击。

        半柱香的时间，叶楠足足走了十九步，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这第二十步更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叶楠的身上，别说是走了，就连保持站立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呼、吸！”

        叶楠在不断的做着深呼吸，尽管身上犹如万千斤重量压身，但那一对眼眸却是越发的明亮，山洞中的剑意在与他的的一颗赤子之心共鸣，不然以叶楠一个连内劲都没有的孩子，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这么远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迈不出这一步？？？明明就差一点点啊！”

        赤子之心在不断的叱问自己，叶楠开始感到一丝茫然，为什么自己就迈不出这一步？真不甘心啊！明明就快要走完了！

        叶楠的眼睛坚定的看着前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石门，心中一直在问自己，问自己为什么做不到，问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就在叶楠将要支撑不住时，先前从山谷中传出的喃喃之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直接在叶楠的心中响起。

        “孩子，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又是为什么杀人？”

        一句话，犹如天籁神音，直指叶楠心中最为私密，也是最为不愿提及的地方，但是此时此刻，山洞中不知名剑意的无形压迫，以及自己心中不断自问的声音，却是令叶楠失去了思考，几近崩溃！

        “我为了力量，我为了寻找力量来到这里！”

        叶楠俊俏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他歇斯底里的大吼道；“因为我要拥有力量，所以我要杀人！”

        稚嫩而又充满杀气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之中，那来自剑意的无形压迫骤然消失，叶楠浑身是汗的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山洞中有些浑浊的空气。

        “孩子，为了寻找力量而冒险是值得的，但是为了拥有力量而杀人，却是十分愚蠢的！”

        一道苍老的，却又显得和蔼的声音响起，直接回荡在了山洞之中。

        “我也不想杀人我讨厌红色的鲜血溅在自己的身上，这种感觉好恶心！”

        叶楠突然哭了，声音带着哭腔向着山洞中的神秘存在说道；“老爷爷，你能告诉我，你能教我我应该怎么办吗？”

        神秘存在沉默了，半响没有说话，山洞中只有叶楠细细的哭声

        “好吧！你过来吧！”

        声音再次响起，闻声叶楠心中一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向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石门跑去。

        这一次，没有了未知剑意的干扰，叶楠走的很轻松，七八个呼吸间便是来到了石门前，紧接着叶楠鼓足了力气，用力向着石门推去。

        轰！！！

        这扇封闭了不知道多久的石门开启，顿时激起了一层厚厚的尘灰，随即叶楠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等灰尘落尽之后才向石门内部看去。

        石门之后的空间并不大，长宽大约四五丈左右，一张石桌，三两个石椅，还有一张石床便是石洞中的全部摆设，平整的仿佛被利剑截断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流转着淡淡光华的石头，微弱的光芒照耀着石洞中的一切。

        在那石桌上摆放着一本小书，大概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古朴无华，看不出什么出奇的地方，就连洛城街道上小摊贩卖的小人书都比它华丽了十数倍，然而叶楠的目光却正被这本书吸引着。

        下意识的走上前，叶楠伸出小手轻轻的翻开了石桌上的小中却不曾写有一个字，白的甚至因为时间太久而有点发黄的纸页上仅仅存在叶楠的倒影，却是一本无字的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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