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世界

林妙曲难以置信地望着赵老师。
  在她的印象中，那位温文尔雅的赵老师在如此惨状之前，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逐渐迷茫起来，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跌坐在了长椅上。
  混乱的场面让她头疼欲裂。
  赵琪斫随着她的呼唤重现，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还有一位年轻版的老师在与小丑拼杀，周身围绕着幽黑的迷雾。
  他自称为赵琢影，在现实的世界中碰巧与林妙曲相撞，唤醒了她迷失的记忆。
  可是，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而且是接二连三地出现。
  “嘻嘻，学姐，跟我一起回恐怖街吧。”小丑突兀地说道。
  在一阵恐惧的战栗中，她果然落入小丑的诡象中，重新回到了恐怖街上。
  这时，二人碰巧再度相遇。
  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吧，怎么样都逃不掉的。
  因此，她一直留意着赵琢影那边的战斗场面，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
  她辨认出来了老师的风采。
  第三具塑像中，赫然显露出了赊刀人胖太太的怒容，气息已断。
  而第四具的塑像，在李青牛采取的蛮力之下，折腾半天，仅仅是脱落一层飘飘洒洒的皮屑。
  赵琢影紧握怀表。
  他改变了战术，蔓延的妖雾围困住了小丑，虽然没有明显见效，但足以拖延着他的步伐。
  在巨大的实力沟壑面前，他第一次低下了头，并在脑中飞速地运转着终极方案。
  抛弃自己的生命，将全部的未来，押在一个随之而来的未知能力上。
  雕琢阴影。
  黑猫的宿命论在他的耳边环绕。如果他的宿命就是死在恐怖街中，唤醒自己的诡象，那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琢影扪心自问，虽然自己时常做些不入流的事情，但心底的良知正在伴随着怀表怦怦直跳。
  他不忍心看到地面上横陈的尸体，遭受到小丑的践踏。
  刀柄的敲击声停止。
  穿着长袍的王先生，扒开塑像的外壳，迅速地溜了出去。
  李青牛大喘着气，甚至没有看清此人的面貌，只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他远去。
  他夸张地鼓动着唇舌，即便没有任何声音，赵琢影也看得出来他是在说“你奶奶的”。
  小丑目送着这只煮熟的鸭子，越飞越远，竟然毫无反应。
  他吃力地倚着讲桌，缓缓地坐了下来，凝望着赵琪斫和林妙曲的方向。
  他的肚皮薄如蝉翼，高高隆起，犹如一颗充了气的皮球，随时都有撑破的风险。
  “小丑，正如我所说的，你早晚有一天毁在自己的诡象中。这是我的最后一课，好聚好散吧。”赵琪斫胸有成竹地说道。
  林妙曲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赵老师讲课的内容毫无章法，却总能调动着同学们的好奇心。
  给他备一支烟，更是能从古希腊神话说到金陵十二钗，整堂课都不带重样的。
  这样博闻强识的人，对人性的把控可谓是极致。
  小丑扭头望了天使一眼。
  天使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毫无怜悯之心，俯视着众生百态。
  “天使。”他试探性地说道。
  紧接着，小丑的半张脸凭空消失，犹如一块橡皮擦划过了画布，连铅笔印子都没有留下。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没有在说话……是你们幻听了而已。”
  “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正视这个既定的事实吧。”赵琪斫坚决地说道。
  小丑松了一口气，没有理会赵琪斫的诱导，肆无忌惮地说道：“赵老师，让我猜猜你在害怕什么。是不是一旦我解除诡象，你的存在就会顷刻间消亡，心里有些不平衡。”
  “不，恰恰相反。我已经见到了希望的火种，从此无怨无悔。”赵琪斫说道。
  他短暂地瞥了一眼赵琢影。就连赵琢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林妙曲以为他是在盯着自己，脸颊上浮起一片绯红。
  “赵老师，你是我最崇拜的人，没有之一。我的思想都是拜你所赐，蒙骗别人，乃至自欺欺人，嘻嘻，不见得我就比你差啊。”小丑说道。
  在他脑门上豁开的一道口子，显露出构造奇特的大脑，无数褶皱宛如层层叠叠的山峰，陷入倾颓之势。
  “够了，你已经没救了，从此不再是我的学生。”赵琪斫说道。
  “可惜，我看不到你绝望的模样……天使的诡象足以消除所有诡象，包括你的火种。本来是准备对付黑猫的，不过我得承认，你是一个更加可怕的对手。”小丑说道。
  小丑的肚皮逐渐鼓胀，随着一阵爆炸声的响起，他的身躯四分五裂，飞散在了众人的身上。
  漫天飞舞的血肉，又在迟来的规则中化为乌有。
  天使睁着空洞的眼睛，轻轻叹息了一声。
  赵琪斫冷酷地笑了笑，欣赏着自己布下的局，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小丑，这个深得自己真传的学生死了。剩下一个最信任自己的学生，无条件地追随着他，足以维系着他的计划。
  “记好了，我的新名字叫作赵琢影。从此他就是我，我就是他，这是我借以复活的躯体。”他对林妙曲说道。
  林妙曲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琢影，然后释然地一笑。
  他恍然想起许多年前，是他开车撞死了放学途中的林妙曲，又将她带到了恐怖街中，见证诡象的诞生。
  林妙曲的诡象诞生之际，他便知道自己培养的这株好苗子，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发挥不容忽视的作用。
  此刻，他需要消除最后一个阻碍。
  赵琪斫迈向天使，不再隐藏体内的畜道气息，低沉地说道：“天使，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天使被拽住衣袖，不能移动分毫。体内涌入的能量源源不断，眼见着她的诡象就要失控。
  一阵耀眼的光辉从她的体内蓬勃迸发，笼罩万物。
  赵琪斫暗自发笑，仿佛小丑的笑话真的逗笑了他。
  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他随着诡象的彻底湮灭，消散在光辉之中，用力地挥了挥手。
  他似乎在向众人道别，又似乎对于期盼已久的新世界打着招呼。
  有光存在的地方，注定着阴影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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