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计划

礼部员外郎之女横死，哪怕是身为皇太子的巫华胥，想要压下这件事也不容易。京城里大小官员关系的盘互交错，颇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意思。

        礼部员外郎不甘心自己的独女莫名其妙的死了，上朝时三番四次请求彻查，丝毫不害怕皇太子的报复。巫华胥也对这老婆娘头疼得很，杀她简单，关键是背后的人不查出来，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书房中，巫行云找了个躺椅，一摇一摇地，分外悠闲自在，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轻松，“员外郎的表姑是禁军统领的三姨，之间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猜测这事情一开始恐怕就是冲着你来的，人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他们会说是你逼死的，逼死大臣之女的名声，可不好听。”

        巫华胥冷笑，“在我手上死的人，难道缺她这一个？”她重重撂下杯子，杯里的水差点晃出来，“想扣在我头上，不看看她们自己，是那冰清玉洁的人？”

        巫华胥的眼神瞥到巫行云翘起的二郎腿上，“既然员外郎说自己的女儿冤，那就让她试试自己女儿爱的伎子滋味，母女同争一个男伎，足可轰动京城了。”

        巫行云咋舌，“殿下诶，你这招可太不光明磊落了，况且那是朝中大臣，有了这丑闻出来，这婆娘非得疯了。”

        “做了几十年官的人，脸皮没你想的那么薄。你说我手段脏？”巫华胥浅浅地一笑，宛如一朵淬了毒汁的牡丹花，“管用的法子才是好法子，哪来的脏不脏？”

        巫行云无话可说，她是和巫华胥一起长大的，巫华胥所遇到过的刺杀和阴谋，如果没有陛下保驾护航，他在母亲的腹中时便死了。

        巫行云坐起身来，说：“时辰不早了，不留我吃顿饭？”

        巫华胥道：“你在不方便。”

        巫行云嚷嚷道：“怎么就不方便了，我是你的长辈，你应该叫我一声姑姑的。除非是你要见情人。”但是两人年龄相似，平时只是以名字混叫。说出情人两个字时，巫行云先被自己逗笑了，“你要是有情人，估计我孩子都生一打了！

        “不是情人，是驸马。”

        “孟南柯？”巫行云奇怪，“依你的性格还肯让你出现在自己面前……”凑近巫华胥，巫行云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孟南柯做了什么，让你对她有了一点不同？”

        巫行云的探究令巫华胥不悦，孟南柯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容貌平平，文学武功都不行，但是看到那个人蠢蠢呆呆的样子，心情总会比平时好一些。

        “哼——”巫华胥一掌推出，掌风汇聚，惊得巫行云连连后退，叫道：“开个玩笑，至于吗。我走了我走了，平康坊的美人还等着我呢！”

        离开太子府的巫行云一边骂巫华胥一言不合就动手，一个男人武功练得比自己还厉害，一边好奇巫华胥是真的对孟南柯动心，还是把孟南柯当做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巫华胥回去时，看见自己名义上的驸马和他院子里的一群哥儿玩的很欢快。

        灵双是其中最兴奋的，像个蜜蜂似的来来去去，孟南柯自己带来的两个男仆，不时喂给孟南柯一颗切块的果子或者解渴的蜜水。孟南柯唱的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乡野俗调，念叨着什么小毛驴。

        巫华胥平平淡淡地道：“看来我不在这儿，他们倒是挺开心。”

        灵三冷汗都要下来了，其他人就罢了，灵双是直属于殿下，现在却跟驸马闹做一团，这不是打殿下的脸吗？今日这种模样，如何能让殿下相信灵双做好监视驸马的工作。

        灵三和灵双一起长大，灵双虽占了一个前头的排行，但是因为性格的关系，大家都把他当弟弟来宠。灵三知道这时该由自己出面了，于是喝道：“胡闹什么，太子府岂是你们肆意喧哗之所！”

        不说院子里们的小哥儿，孟南柯听到这充满威严的声音，立刻联想起老师的千古名言，“从楼道里就听见了，就咱们班的声音最大！”

        孟南柯看见其他小哥统一整齐地跪地，犹豫了两下，对巫华胥打了个招呼，“吃饭吗，今天有麻椒鸡，底下加的衬菜吸足了味道特别好吃。”

        灵三几乎要忍不住捂眼，这是哪里来的蠢驸马，见到殿下也不起身，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吗，殿下怎么会因为几句吃的就轻轻放过……

        巫华胥进去，不着痕迹地扶起坐着的孟南柯，“是吗，那还有什么吃的？”

        “还有糟鱼，骨酥肉烂，咸鲜适口。炙羊肉切成这么大的一块，有嚼劲，汁水丰富，尤其撒上香料被火一焙，香味在屋外都能闻到……”

        灵三迟疑着自己该不该进去，敢在殿下面前这般自如的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哪怕是前几任的驸马，哪个见了殿下不是战战兢兢地。

        院子里的小哥儿各归各位，开始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直到坐下，巫华胥才状若无意地提起，“屋子外面日头大，你怎不带着那群小哥儿进屋耍？”

        孟南柯心想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气了，还让带人进屋子玩，一面解释道：“殿下的屋子一向不许外人进的，我知道殿下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人踏足，所以只带着他们在外边玩。”

        “你喜欢他们？”

        孟南柯愣住，“喜欢？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巫华胥慢悠悠地道：“他们皆是些地位卑下的人，你是驸马，不该结识些文质彬彬，学富五车，志同道合的好友吗？整天和一群小哥儿混在一起，岂不是失了你的身份？”

        孟南柯倒是想认识点其他人，可惜上次认识陈霍霍后，所发生的的后续她记得清楚，使得她至今不敢轻易出门，更别提结识什么新的好朋友。

        巫华胥明着说孟南柯孤僻，但若是孟南柯真的认识了什么好朋友，第一个反对的还是他，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孟南柯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孟南柯和小哥儿玩也是，即使他自己不把那些小哥儿放在眼里，但孟南柯和小哥儿一起玩就是不行。

        孟南柯决定把话题转的稍微健康一点，不能动不动就喜欢啊爱的，她和这些人之间是惺惺相惜，是纯洁的友谊！

        “殿下，我认为，人的身份固然有高低之分，但是人的感情和尊严是平等的。他们不惧怕我驸马的身份，我也不鄙夷他们，这样我们才能毫无芥蒂地在一起玩。我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都是挺好的孩子，绝不涉及一点男女之情。更何况，有殿下这样的珠玉在前，我很难对他们动心了呀。”

        “你拍马屁的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巫华胥笑道：“口舌也很伶俐，就是不知道，外边买你一条这样的舌头，需要几两几钱？”

        是生气了吧，生气了吧。孟南柯有时候就很头疼这一点，永远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因为什么生气，猜也猜不到，傲娇到令人崩溃，关键是他不会冷着脸子表达我生气了，快来哄我，而是那种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你，直到你能戳中痒处，顺毛捋好为止。

        孟南柯试探着回答，“说什么舌头不舌头的，太血腥了。我以后不跟他们玩了就是，殿下吃点脆葫芦？”

        巫华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明朗，弄得孟南柯心中苦笑，自己这算什么，找人玩不行，出门大抵是不被允许的，自己一个女尊国的女人怎么和穿越到男尊女卑的后院小妾一样。

        她还想过离开太子府，攒点钱，过过自由的小日子，现在看来，是什么也办不到了。

        而巫华胥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自己是否要求的太苛刻，把孟南柯困在府中，就像是那些嫁了人困在后院中的男子。

        这个想法只是一瞬，很快便被巫华胥抛离，自己饶了孟南柯一命，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没有资格说不。

        两人静默无声地吃着饭，巫华胥忽然道：“我三天后休沐，你想不想出去？”

        “嗯？”孟南柯惊愕抬头，却见巫华胥淡然吃菜，仿佛什么都没说似的。

        孟南柯问：“去东市？”

        巫华胥眼睫微垂，“西市的俗讲多，我听小桃讲过你的宏图大业，你不想去听？”

        孟南柯脸微微一红，自己那个模仿宋代瓦舍的计划居然被巫华胥知道了，而且她说去极乐是为了调查市场啥的，应该也被小桃抖露给巫华胥了，其中所有成熟的设想都是借鉴后世的，实在是没有应不下宏图大业四个字。她羞赧低头，“听殿下的。”

        巫华胥仿佛满意了，看桌上的菜也顺眼起来。

        现在的巫华胥，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主，很久之前，他或许幻想过，他会像其他普通男儿一样，嫁给一个可以顶在他前面的妻主，这个妻主会在危险前告诉他，有她在，别害怕。

        但是当他知道自己要坐上皇位后，这种无能的软弱就没有了，有了权力，别人只能依附他而活，他自己，则不需要所谓的妻主顶在前面。

        孟南柯还是那种认认真真吃饭的模样，乖乖巧巧，比普通的男子看起来更惹人怜爱。

        见巫华胥吃着吃着就不动筷子了，孟南柯疑惑一歪头，“殿下吃饱了？”

        巫华胥内心莫名雀跃，纡尊降贵地给孟南柯夹了一块肉，“你吃自己的，看我作甚？”

        孟南柯应了声，乖乖吃掉巫华胥夹的那块肉，上司给你夹的，你怎么能不吃。

        巫华胥心情更好，突然觉得，像孟南柯这样的女子，多养一段时间也不错，或许自己登上皇位后，就可以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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