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浅夏再见到王士德，已经是七夕节之后了。七夕的活动方案她另外做了一个交上去，忙忙碌碌过完节，闲了两天。

        趁这两天，小黄和小橘被她抓去做了绝育。把小猫放回公园的时候，就碰到了王士德。

        “王叔……”浅夏上前打了个招呼。

        “小苏，是你啊……”王士德从四处张望的状态回过神来，看见她手里的笼子笑了一下，道：“我还在到处找这两只小东西呢，难怪一直找不到……”

        打开笼子，两只小猫大概还在记恨浅夏对它们做了不人道的事，冲她喵喵叫了两声，一溜烟儿的跑不见了。

        王士德看得好笑，视线从远处草从中收回来。“对了，上次下大雨，没淋到你吧，怎么回去的，让你上车你还要客气……”

        “我没事。”浅夏摇摇头。“你们走之后没多久，我朋友就来接我了。回去喝了一碗姜茶，蒙上被子睡一晚上，连感冒都没惹上。”

        什么样的朋友会在那样的暴雨天出门，王士德略一琢磨便道：“是男朋友吧。”

        浅夏没否认。

        午休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浅夏见差不多了就往回走。易传进下午三点约了人碰面，王士德要回去开车，于是和她一起回易诚。

        两个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

        “小苏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

        “那可是上港最好的大学。”想起儿子，王士德仍觉痛心疾首。“当年我也经常进出a大，你们女生宿舍后面，有一大片樱花林，每到春天的时候，那才叫一个人多，记得有一次，我在里面整整堵了两个小时……”

        这是每年樱花的季的常态了，浅夏问：“您为什么会经常进出a大，是孩子是a大上学吗？”

        王士德笑了一下。“我儿子差a大的分数线还有一百多分呢，是易总，他断断续续在a大上了二年学，不过……”他停顿一下。“不怕给你说，他没毕业，连毕业证都没有……”

        易诚的老板，浅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说的……是那天坐在车子后面的那个人吗？”

        王士德点点头。

        传说中易诚的老板虽然颇有手段，但平素里却不算是一个苛刻易怒的人，在员工之中，口啤也算不错。这实在和浅夏脑海里那个疯癫可怕的变态联系不到一块儿，可是那晚确实是真实发生的，就算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也不愿去回想那天的事情。

        那天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平日里他隐藏得太好。

        “你是不是有些怕易总。”王士德想起当时浅夏明明是打算上车的，可看到后座的人之后却怎么也不愿意上了。想来想去，只能想出这个原因。

        不好当着王士德的面说他老板的坏话，浅夏只道：“有些事，可能是我误会了吧。但是你们易总，有时候是不是也挺让人害怕的。”

        王士德好奇的看着她。

        浅夏没打算把那件事说出来。

        王士德一脸疑惑。“易总脾气挺好的。”

        “我都给易总开了二十多年车了，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他干什么都很出色，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要不是易太太当他的面跳楼自杀，他肯定是能在a大上完大学的……”

        浅夏有些吃惊。

        王士德尴尬一笑，摸了摸头，这样说主家隐私总归是一件不太好的事。王士德不再提易母，只说：“后来秦老太太给他找了心理医生，也不知道治得怎么样，反正秦老太太怕他出事，干什么都把他带在身边，秦老太太开会，他就在会议室旁做作业……”

        “那几年易诚够乱的，秦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是外行，公司股东和高层联手挤兑她，撑了几年，十八岁就把易诚交到易总手上了。易总断断续续在国内上了两年大学，国外上了两年，好像哪个学校的毕业证都没拿到……”

        “所以，你可以想像，易总这些年，不容易啊。”

        浅夏自觉自己只是一个小职员，企业经营和高层争斗她都不懂，也想像不出来。只是听王士德这么一说，心里对易传进的恐惧倒是少了几分。

        也许，那天晚上，他是真的喝醉了。

        齐正把咖啡送进去办公室，末了却停留了一会儿。易传进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问：“还有事。”

        “之前你不是让我摸摸集团员工的婚姻情况嘛，你别说，光棍还真不少，然后我让部门经理打听了一下，愿意参加联谊会的也不少……”

        “既然如此，你让人事部跟进一下。我给你个电话，让他们去找环亚的人，让环亚组织，我们配合……”易传进简短交待完，想起另外一件更为重要事。“钱董那边，联系好了吗？”

        “钱董高血压发作，在医院的。”

        易传进把嘴里的咖啡咽下去。“准备点礼品，周末我们去医院探望一下。”

        周末的天气不错，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云，暑热渐渐褪去，微风和缓，整个城市有一种干净透彻的舒适感，易传进坐在车上能看见带着孩子散步的年轻父母，以及牵着宠物彼此聊天的年轻情侣。

        上港这座一向快节奏的城市这时候也有了几分三四线小城的感觉。

        车子在经过城北的时候慢了下来。

        “易总，前面修路，有些堵。”

        今天是齐正开的车。

        易传进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他支着脑袋往外看，看到上港福利院几个大字时突然想起之前暴雨时的那一幕，于是视线朝福利院里面扫了一眼，穿过栅栏式的院墙，院子的左侧种着一颗大榕树，树干粗大，树顶繁茂，在地面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浅夏正带着孩子做游戏。

        她今天穿一条碎花的裙子，头发扎了起来，显得脖子线条愈加修长白晳。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女孩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惹得一群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向前驶去，视野里的人逐渐后退，直到消失不见。

        上港第一医院是上港最好的几家医院之一，心脑血管科是他的特色科室，城北院区前几年新建的，占地广，设计标准高，还附带了一个康养中心。

        上港的有钱人需要住院时多半会考虑这家医院。

        易传进从病房出来时天已经黑尽了，钱老让他陪着吃了晚饭才放他走。虽然是酒店送来的晚餐，但味道仍然不算是太好，易传进和他边吃边聊，工作的事之前说完了，这会儿便聊家事和风月，一顿饭下来，哄得老董事十分高兴，亲自送他到电梯口。

        齐正和易传进一起进电梯。

        “钱董怎么说？”

        易传进回复了一条工作信息，淡声道：“都是精明人，不会和自身利益过不去的。欧洲搞不好，亏的也有他的钱。”

        这是谈妥了的意思。

        车子被齐正停在门诊大楼外面的停车场上，他们穿过两幢楼之间的连接走廊，然后是门诊大厅，门诊大厅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白炽灯的光线照得整个空间亮敞而空旷。

        “易总，左边……那边是急诊……”

        易传进跟在齐正身后往外走，突然听到一阵极为喧闹的声音，是从急诊那边传来的，先是脚步声，然后推动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有些凄厉的女人声音。“医生，医生……救命，来一个医生……”

        易传进其实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平日时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会继续跟在齐正身后去停车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朝急诊的方向走了过去。

        急诊大厅此时略略有些混乱，医生护士脚步匆匆的朝中间站着的那个人围了上去，中间那人的神情焦急而惊惶，是那种急迫而又害怕的模样，头上的马尾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几缕头发因为汗水胡乱的贴在脸颊上，她急促的喘着气，脸色发红，而两颊上，灯光把她的汗滴照得泛亮。

        而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闭着眼，面色青紫，脑袋搭在她的胸前，手臂很细，无意识的垂在空中，她一边张惶的找医生，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再往下，女人只剩了一只鞋子，另一只脚脚背有些脏，大脚趾看得出明显的红肿，指甲盖周围一圈血迹已经干涸，往上一些是笔直的腿，这腿这个时候有些打颤，膝盖上却是一大块擦伤，破了皮，现出红色的血肉……

        医生接过小孩就往急救室送。

        看着小孩被接走，她就像浑身力量被抽走了似的，软倒在地上，整个人趴着，视线却盯着急救室的方向，舍不得收回来。

        “怎么这个样子，地图上附近在堵车，不会是一路跑来医院的吧。”齐正在一旁惊呼道。

        易传进没开口，只觉得她这副模样，真是美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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