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拥抱

薛澄猝不及防，被他推得撞到桌角上，整个手肘都麻了。

        “裴斯越，你干什么啊？”

        就算她刚才想揩油，他也不能下这种狠手不是？

        胳膊传来尖利的痛感。薛澄气得瞪向他，却被他此刻的神情吓了一跳。

        裴斯越没戴眼镜，狭长的双目变得通红。从容镇定的气场荡然无存，眼里的冷静罕见地消失殆尽，迸发出野兽一般的恨意与狠厉。

        龙舌兰信息素疯狂释放，他的脸愈发潮红，冷汗很快顺着脖颈滚落下来，浸湿了衣领。他紧紧蜷缩起身子，极其痛苦地闷哼起来。

        生气归生气，薛澄到底还是怕他出事。她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咬住他的后颈，进行临时标记。

        往日发热，裴斯越是会配合她的触碰的，而此刻却对她的靠近极其抗拒。推搡之中，他从沙发上摔了下来，薛澄怕他再动手，便趁机一把扯下他的袖箍，眼疾手快地绑住他的手脚，直接对他进行了临时标记。

        裴斯越喉间发出沙哑的闷哼。标记注入身体的刹那，他突然怔住了，目光渐渐聚焦。

        “薛澄？”

        胳膊肘还传来阵阵闷痛。薛澄眼泪汪汪，狼狈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道:“对，是我。你有意思吗？你推死我算了！”

        她柔顺的长发都被揉搓得乱成一团，清澈的眼底满是疼出来的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倒像她才是那个被欺负的的omega。

        身xia传来某种灼热的感觉。裴斯越低头瞧了瞧，脸色逐渐泛上一丝难言的红意。

        “这可不能怪我。你不让我咬你腺体，我只能用强……”

        察觉到两人此刻过于亲密的距离，薛澄尴尬地低下头，莫名的有些心虚。她红着脸起身，瞧见他这幅衣衫凌乱，眼尾绯红的模样，竟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明明是她挨了打，怎么反而像他才是受害者似的？

        虽说是为了帮他缓解发热，但到底是她强行入体标记在先。薛澄别别扭扭地帮他整理好了衣服，还替他扣上了差点被她扯断的腰带。

        裴斯越由着她摆布，看也不看她一眼，也不跟她提起噩梦的事。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僵持起来，两股信息素纠缠融合在一起，空气却沉默得近乎凝固。

        薛澄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还是得说点什么。她抿了抿唇，讪讪地打破僵局。

        “临时标记怎么也会失控发热？”

        裴斯越沉默了半晌，神色淡淡地看着天花板。

        “腺体紊乱，只有永久标记才能治愈。”

        地上有些凉，他动了动身子，却站不起来。薛澄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

        身体陡然腾空。手脚还被绑着，裴斯越只能下意识靠住她的肩头。落地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个子矮一些，瘦一些，像个高中生，抱着身材颀长，成熟稳重的裴斯越，怎么看怎么有股小孩抱大人的滑稽感。

        薛澄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裴斯越疲惫而虚弱地闭着眼睛，被入体标记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酸痛，胸口因为方才噩梦的缘故，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沙发突然一沉，薛澄也跟着躺了下来。身子贴着他的后背，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裴斯越皱了皱眉，有些抗拒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

        薛澄胳膊收紧，将他精壮的细腰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这里只是抱了一下！没干别的！）

        袖箍还缠着他的双手双脚。裴斯越眉头皱得更紧:“给我解开。”

        薛澄好不容易能跟他亲热亲热，自然不会同意:“不解。万一松开你又咬我呢？”

        手脚被束缚的感觉仿佛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记忆。裴斯越忍无可忍地抿了抿唇，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别胡闹，快给我解开！”

        薛澄被他狠咬一口，心里本来就窝着火。这会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道:“不解！我就是偏要这样抱你，你能把我怎样？”

        裴斯越烦躁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带孩子。

        他隐忍地叹了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下来:“薛澄，我会让你抱的。你先给我解开，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

        薛澄最是吃软不吃硬。见他态度有所缓和，便也不再跟他争执。她起身给他解开手脚，重新又躺在他背后，将裴斯越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青柠味信息素将他包裹。她的怀抱柔软而温暖，像一方小舟，托起在噩梦海洋中沉沦的他。

        “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嘴硬。标记完需要安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裴斯越没说话，疲惫地闭着眼。薛澄大着胆子，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使劲儿蹭了又蹭。

        “怎么样？标记完被抱一下，是不是感觉还挺好的。”

        “你未免也太有自信了。”

        裴斯越语气淡淡，声音有点嘶哑。

        “行，裴总怎么说都行。”

        反正人已经入体标记过。虽然过程不是很美好，但好歹也算睡完了。困意一阵阵袭来，她心情愉悦地闭上眼睛，低声道，“困了，我眯一会儿。”

        还在上班时间，难道要就这样抱着他睡？

        裴斯越实在觉得不成体统，只是还没等他拒绝，颈窝里那颗小脑袋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皱起眉，身子挣了挣，试图摆脱她的束缚。无奈薛澄劲儿太大，两条细臂铁链似的圈住他的腰。他眼下没什么力气，挣了两下便也放弃了。

        她的鼻息热热地拂在颈侧的肌肤。青柠味温柔地笼罩着他，抚平他噩梦初醒的恐惧，与发热失控的痛苦。

        分化后的这些年，薛澄是唯一一个标记过他的alpha。她生性爱玩，此刻却幼稚而强势地将他抱在怀里，像是把他视为她的所有物，谁都别想夺走。

        裴斯越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些费力地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两个人鼻尖几乎挨在一起，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之后乖巧得不行，像个听话的乖孩子。一点也不像个被家里宠坏了的，朝三暮四的——

        幼稚鬼。

        再醒来的时候，落地窗外已经华灯初上了。

        发热后的疲惫感仍占据着他的身心。裴斯越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身边空落落的，薛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他有些失落地皱了皱眉头，鼻尖突然嗅到了熟悉的青柠味。

        是她的外套，临走前搭在了他的身上。

        桌上放着杯保温层裹着的拿铁，上边贴了一张便利贴，洋洋洒洒地写着几行字。

        “裴总:

        我告诉李特助你不舒服，叫他把下午的工作都推掉了。好好休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赶到的。

        明天见u

        薛澄”

        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裴斯越唇角微微翘了翘，伸手摘下便签纸。拿铁温热地贴在掌心，入口全糖，是刚刚好的温度。

        紧缩的胃像是渐渐展开。他缓缓起身，腿还有些微微发软，脚踝上的伤口很是清爽，是薛澄替他换过药了。

        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她偶尔也有贴心靠谱的时候。

        裴斯越将她的衣服搭在臂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

        高楼广厦里的灯组成了夜色中璀璨的人间星河。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整座城市此刻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爬得越高，越能够掌控自己的脆弱与恐惧。这是裴斯越一贯坚信的，也是从来坚持的。自分化以来，他孤身度过了无数难捱的发热期，只是食髓知味，一旦尝过了被顶级alpha标记的滋味，就再也无法独自忍受发热的痛苦。

        被她抱过的身子觉得空落落的。裴斯越轻轻摸了摸薛澄留下的外套，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或许，他不该对她有那么多的偏见。薛澄从小顺风顺水惯了，虽然平日里盲目自大，不负责任，但随着阅历的增加，她是会慢慢改变的。

        既然自己需要她，也许可以试着引导她慢慢成长。

        裴斯越打开手机，翻出薛澄的对话框。正准备给她发个消息，却见上面显示她刚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他点进去一瞧。动态显示着酒吧的定位，照片上，她的妆容清纯可爱，正开心地和几个长得很漂亮的男性碰杯。

        指尖微微一颤，想要点开照片，却显示动态已删除，想来她是发现自己忘了屏蔽他了。

        真是个骗子。

        裴斯越心凉了半截。他看向窗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狗改不了吃屎。他早知道薛澄只是想跟自己玩玩，竟然会对她产生什么期望，真是被她给上昏了头。

        他已经不再年轻，玩不起她过家家般的感情游戏，也不想跟她玩。可omega对标记过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是注定会产生致命依赖的。这是刻在omega基因里的特性，根本无法抗拒。

        趁他还足够清醒，必须想办法赶紧抽离。

        裴斯越皱了皱眉，将她的外套随意丢在了地上。手机点进她的头像，在拉黑的选项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动态屏蔽。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算微微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界面上却突然弹出了来电显示。

        手机铃刺耳地回响在空旷的总裁办公室。裴斯越盯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神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良久，他点下了接通键，语气冷淡而疏离。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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