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断臂归来

自此，安筱辰便在九鲤溪住了下来，每日有蓝瑾萱叽叽咯咯的话语，倒也十分有趣，原本想念爹娘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按照秋若水的说法，老者韩敬轩在两三日内便可回来，可是又过了十多天，却始终没有回转。秋若水嘴上虽然强硬，但每日暮色降临，四野无人之时，总是忍不住站在天芳阁左侧的小山峰上极目远眺，期盼远游之人能早日归来。

        这日黄昏，秋若水同往常一样，登山远眺，暮色苍茫、千山万叠，远处天空忽有一朵乌云漂浮而来。苗疆这个季节的天气往往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是雨打风吹，看来又要有一场雷雨了！可是那远游的人呢？

        突然，秋若水的眼前一亮，凝目下望，前面的小山山脚转弯处，一个被黑衣笼罩的身影笔直的向她所在的方向走来。不知是否因赶路过急，他的脚步竟有些踉跄，脚下一个不稳，几乎不曾跌到。

        秋若水见状，展开轻功，迅速向山下跑去，待得临近，不由一怔，只见韩敬轩脸色苍白，黄豆大的汗珠不住从额头流下，双眼半开半闭，双眉低垂，形容枯槁，已不复十余天前离开时的神采飞扬模样。

        韩敬轩见到秋若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弱之极，断断续续地道：“若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刚说一句，一个拿桩不住，身子突然向前仆伏，秋若水快步抢上，将他扶住。

        秋若水细看韩敬轩，只见他的黑衣上血迹斑斑，左臂抬起，搭在秋若水的双手之间，右臂衣袖随风飘荡，竟是空的。一股寒意如即将来临的雷雨般流到了秋若水的心里，她的表情既愤怒又痛惜，道：“着了哪个狗贼的道？怎么会这样？”韩敬轩此时极度虚弱，能够顺利回来已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无力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

        秋若水会意，搀扶着韩敬轩沿着山道向天芳阁走去，有什么话待回家再问。天空突然一亮，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眼前的黑暗，然而只是瞬间光华，闪电过后，一道闷雷从山巅响起，接着豆大的雨点洒将下来。

        二人很快便被这突来的雨水浸湿全身，秋若水身上的寒意与心底的伤痛相比自是微不足道，二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晚间风雨最是引人愁思，正当喜乐无忧之年的少女们则不会思考太多，天芳阁十三位女弟子大半都已入睡，只有年龄最小的蓝瑾萱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雨水并无困意，心想：这样大的雨，又雷声不断，小师弟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呢？我还是去看看他吧，这师姐可不是白当的。

        拿起一把油纸伞，推开门走了出去。雨伞较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遮盖住了。正准备朝安筱辰所住的一排房屋走去，突然看到师父全身湿透，扶着一个黑色的东西走来，心里既惊讶又好奇，忍不住叫了声“师父”，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原来那黑色是一个人，而且还是师公。

        蓝瑾萱大为惊讶，张大了嘴巴，忽有几滴雨水落到了嘴里，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快步跑上前去，小声的问道：“师父，师公是受了很重的伤吗？”秋若水神情委顿，点了点头，扶着韩敬轩走上台阶，走向自己的屋子，忽然转过头招呼一声蓝瑾萱。她快步跑到师父跟前，秋若水嘱咐道：“不要惊动你的师姐们，也不要告诉那小子你师公受伤的事！早点儿睡吧。”

        扶着韩敬轩来到屋门前，正准备推门而入，忽听得蓝瑾萱嘀咕道：“小师弟一个人肯定害怕，我还是去陪陪他吧。”看着这个顽劣的弟子迈开小腿，快步走向安筱辰所住的屋子，不禁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用空闲的手推开房门，扶着韩敬轩走进屋内，随手带上了房门。

        蓝瑾萱推开安筱辰的屋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屋内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这位“小师弟”有没有入睡。待得走到他的床前，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山上的虎大王，专吃孩童，咦，刚才明明闻到小孩的气息，怎么会没有了？”话音未落，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安筱辰在这里已经住了半月有余，与众人都已经熟络起来，虽然下床走路还多有不便，但每日都会有不同的师姐来到屋里为他煮药送药，其中自是以蓝瑾萱最为勤快，一天都不知道来这屋里多少次，对她的脚步身影都非常熟悉，一听开门和走路的声音，便知是这位“小师姐”到了。

        蓝瑾萱原本想吓吓安筱辰，顺便试探一下他的胆子是否真的小。自己都已经露出了本音，却仍然听不到安筱辰回应，不由得心慌起来，心想别是被自己吓“死”了吧，又或者伤势有了变故？慌忙摸到桌子边，找到火绒火石，打着了火，刚要点着蜡烛，一回头，突然一激灵，火绒火石一起掉到地上，被自己脚上和伞上带进来的雨水浸灭。

        原来蓝瑾萱看见安筱辰正坐在床的里侧，一双大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站立的方向。蓝瑾萱本想吓唬安筱辰，没想到自己被吓了一跳，摸索着走到床边，嗔道：“干嘛吓唬我？你这个小弟弟一点都不乖，哼，以后不陪你玩了。”

        安筱辰听她如此说，似乎是动了真气，赶忙道：“师姐，你刚才说虎大王什么的，我以为是真的，就没敢出声，后来我还没来得及叫你，你就打着火看见我了，我不是故意吓你的！”蓝瑾萱一想，自己先有了吓唬人的想法，才有了后来的事，如果一进屋就喊他的名字，也就不会如此了，再说自己还是他的师姐嘛，登时心平气和，仍然佯作恼怒，说道：“这次算扯直，下次再敢这样吓人，看我还理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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