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顾小飞晃着身子，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撞着身后的车厢，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一野扯扯嘴角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顾小飞，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排长带你不薄，做人得讲良心”

        顾小飞听着顾一野话语里的嘲讽和警告，眸光一沉…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我和阿秀嫂子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怎么不说听不懂了呢？顾小飞，你把我当成傻子呢？不是你说的，她的眼里只有你？她最爱你？那排长又算什么？”

        顾小飞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那是他的妈妈，这一世没有了你，妈妈自然只爱他，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可这样荒诞的事情，他怎么说的出口。

        顾一野看着顾小飞握紧的拳头，轻笑一声

        “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她知，我不会告诉排长，我想让他安心的打完这场仗，战争一结束，大家都还有命活着的话，我一定会让排长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顾小飞的拳头赚得咯咯直响，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是不是又换了一个男人”

        顾一野话音刚落，顾小飞带着劲风的拳头就挥了过来，他侧身一躲，一拳打在了顾小飞的下巴上，直接把人掀在了地上。

        “排长待你们不薄，你们两个怎么可以？你们怎么可以？”

        顾一野压着声音，拳头毫不留情的打在了顾小飞的身上，顾小飞忍着疼咬牙说道

        “我们不是你说的那样”

        顾一野压着人，恶狠狠的说道

        “你当我是傻子”

        “你就是一头蠢猪”

        顾一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水来，一拳打的顾小飞头晕眼花，顾小飞不甘示弱的抬头猛地撞了过去。

        两个人在角落里打的你死我活，林北海也不压着牛满仓拉偏架了，姜卫星也不掐牛满仓的大腿根了，毛佳佳几人也不拍手叫好了。

        张飞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看着姜卫星一堆人围在角落里

        “什么声音？”

        牛满仓捂着大腿根呲牙咧嘴

        “有两只耗子打架呢”

        姜卫星拍了拍林北海的胳膊，小声道

        “这八班的顾小飞疯了吧”

        “估计是战前情绪，需要发泄”

        “都说柿子捡软的捏，他怎么竟挑硬茬打啊？”

        “他自己就是最软的烂柿子，你难不成让他自己打自己？”

        牛满仓捂着大腿根，凑过来咬牙道。

        姜卫星点点头，他忘了，这是全连垫底的兵啊。

        “打小六也成啊…小六也比他强不了多少啊”

        赵轰六在一旁听着，凉凉的瞟了一眼姜卫星，他飞快的出腿，对着姜卫星的小腿肚一踹，差点给姜卫星踹一个跟头。

        “这小子打架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又抓又咬啊？”

        “他打不过，他没招了…他可不又抓又咬…”

        “妈呀…顾大公子这军中第一帅脸的地位不保…”

        林北海看不过去了，上前就要把两个人拉开嘴里念叨着

        “行了，行了，给哥个面子不要再打了”

        姜卫星听了咯咯直笑，抬起自己的大脚丫子，指着鞋底板

        “你的面子都不如我的鞋底子”

        牛满仓和王大国上前一人拉开了一个。

        顾小飞顶着猪头脸怒视着三米之外满脸血痕的顾一野。

        顾一野挽起袖子看着胳膊上渗血的牙印，寒着一张脸，瞪着顾小飞。

        顾小飞啐了一口血水

        “你个蠢猪”

        顾一野抬脚就要过来，被王大国咬牙抱住。

        林北海拧眉

        “行了，行了，留点力气上战场打敌人去”

        顾一野浑身煞气一泄，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小飞，抬脚走了。

        “蠢猪”

        顾小飞看着顾一野的背影，又啐了一口。

        顾一野身形一顿，被姜卫星按着脑袋推走了。

        一旁的牛满仓捂着顾小飞的嘴巴

        “祖宗啊？你没事儿你招惹他干嘛啊？瞧瞧，瞧瞧把你给打的？你这上了战场都不用打，就把人吓跑了”

        顾小飞挣开牛满仓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恨声道

        “就是蠢，就是蠢，就是蠢”

        “行了，等打完了这场仗，你在跟他打，留着你自己这点子力气，打敌人，知不知道？”

        牛满仓板着脸，难得的一本正经。

        顾小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对着车厢沉默，抬手抹了把脸。

        没有人会因为同样一根红绳就联想到别的，因为太过荒唐，妈妈定然也是这样想的。

        可顾一野全都看在了眼里，自己还和他说了那些赌气的话，依他那敏锐度，很难不多想些什么。

        他好后悔和顾一野说那些赌气的话啊，让他误会了自己和妈妈，他就是上一辈子被这个人欺负的太狠了些，一朝得势，是他嘚瑟的过头了。

        妈妈要是知道这个人是这般看待她的，怕是要伤心死了。

        如果自己不说那句赌气的话，他凭着一把雏菊和一根红绳，便是心中存疑，自己还可以解释一番，权当是那天不小心的一撞，赔礼道歉。

        可他偏偏说出了那样让人误会的话…

        顾小飞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现在真是有口难言，爸爸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的。

        他和妈妈这辈子虽然是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他不能这样看待妈妈啊…

        他不是蠢猪，自己才是………

        牛满仓目光一震，这小子是真疯了，还自虐起来了，他叹口气拍拍顾小飞的肩膀，起身走了。

        高粱不知道从哪儿摸了过来，看见角落里围着的牛满仓，姜卫星，抬脚走了过去。

        “干啥呢你们这是？”

        他趴在牛满仓的肩上笑呵呵的问道。

        牛满仓看了眼高粱，微微侧身抬手指了指角落里坐着的顾一野。

        他垂着眸子，整理着自己扯烂的军装。

        高粱走上前，蹲下身来，低头唤了一声

        “小顾同志”

        顾一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凉凉的看了眼高粱。

        高粱瞪圆了眼睛，双手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牛满仓几个人在旁边呲着大白牙笑没了眼睛。

        “谁挠的这是啊？咱连里还有这样的人物呐？”

        高粱抬头看着姜卫星几个人，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不可思议的问。

        姜卫星指了指另一个角落里扎着的顾小飞

        “八班的顾大虎”

        “就前天单挑一野同志的顾大虎？”

        牛满仓认真的点点头，高粱站起身走到角落里，蹲下，歪着脑袋看着顾小飞，笑道

        “行啊你，大虎，长能耐了，能把一野同志整成这样，粱哥佩服你”

        高粱说着，对顾小飞竖起了大拇指，顾小飞抬头看了眼高粱，又把脑袋埋下去了。

        高粱看见顾小飞那张猪头脸，可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汉勇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高粱身后，阴阳怪气的开口

        “挺开心啊”

        高粱登时收了声，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秦汉勇，张飞，满仓几个人早就站好军姿了，幸灾乐祸的看着高粱。

        顾一野和顾小飞也都站起身来，秦汉勇眼睛一一扫过三排几个班的兵，最后落到顾一野和顾小飞两个人身上，他点点头，挑眉

        “挺好的，省的你们胡思乱想，继续”

        说完，背着手转身走了。

        满仓几个人脸上的笑意僵住，听着脚下火车和铁轨摩擦轰隆隆的声音，再也没有了玩闹的心思。

        高粱摸了摸鼻子，坐在了顾一野的身边。

        火车呜呜呜的鸣笛声响了，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终点线。

        铁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穿透进来，战士们眯着眼睛直视着外面的天光。

        背着行军包快速有序的跑下了火车，跟着九连连长秦汉勇的指挥，一路到达了连队需要驻扎的地点。

        他已经接到了上级的命令，九连，在这场战斗中打的是穿插战术，是要深入敌腹，把敌人的一滩池水搅乱，搅浑，搅散，在突围中分析敌人埋伏的点，分散敌人的兵力，一一歼灭。

        一步错，就有可能腹背受敌，万一得不到我军及时的炮火支援，下场不言而喻。

        他收到这个命令时，正是三排闹得热闹的时候。

        秦汉勇听着车厢里的笑声，心口如坠千斤，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眼前的兵，看着那一张张青春朝气热血激情的脸。

        是该多笑笑的………

        通讯连连长赵红樱带着女兵过来给九连送行

        顾一野和高粱站在队列的第一排，顾小飞站在队列的第二排，顾一野的身后。

        江南征缓步走到顾一野的身前，她不明白两个人明明上一刻还在部队的水泥路上开心悠闲的散步，下一刻就要面临战争带来的未知的一切，战争注定要流血牺牲。

        她抬头望着顾一野，看到他脸上的抓痕时，微微一愣。

        顾一野抿抿唇，看着江南征水汽氤氲的双眼，目光里有对自己的不舍，担忧，鼓励，

        他唇角微微一翘，眼底一片柔和。

        江南征抿唇笑着，伸手紧紧的抱住了顾一野。

        顾一野一愣，心口处被一股暖意填满，他想，他若能活着回来，一定要在追求一次南征

        他犹豫着，慢慢的抬起双手，指尖将要触碰到怀中的江南征时。

        后脑勺被人一个重锤，他眼前一黑，回眸瞪着始作俑者。

        顾小飞翻着白眼对顾一野吐着舌头。

        看不见也就罢了，你敢在我眼前抱我妈以外的女人，一个重锤，都是轻的，哥废了你二弟。

        顾小飞咬牙不无恶毒的想着。

        顾一野握着拳头深呼吸。

        怀里的江南征已经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顾一野，又看了看他身后一副贱兮兮的顾大虎。

        看着两个人的脸，八成是又打了一架，感觉这粱子结大了。

        粱…高粱…

        顾一野转过头来，江南征已经走到了高粱的那边，她从手里拿出了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高粱，然后上前一步紧紧的拥抱住了高粱。

        顾一野收回目光…就听顾小飞在身后嘿了一声，讥笑道

        “羡慕人家高粱吧，你女朋友送人家大白兔奶糖，你和我有啥区别啊？我至少还有个红绳呢，人家两颗都不给你一颗…你啥也没有…真可怜…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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