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蔷薇:故事

棠染自从重生回到这个世界，就和医院结下了不解之缘。自己住了两次院，距离上次出院刚刚过去半个月，本以为今天要再次故地重游，没想到晋北这个伤员半道让司机改道回了他家。

        她原本想着他毕竟是因为自己受的伤，更何况实在控制不住内心升腾而起的情绪，就跟着他一起上了车，至少把他安全送到医院包扎完伤口才能放下心来。现在他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他的车，他的司机，棠染也没办法，只能这么跟着了。

        他为什么不去医院？她在心里暗暗思忖着，抬眼向同样坐在后座的晋北暗暗投去一道探寻的目光。

        他背上的伤已经在酒店里处理过了，此时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件衬衫，露出的肩膀部分附着着一片绷带。他应该和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做做检查的，棠染这么想着，视线不经意向上抬了抬。

        入目的是他紧收的下颌，紧绷的侧唇线，再往上就是垂下的眼睫，茂密而长，遮住了那最为深沉动人的眸光，她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完全忘了自己在偷看，就这么一直盯着他。

        晋北比她还要敏感，从她刚刚投来目光时就灵敏地察觉到了，本以为她会开口说话，没想到她一直上上下下打量了起来。

        绕是他再心如止水，也禁不住如此露骨的目光来回逡巡，车里的温度什么时候变高了，他不动声色地将车窗向下降了降。

        棠染终于收回了目光，手指不自觉扣起了衣角。她一直知道晋北是好看的，比起作为男主的林邵明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她没想到细细看来他是如此的吸引人，如此……合她的口味。

        扣衣角的动作一顿，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胚了？

        装作若无其事般轻咳一声，棠染主动打破了车里的宁静:“怎么不去医院？”

        晋北抬起眼眸，看向窗外:“医院不安全。”

        不安全？棠染皱了皱眉头，医院有什么不安全的，又不是什么危险场所，晋北的防备心未免太重……忽然她想到什么，心下一跳。

        她在医院被绑架过……这么想确实有隐患，可没必要因噎废食啊，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青天白日下被绑走？

        哪想晋北突然将车窗升起，接着垂眸看向她，这是今天两人第一次对视，棠染就这么直直闯进他眼眸墨色的漩涡中:“我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以前在那里不小心丢过，好不容易找回来，不想再弄丢。”轻轻浅浅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棠染眨眨眼，晋北看她愣愣的样子重新把头扭向另一边的车窗，可她即时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抹笑意。

        有什么东西冲破脑海里朦胧的思绪，她的脸腾地红了，她突然觉得可能还是开着车窗比较好。

        “你……”她嗫嚅着，怎么也说不出来想说的话。这人怎么这样？偏偏她还拿他一点办法没有。还有，她什么时候成了东西了？她明明不是个东西……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羞愤之下竟生出了几分恼意。

        可惜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发作方式，司机的声音响起:“少爷，到了。”

        晋北“嗯”了一声，接着后座的两扇车门被仆人打开，他先迈着长腿走下车，然后把衬衫的扣子向上扣了扣，垂头看向还坐着的棠染:“脸怎么这么红？”声音里的调笑之意明显得棠染想当场脱下鞋给他一鞋底子。

        她就是吃饱了撑得才会巴巴地跟着他这个斯文败类来这里!

        眼见着棠染的脸色变得比外面天空的暮色还要阴沉，晋北收起笑意，语气正式起来:“棠小姐，要不要来我家参观？”说着行了个绅士的邀请手势。

        棠染斜睨他一眼，做这种动作他也不怕疼？但是不得不说他完美的身材赋予这个动作无限的韵味，十分吸睛。可惜棠染现在正在气头上，没顺势踩他主动递下的台阶，从自己这边的车门下了车。

        晋北也不恼，淡然地收回手，向棠染走去。微勾的的唇角昭示了他不错的心情。

        棠染气鼓鼓地闷头沿着眼前的路走去，也不管跟在身后的晋北。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很轻易地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小脾气，就像……她知道他一定会包容自己。

        她终于不再向前走了，身后稳健的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

        她察觉到自己赌气的行为有多幼稚，作为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晋北根本没必要无条件的退让，更遑论包容。虽然他的调笑和逗弄真的很让人生气。

        她转过身面对晋北，努力让自己的神态表情看起来尽量自然，稳了稳情绪，开口道:“晋先生，如果你的伤势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要回家了。”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将周围笼罩，大半夜的，她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总归不太好，尤其是还没认识几天的。

        棠染一直在心里强调“没认识多久”这几个字，好像这样就能和他拉远距离，划开界限一样。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潜意识里她不想和一个任务者牵扯太多。

        棠染等着晋北给她发下“通关文牒”，她就能抛下心理负担逃之夭夭。岂料眼前高大的身影弯了下来，在旁边路灯的照射下，他的影子完全将她笼罩住，健壮的男人，娇小的女人，在寂静的夏夜里形成一道独特的剪影。

        庄园的仆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下，此时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上只余他们两个人。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混杂着花朵的清香窜进棠染的鼻子，她使劲吸了两下，试图辨别萦绕在鼻尖的馥郁香气。

        “是玫瑰。”一声清越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解答了她的疑惑，接着笼罩在头顶的那道身影终于撤去，不再纠缠她，转而向旁边走去。棠染依旧低着头，却松了口气，那股无形的压力终是散去。

        她刚想抬起头，一只鲜红欲滴的玫瑰闯进她毫无防备的视线，随之而来的是独属于它的芳香气味，棠染借着路灯的光还能看到花瓣上晶莹的水滴。

        这是一株饱含生命力的玫瑰，却被人摘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眼前的男人，他也在看着她，墨色的眼底铺开一抹抹光晕，软化了原本稍显清冷的五官。

        此时的他又恢复了一副贵公子做派，仿佛刚才那痞里痞气的样子只是昙花一现的幻像。

        他不做任务时是什么样子的呢？棠染忍不住这样想，和现在一样吗？

        “给你的。”举着玫瑰的手向她面前推了推。棠染并不讨厌玫瑰，相反不知为什么还有些喜欢，可能是眼缘吧，她接了过来，却没察觉到不知不觉间已经忘了回家的事情。

        晋北见她收下玫瑰，勾了勾唇角。眼底荡开一抹碎星般的光华。

        棠染把玫瑰贴近鼻尖细细问了下，和刚才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浓郁了些。他从哪里摘的玫瑰？她才抬起眼帘，仔细观察起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并不是以前棠染去过的晋北的家，和那里相比，这处地方显然大得太多。这是一处花田，她和晋北正处在其中用青石铺就的一条小径上。而放眼向四周望去，在月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棠染清晰地看到大片大片的玫瑰正在蓬勃生长，肆意绽放着。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棠染心下微微震撼，她从不曾见过这般多的玫瑰，不，她以前甚至没怎么接触过这类植物，可是此时它们就在她眼前释放着自己充满野性的魅力，毫不拘束，无一丝矫揉造作。

        “你很喜欢玫瑰吗？”她情不自禁地问身侧的他，其实答案很显然了，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恐怕不会有眼前壮观的美景了。

        晋北眺望着远处，声音不紧不慢:“嗯，很喜欢。”里面有一种化不开的浓稠的情绪，深沉得叫人心悸。

        棠染直觉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可她却不想问了。那一定是一段浓烈的带有玫瑰般绚烂色彩的回忆，一种未知的感情叫她不要去问，不要问，就让今晚这么过去吧……

        可晋北轻轻浅浅的声音依旧传进她的耳朵:“曾经有一个男孩身处潮湿的阴暗，他的生活只有无尽的打骂和看不到头的绝望，终于有一天他不想忍了，一死了之可以给他带来解脱，这时一只玫瑰出现在他眼前，她带来一束光，这束光只照着他，直到照到他心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耀着细细碎碎的光。

        “可是那终究不是他一人的玫瑰，她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下，仿佛往事也随之尘埃落定了。

        棠染怔怔地看着前方随风来回飘荡的花束，有一种莫大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攫住了她，她深陷其中，被团团包围，无法自拔，眼底有什么即将要酝酿而出，却一直干涩如初。

        明明只是别人的故事，她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男孩爱上了那朵玫瑰是吗？”她听到自己飘荡的声音轻轻响起。

        “对啊。”他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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