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二夜

赵琢影在高中毕业之后，就读的是一所警校，他的校园生活用两个字足以概括：刺激。
  所谓警校，其实是一帮小地痞弱肉强食的角斗场，谁够血性，谁够邪劲，谁就有资格在学生会里称王称霸。
  诚然，好学生也有不少的出路。
  他们将战场转移到了试卷中，为了抿一口前者剩下来的肉汤，付出的远远不止精力，还有笼中鸟的自由。
  自从赵琢影识破了这些规则，便再也没有上过课，整整一个学期，他连任课老师的长相和名字都对不起来。
  他终日蜷缩在阴冷的图书馆里，孜孜不倦地捧着推理小说，上至奎因兄弟这类的古典巨匠，下至流行性十足的畅销小说，统统读了个遍。
  在他看来，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藏着矛盾点，在一片混沌的迷雾中，静静地散发着微光，只有有心人才能将其摘取。
  可是，当赵琢影面对店铺内的场景，心中的理智终于传来了崩裂的响声，犹如警报一样不断飞旋。
  恐惧之情自内而外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动弹不得。
  屋内没有开灯，到处都是撕碎、踩烂的花瓣，犹如一具具无头尸体横陈在地上，乱成一锅粥。
  衣物、首饰和化妆品从床头柜里翻了出来，凌乱地散布在各个角落。
  “什么鬼东西。”聂梓惊呼一声，颤抖地指向卧房。
  她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件牛仔外套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跳到窗台上，不知通过什么方式钻了出去。
  赵琢影强压恐惧，朝着卧房飞奔，从缝隙里探出了脑袋。
  牛仔外套上仿佛鬼魂上身，操纵着外套的袖口，撑在地上，一溜烟儿地跑过墙角，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它跑不远，出去追吧。”赵琢影气喘吁吁地说道。
  聂梓拽住了她的胳膊，抬头看向了她，担惊受怕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赵琢影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在害怕什么啊，线索摆在我们的眼前，却想要放弃了吗？”
  赵琢影强行拖着聂梓，朝着店铺外面跑去。
  二人围绕着周边区域，在七拐八绕的小巷里不断搜寻，始终一无所获，仿佛刚才的经历，成了他们罹患的群体性癔症。
  直到天黑，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到了店铺里，坐在凌乱的屋内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聂梓嘶哑地开口说道：“赵队，我不是害怕了……”
  “在你的心里，恐惧就连一分一秒都没有出现吗？”赵琢影反问道。
  “有，不过只是一点点。”聂梓低下了头，卑微地说道。
  “记住了，哪怕是一分一秒，也足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我们恰恰输在了这一点点上。”赵琢影冷冰冰地说道。
  “赵队，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补救？”聂梓问道。
  “守株待兔。”赵琢影站起身来，翻找着地上散落的杂物。
  聂梓低头不语，心里盼望着今夜不要惹出事端，最好是再也见不到牛仔外套一类的东西。
  赵琢影抬起头来，仿佛看透了聂梓的内心想法，相当肯定地说道：“它一定会回来的。”
  地上凌乱的杂物里，不光缺少了那件外套，还有许许多多的女性内衣。
  不论凶手是人是鬼，都已经盯上她了。
  赵琢影将窗户再次锁死，并且关上了卧房的门，将聂梓安置到了另一把椅子上，背靠背地坐在一起。
  这样一来，二人的行动仅限于店铺的范围中，只要一直盯紧眼前，就能确保整间屋子都处在视野之中。
  赵琢影聆听着屋外庞杂的雨声，心事重重地盯着眼前的鲜花、收银台和卧房的门，几乎在她的眼球上拓印下来。
  背后的聂梓战战兢兢地强睁着眼睛，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总觉得在下一刻，幽黑的壁炉中就会掉下那件牛仔外套，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
  挂钟沉稳地敲响了十二下，在偌大的暴雨中，这股钟声几乎变得细不可闻。
  聂梓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认真地说道：“赵队，我在想一件事儿，是不是当我变得坚强起来，我妈就会重新接纳我啊。”
  “我都说过，不要再提她了。”赵琢影淡淡地说道。
  “可是，每当想到她一直保护着我，我却来不及报答她，都会很难受。”聂梓激动地说道。
  “不要着急。现在，她说不定正在想着你呢。人们都说母子连心，这个喷嚏就是最大的证明。”赵琢影不忍心强迫聂梓认清现实，温柔地说道。
  “赵队，你也体验过这种感受吗？”聂梓好奇地问道。
  “我们的感受不太一样，因为我的母亲在一个相当遥远的地方，很有可能连一面都见不上了。”赵琢影苦涩地说道。
  “我妈之前跟我提过，这个世界上除了恐怖街，还有一个叫作现实的地方。赵队，你说的地方是在现实里吗？”聂梓不解地问道。
  “是的。其实，无论能否见得到那一面，结局都是一样的。”赵琢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缓缓地说道。
  “不过，我听说现实里的人都很安全，用不着成天盼望着逃离，到了一定时候，就会有天使来指引他们。”聂梓天真地说道。
  赵琢影哑然失笑，仿佛心中的无奈与心酸已经积满，从嘴角上漏了出来。
  这时，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温馨气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碰撞声打断了。
  那阵碰撞声是从壁炉里传出来的，在寂静的雨夜中，无比清晰，盖住了其他声响。
  赵琢影循声望去，看见那件藏青色的牛仔外套包裹成了一个球体，从烟囱中滚落了下来。
  “赵……赵队。”聂梓低声说道。
  那件诡异的牛仔外套，就像传闻中上天入地的凶手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赵琢影扶住了聂梓颤抖的肩膀，刚想站起身来，过去察看情况，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一把凿子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她的后脑勺里，瞬间断绝了她的一切动作。
  她强撑着空洞无物的眼睛，紧紧护住聂梓，朝着身后张望了一眼。
  不知何时，卧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穿堂的凉风挟带着雨丝，冷冷地吹在了她的脸上。
  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聂梓凄厉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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