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大宇有座扶阳城。扶阳城外有座扶阳山。扶阳山上有座扶阳学宫。

        扶阳山有两大主峰，扶阳学宫就有两大科门。一门主修文，在文殊峰；一门主修武，在普贤峰。

        主峰名字若此，但扶阳学宫天文地理、诸子百家、琴棋书画、风水堪舆、兵法军略、医药丹术、金工冶炼、武功各门各派等等，均有涉及，唯独与佛家无关。

        扶阳学宫是大宇国最有名的学宫，招收一切有才之人，毋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

        招收有才有资质之人，并不是说无才无资质的就不招了。大宇各地众多名门贵族，纷纷将自己家成器不成器的子弟送来，扶阳学宫也照收不误。前提是无才无资质，就得拿银子来凑。

        一入扶阳学宫，便有一场测试。资质奇佳者，免一切学杂费用，且提供生活金；资质上佳者，免学杂，无补助；此后资质越差，学费越高。

        扶阳学宫学费之昂贵，令人咋舌；而资质上佳的人才毕竟是少数。是以学宫内成千上万学生，还是以富贵子弟为主。

        扶阳学宫的学生，可以学文，可以习武，亦可以文武兼修。前提是你身体够好，可以一夜之间从此山至彼山赶早课。这对武功不错的弟子来说，轻而易举；但对文殊峰的诸多书生来说，实属勉强。便常有子弟在文殊峰学文几年，然后至普贤峰专门学武。或者先习武，再从文。

        两大主峰下各有十数个小山峰，每个山峰皆是扶阳学宫的分支科目所在。于是常见学子们上山下山，步履匆匆。当地人只远远看见青山绿水，终年云雾缭绕，偶见人影憧憧，速度奇快，以为仙人。

        于是扶阳山又称“仙山”，扶阳学宫称为“仙宫”，扶阳山下的扶阳河，亦称“仙河”。

        这日叶千语正在河边亭上倚栏看书，扶阳河上漂来一具浮尸，穿过一片片幼嫩的莲叶，晃晃悠悠地漂到了亭下。

        叶千语眼睛的余光瞥到，神色未动。

        浮尸已经顺流漂走，叶千语的目光仍旧盯在书卷上。浮尸似乎不甘心似的，在水里打了个转，晃晃悠悠又漂回来了。

        “浮尸”呛咳了一声，叶千语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缓缓起身，“浮尸”正高兴，就见亭子上人影皆无。

        “浮尸”一跃而起，趴在了栏杆上。只见叶千语远远地站着，两道冷冽的视线射过来。

        “哎呀，我的乖乖娘子，见了夫君落水，连救也不知救？”栏杆上露出一张湿漉漉的俊脸，嬉皮笑脸地道。

        叶千语闻言勃然大怒，抽出腰间软鞭，“啪”地一鞭子甩将过来。

        景琪慌忙撒手，扑通一声又掉回了水中。这下连浮尸也做不得了，叶千语的鞭子随后即至，景琪急忙忙快速游走。

        “千语！做我娘子有甚不好？这么快就谋杀亲夫！你是又去哪里找了个相好的不成？”

        景琪不知死，远远地回头叫道。

        叶千语跳下亭子，催舟就要去追，亭子里传来咯咯笑声。

        叶千语一愣，仰头望去，就见一张明媚的笑脸探出栏杆，“叶大小姐，这厮占点口头便宜罢了。你认真，就输了。”

        叶千语恨恨地朝景琪甩了一鞭子，甩起半河碧波荡漾，莲叶都被抽没了一片。吓得景琪一个激灵，又往深处潜去。

        叶千语见他没了踪影，飞身回了亭子，朝苏瑶微微一点头，“郡主来了。”

        叶千语，叶王府嫡长女。其父叶王爷叶青，率领三十万西北军，镇守西北三州。

        苏瑶则是京都宰辅苏值次女，与其兄苏子墨、其姊苏雅，皆在扶阳学宫就读。

        苏瑶笑道：“路过。恰好遇到一场好戏，就过来看看。”

        叶千语清丽的面庞露出一丝冷意，咬牙道：“下次让我遇到他，定取他狗命。”

        说完，转身走了。

        苏瑶一笑置之。片刻朝水中道：“别练习憋气了。上来吧。人已经走远了。”

        “哗啦”一声水响，亭下水里冒出一颗沾满了莲叶的脑袋来。景琪不知何时又游回来了。

        “你好像记性不大好，”景琪一张冷脸，跟方才仿似陡然换了个人一般，眼睛看也不看她地道。

        “好说，不就是百步之内必杀我吗？”苏瑶笑道，“我的记性好得很。”

        景琪声音都似冰冻住了，“你好像以为我是玩笑之语。你是想让我杀了你吗？”

        文殊峰。

        “大哥。”一个美丽端庄的女子走进房间，对着里面那影影绰绰的影子道。

        窗帘并未拉开，是以外面阳光灿烂，房间里却光色昏暗。

        “嗯。”半晌那影子抬起头来，了眼睛，似乎在努力适应房门外透进来的光线，“阿雅？”

        “大哥，你这又是何苦？”苏雅见苏子墨一副颓废的样子，不由痛心道，“你既对她有情，何苦又拒绝她？”

        苏子墨苦笑一下，“阿瑶又没对我说什么，我不过是不让她继续推我上下山而已。以后此事不要再提了，免得坏了她的名声。”

        “阿瑶对你有情意，家里谁都看得出来。她这几年对你不离不弃，扶阳学宫那么多优秀子弟，她看也不看一眼，你还想让她怎么表白？”苏雅道，“你都话里话外拒绝她多少次了，是我我也寒心。”

        苏子墨忽然惊醒似地问道：“你可知她去哪里了？”

        苏雅叹一口气，“你说用不到她，她自然下山了。大哥，你若是放心不下，我替你将她追回来可好？”

        苏子墨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罢了。她虽然自幼寄居我们府上，毕竟是皇家公主。岂是我这么一个废人能攀得上的。”

        苏瑶急道：“大哥，你在文殊峰资质上佳，胸襟学识整个扶阳学宫也数一数二，何必如此自我轻贱？论相貌、人品、才学、家世，哪一样不是拔尖？不过是双腿不良于行，你又比别人差在哪里了？”

        “京都的大家闺秀排着队上门提亲，扶阳学宫这里多少好女子倾慕于你。不是你眼高于顶，早已娶妻生子了吧？”

        苏子墨惨然一笑，“我是眼高于顶，肖想阿瑶。可你曾听闻，坐轮椅的驸马吗？”

        “大哥！”苏雅扑倒在地，双手抚在他的腿上，“阿瑶不弃，你又何苦自弃？伤人伤己……”

        “她是年纪尚小，不畏世俗眼光，不知其中利害。我不想她将来后悔。”苏子墨索然道，“况且，陛下会怎么想我？想我们相府？阿瑶本不该知道她的身份，但偏偏我们自己不小心，让她知道了。陛下会以为我们相府别有居心。”

        苏雅一愣，说不出话来。

        “交易？什么交易？”

        “上来再说话。”苏瑶朝水里招招手。

        景琪一怔，咬咬牙跃身进了亭子。

        “有话快说。”景琪满脸的厌恶与冷淡。

        苏瑶退后几步，扇了扇自己的鼻子，“谁给你熏的衣服，这么重的檀香味？泡水里这么久还不散。”

        随即恍然大悟，笑道：“噢，是因为叶家大小姐吧？人家熏檀香你也熏檀香……”

        “到底有没有话？”景琪举起掌来。

        “有有有，”苏瑶赶忙举起双手，不自觉又退后几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对……那个位子感兴趣不？”

        景琪闻言，顿时心里一凛。

        “阿瑶看似纯真明朗，实则性子古怪，”苏子墨叮嘱苏雅道，“我这番拒她，她似乎彻底死了心。你这几日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何曾听过我的话？大哥的话她还听得进去。你既如此关心，这话还是大哥自己去说。”苏雅道。

        苏子墨叹了一口气，“怕是如今我的话，她反而更不会听了。估计她见都不会见我。我也不指望你劝得动她，你只盯着她这几日的状况，有事通知我即可。”

        苏雅无奈，只好应下来。

        “很好，”景琪冰冷的眼神刺向苏瑶，“你又帮我添了一条杀你的理由。”

        苏瑶不以为意，一摆手笑道：“你杀我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杀成了吗？”

        景琪握紧了拳头。他武功比苏瑶高不少，但论脚底抹油的功夫，整个扶阳学宫，苏瑶若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就你这身份，”苏瑶继续笑道，“还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整个大宇国，有几个姓景的？”

        “你窝在扶阳学宫潜心修炼，卧薪尝胆这些年，如今又处心积虑追求叶王府的大小姐，还说不是为了皇位做准备？”

        景琪咬牙切齿地道：“好。很好。你这是自寻死路了。真当我不会杀你是吧？”

        苏瑶笑道：“杀我你岂不是少了个帮手？”

        景琪冷笑一声，“你会好心帮我？”

        “都说了交易嘛。我现在帮你，你将来帮我。”苏瑶道。

        景琪抱起双臂，“你有什么事要我帮你？”

        苏瑶一笑，“既然要合作呢，那就坦诚相见。我猜到了你的身份，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吧？”

        景琪身形一僵，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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