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顾一野大清早被部队的起床号叫醒了，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去了东街胡同敲响了那间独门小院的门。

        张妈妈这会儿刚收拾完准备出发，老中医的家还不近呢，她得坐着客车去，大概一个小时，没办法，秀儿说这老中医切脉的水平堪称大家，平日里都不好约的。

        她听着敲门声，就去开门了，看见门口站着的小顾同志，无奈的笑了笑

        “老婆子一个人完全没问题的，好孩子，你忙你的去吧”

        “没事儿，婶子，现在部队也不忙，我跟您一起去，放心些。”

        顾一野上前拎过张妈妈手里的背包。

        “哎呦，这个倔犟劲儿”

        张妈妈无奈的拍拍顾一野的后背，应了。

        转身又去厨房拿了些东西装进了顾一野手中的包里。

        老太太这才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顾一野

        “秀儿说了，这就是老中医家的住址，好像要坐个2路一个小时才能到”

        顾一野看着纸条上的字，然后轻轻的折好放在了兜里。

        “成，我带您去”

        一老一少出了八月镇，顾一野蹲下身背起了张妈妈，大步朝着站台走去。

        客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到了站点，不到20米就是这位老中医的家。

        这会儿九点，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的患者了。

        张妈妈跟门口维持秩序的人提了阿秀的名字，得知要看上病得下午四点了。

        张妈妈内疚的看了眼身边的顾一野

        “好孩子，占用了你一整天”

        顾一野笑笑

        “我没什么事儿”

        “来，喝点水，吃点干粮，早上过来的时候没吃饭吧？你背我的时候我都听见咕噜咕噜的声了呐…”

        张妈妈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两个豆包，还有一瓶水递给了顾一野。

        “可不要嫌弃呐，这盛水的罐子是新的。没用过的”

        “您这话说的，属实见外”

        顾一野笑着拧开了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下去，才尝出滋味来

        “酸酸甜甜的”

        “秀儿教的，蜂蜜柠檬水，小顾你那瓶子里可是秀儿的宝贝儿蜂王浆”

        张妈妈捂着嘴在顾一野的身边小声说道，顾一野一听忙拧上了盖子，抱在了怀里，哭笑不得的说

        “您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这么大口大口的喝了，刚品出滋味来没了，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没事儿，回去我偷偷给你挖一勺子吃”

        “哈哈…”

        顾一野笑着拿起手中的豆包咬了一口，他早上确实没有吃饭，洗漱完匆匆跑过来生怕赶不上张妈妈，一口一口吃完了两个干豆包，背过身捶了捶胸口，到底没有碰怀中的那杯蜂蜜柠檬水。

        张妈妈四点看上的老中医，开了七付汤药回家自己熬去。

        “我婶婶身子怎么样？”

        一旁的顾一野看着老中医问道。

        “身子亏空的厉害，虚不受补，得慢慢来，先喝药吧”

        “行”

        顾一野转身就要去结账付钱，被张妈妈起身一把拦住。

        “哪还能花你的钱？婶婶手里有钱，莫说你们排长这些年往家寄的钱，就说前些天秀儿走时，在我枕头底下放了20张大团结呢。”

        顾一野听了，点点头。

        一老一少坐着客车到家都快六点了，顾一野把张妈妈送到家门口就要回连队，被老太太热情的拦下吃了晚饭，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简单的很，打边炉。

        家里都有现成的菜，张妈妈从冰箱里拿出了牛羊肉。

        顾一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台冰箱，张妈妈笑着说道

        “秀儿从废品回收站淘来的，她喜欢做吃的，研究吃的，说不买这个不行，新的太贵了，不舍得，不过有这么一个是方便，真是个稀罕物”

        顾一野笑了笑，又听张妈妈说

        “小顾啊，尝尝秀儿熬的锅底，好吃极了”

        “…阿秀…自己熬的？”

        “可不是嘛，你能吃辣吗？”

        “还可以”

        “那就给你拿一个微辣的”

        顾一野看着张妈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冻成形包装好，巴掌大的红红的一块东西，拿刀切了三分之一放在了锅里。

        “等开火，下肉吃”

        “好”

        顾一野这晚在张妈妈家吃多了，他没有吃过这么合胃口的打边炉，在京城都没有吃到过，那个女人要是开一家铜锅涮生意肯定特别好。

        从张妈妈家出来，顾一野讨了那瓶蜂蜜柠檬水，张妈妈拉着青年的胳膊非要给人挖一勺蜂王浆吃，把人吓得抱着瓶子跑了出来。

        他还没进连队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江南征。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他走到江南征的身边，低声问道。

        江南征红着眼睛瞪着顾一野

        “你干嘛去了？”

        “我出去办些事情，被留了吃顿饭，盛情难却，你等我很久了？”

        江南征眼泪一滴一滴的掉，顾一野有些不明所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青年迷茫的摇了摇头，江南征气的一把推开了他，哭着跑了。

        顾一野一个猝不及防，怀里的水瓶掉在了地上，飞溅的玻璃和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趴在九班门口的姜卫星和牛满仓急急忙忙跑上前来，推了推看着地上一地碎玻璃发呆的顾一野。

        “一野兄弟，今天是南征大小姐的生日啊…人家等你三个小时了，你完了，你完了，你竟然给忘了”

        姜卫星拧着眉毛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瞧着顾一野，就见这人蹲下身来，指尖沾了沾地上一小块玻璃上面的水渍，放在口中舔了舔。

        牛满仓一看，赶忙蹲下身来，伸出手也沾了沾

        “酒吗？淘换来的好酒？…”

        他放在嘴边舔了舔，嫌弃的撇撇嘴

        “酸酸甜甜的，小孩子喝的玩意儿”

        姜卫星踢了一脚顾一野

        “发什么呆啊，赶紧追去啊，赶紧哄去啊”

        顾一野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师部走去。

        江南征一路哭着跑回了师部，她真的觉得顾一野的态度太伤人了，她等了他一天，整整一天，傍晚了天都要黑了他都没有来，自己这才忍不住去了九连找他，可他竟然不在，三个小时，自己在九连的门口等了他三个小时，可他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她回了师部，一路跑到了篮球场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隐约记得的，高粱早上约她晚上九点半在篮球场上见面的。

        她下了台阶，漆黑一片，高粱还没有来吗？

        江南征抬手揉了揉眼睛，突然听到几米之外有人笑着喊着她的名字

        “南征，江南征，生日快乐！”

        江南征泪眼朦胧的看去，啪的一声

        篮球场的中间亮起了一个小红点，一个，两个，三个，许许多多个，全部都亮了起来。

        是一颗红红的心，里面摆满了一束束如火般热烈娇艳的玫瑰花，在黑夜里闪耀着灼灼芳华，高粱坐在高台上，对着江南征露出了一对小虎牙

        “生日快乐，永远快乐，永远美丽，永远被人爱，江南征，祝你生日快乐，快快乐乐！”

        江南征望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高粱，想笑眼泪却流的更凶。

        “呐，送你的生日礼物”

        高粱走到江南征的眼前，打开手里的盒子，是一条泛着银色光芒的手链。

        “来吧，小寿星，我给你戴上”

        高粱小心的拿出手链，江南征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右手。

        冰冰凉凉的手链系在了女孩儿纤细的皓腕，高粱眼睛亮亮的

        “真好看”

        他话音一落，怀里突然扑进了一个姑娘，他眨了眨眼，听着怀里女孩儿呜呜咽咽的哭声，迟疑着抬起手，轻轻的抱住了女孩。

        顾一野站在台阶上看着篮球上的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的女朋友和他的好兄弟抱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难过？他反倒觉得轻松和释然？

        顾一野失眠了一宿，天亮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想，他要和南征说个明白了，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他去了师部，江南征因为昨天的事情不愿见他，顾一野就在门口等，他等了一天，江南征也没有出来，高粱倒是出来了。

        他看着顾一野，不悦的开口

        “昨儿江南征生日，你干嘛去了？她等了你一天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和你解释这些的必要，高粱。”

        顾一野淡淡的开口，被高粱狠狠地挖了一眼

        “看看你这个清高孤傲的劲儿，哪个姑娘受得了你？我再帮你一次…最后一次”

        他沉声说完，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江南征出来了。

        “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一会儿该熄灯了”

        江南征红着眼睛哽咽。

        “我们可以往前走一走吗？”

        顾一野看着江南征轻声道。

        江南征没有回应，还是迈开了步子，两个人出了师部，慢慢的走着。

        “南征，对于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早上出了部队就去了阿秀姐姐的家，带着排长的母亲去看病，早就约好的中医，家和八月镇有些距离，看病的患者又特别的多。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本来想走，可老人家实在是太过热情，我拒绝不了最后留下吃了晚饭，但这些都不是我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忘记你的生日我很抱歉，让你等候了一天我很抱歉，让你伤心难过我更加抱歉，一个男人不应该让一个女人这样的伤心难过…南征，我不能再伤害你了”

        江南征站住脚，怔怔的看着顾一野

        “顾一野你什么意思？”

        顾一野深吸一口气，看着江南征认认真真的说

        “南征，我们不合适，分开对彼此都好”

        “你要跟我分手？”

        江南征掉着泪，不可置信的看着顾一野。

        “是的，分开，我不能再伤害你了，对不起，南征”

        “顾一野，明明是你的错啊，是你忘记了我的生日，让我白白等了一天，我还不能发发脾气抱怨一下吗？你因为这个就要和我分手？太霸道了，太大男子主义了”

        顾一野看着江南征近乎崩溃的指控。

        原来她内心深处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他轻叹口气，温声道

        “南征，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说了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但你我分手是经过我深思熟虑过的，你需要的是一个骑士，我顾一野不是这个骑士”

        江南征握紧了拳头，轻泣

        “那你是什么？”

        “我不是王子，我不是骑士，我只是顾一野”

        江南征震惊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哭喊道

        “你就不能为了我改变一下自己吗？为什么这么的自我？为什么这样的清高孤傲？你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优秀，你了不起，我一直都在仰望着你，顾一野，我和你在一起，从来就没有过安全感，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顾一野看着江南征，认真的说

        “所以，我不是你的骑士，我们不合适…”

        “你混蛋”

        江南征气恨的推了一把眼前的青年，转身大步跑回了师部。

        顾一野看着江南征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一个是他的兄弟，战友，一个是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儿。

        高粱才是江南征的骑士。

        两个人在一起痛苦多过快乐，那只能说明两个人不适合在一起，分开才是唯一的出路。

        部队的熄灯号吹响了，顾一野才转过身来，迈开步子，一步一个脚印的回了九连。

        这一晚顾一野竟然睡得挺好，这些日子他难得一觉到了天亮，心口那股子窒闷也消了许多，他刚洗漱完，就被秦汉勇叫过去了。

        “三个好消息，小顾”

        秦汉勇坐在椅子上，神采奕奕的，是眼见的开心高兴，这还是战争以后，顾一野第一次见秦汉勇这般外露的情绪。

        “您说，我听着”

        他坐在沙发上，似乎也是被秦汉勇的情绪感染到了，眸子闪着光，嘴角噙着笑。

        秦汉勇端起陶瓷缸子喝了口茶水

        “一个好消息，高粱的名额申请下来了，第二个好消息，陆军学院扩招，这次二等功往上的战士都可以参加考核，考核通过立即入学，这第三个好消息，你待会儿开着吉普车去部队医院接张飞，顾小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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