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丑

陆警官含笑而终，脸上的微笑与警长极其相似。
  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充满了喜悦，而第一颗脑袋上只有悲壮的惨笑。
  逃出恐怖酒店，而后成功加入俱乐部的这名警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众人惊得合不拢嘴。
  骇人听闻的场面轮番上演，接二连三的诡异笑容，摧毁着他们的心理防线，嚎叫声、啼哭声一时间回荡在办公室内。
  “我一定是在做梦。”李青牛拍打着额头，小声说道。
  浓重的血腥味在偌大的警局里弥散开来。
  孟双蝶举起洁白的衣袖，捂住鼻子，平息着凌乱的思维。
  警局里最具嫌疑的二人，先后死在他的面前。他的怀疑一次次落空，不得不推翻旧有的思路，回想着警局里的蛛丝马迹。
  “双蝶，你来解释一下，大家是在什么时候入梦的。”赵琢影锐利的目光透过面具，刺向孟双蝶，突兀地说道。
  转瞬之间，孟双蝶成为众矢之的，身上充斥着怀疑的视线。
  先前质疑警长的目光，如今再度出现，不经思考地汇聚在大流之中。
  令孟双蝶痛心的是，曾经无比信任的队员们，此刻调转枪口，赫然指向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导。”孟双蝶说道。
  这是两位领导者之间的较量。孟双蝶自然没有问题，但他现在百口莫辩，处境相当尴尬。
  赵琢影站在他的面前，伸出双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颈。
  “大家都不是傻子，而周遭的一切，无不透露着世界的虚假。只有你构造出的梦境，才能做到如此程度。”金色面具下传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冰冷地下达了宣判。
  在他身后，警员们的脑袋像下汤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诡异现象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不是那名警察，也不是警长，难道小丑一直躲在暗处，悄悄地操纵一切吗？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不过，那名警察的忠告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真正的小丑，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而一个疯子，就会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里，坐在第一排上，欣赏着众人急得团团转的场景。
  窗外的乌云愈发浓郁，仿佛一只巨兽盘踞在空阔的天空上，圆睁着一颗血红色的眼睛，散播光芒。
  孟双蝶毫不怀疑，自己的半只脚已踏在坟墓中，就像他以往拿来开刀的祭品一样。
  “那么，就送我上路吧，小丑。”孟双蝶闭上眼睛，缓缓地说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未发生。
  转瞬之间，他的脸上溅落着滚烫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了白袍上。
  透过朦胧的血幕，他恍惚看到面前的赵琢影，被一把利刃穿心而过。
  “我不知道谁是小丑，不过，在赵导说话的时候，我竟涌起了对大哥的杀意。”李青牛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摘掉赵琢影的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副涂抹着粉底和胭脂、不男不女的面容，鲜艳的红鼻子肿胀而硕大，充斥着诡异的气息。
  随着名为相信的意志淡化，警局的构造逐渐塌陷。
  等他们回过神来，发觉自始至终的一切经历，都发生在一间圣洁的大教堂里。
  所谓的办公桌，不过是大厅里的一排排长椅，警长的办公室隔间，则是教父的忏悔室。
  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此。
  在讲桌前，站着一位眼神空洞的女子，俯瞰着众生百态。
  花窗透入的光芒，静谧地辉映在她的身上。一座十字架浮雕的阴影，却在她的脚边蔓延。
  四具样式统一的小丑塑像，伫立在她的身后。
  最前排的一颗脑袋转了过来，不停地变换着模样，仿佛方才的死者融于一身。
  “你们动不了的。”
  他捂住麻木漠然的面孔，从指缝里散发出渗人的笑声。
  祷告的钟声，沉重而缓慢地传播开来，仿佛在为他的笑声伴奏。
  “天使，我想不通的是，明明我的布局精细，却没有套牢我的羔羊们。”他对着讲桌前的女子，疯癫地笑道。
  “小丑，你杀了太多的人，包括自己的队员，难免会引起大家的不满。”女子说道。
  “是的，我嗜好杀戮。只有鲜血沾染我的双手，才能让我稍稍安心。哪怕是你，也不能阻止我前进的步伐。”小丑的笑声如泣如诉，令台下的众人毛骨悚然。
  众人一动未动。
  并非他们抑制得住自己的好奇心，而是他们已然动弹不得，无可奈何地限制在了长椅上。
  赵琢影冷静地坐在席位上，朝着身边人解释道：“真是抱歉，我在进入厕所之后，眼前一黑，被小丑塑像暗算了。”
  “差点害死我们。”李青牛忿忿不平地说道。
  “至少，我们安然幸存了下来。并且对于小丑的能力，得到了基本的判断，他拥有着与我的面具相近的能力。一旦开口，就能让人信以为真，完全没有察觉。”赵琢影低声说道。
  他们窃窃私语，端坐在台下，犹如整齐划一的信徒，接受着圣言的洗礼。
  实际上，一股难以抗拒的虚伪感，席卷着他们的内心世界。
  “小丑，你需要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正视自己。”天使沐浴在光辉下，庄严地说道。
  “我好恨啊，为什么别人活得开开心心，一呼百应，身边都是朋友和家人，我却一无是处。”小丑边哭边笑，仿佛卖力地出演着一幕滑稽戏，却得不到观众的青睐。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只是世事无常。”天使继续说道。
  “至少，我要让他们从恐怖街上彻底消失，回到现实，回到比我更加凄惨的生活之中。”小丑捶胸顿足，高声呐喊。
  “这是上天赐予你的能力，我无权干涉。”天使闭上洁白的双眼。
  尽管她的眼中空无一物，但她清楚地感受到，台下的人烟逐渐消弭，直到小丑无所畏惧的嬉笑声再度响起。
  “他们都回家了，是我让他们回去的。即便他们是在温馨的家里，也逃不脱我布下的天罗地网。”小丑转过脑袋，笑眯眯地盯着空荡的坐席。
  那股目光，仿佛穿过了现实与虚幻的屏障，直勾勾地抓住你的心魂。
  没错，抓住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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