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堂

“欢迎来到天堂歌舞厅。”
  一位衣着艳丽的女子微微躬身，低沉地说道。
  顾湘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除了辉煌与震撼之外，想象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拱顶的吊灯如同一朵绚烂的花火，照亮了偌大的舞厅，以及男男女女专注的目光。
  人们戴着斑斓的半脸假面，沉醉于巴赫的小步舞曲之中，不断挪动着小碎步，翩翩起舞，完全没有在意这帮邋里邋遢的外来者。
  “我们进入这种场合，需不需要换上正装啊？”王先生朝着那位女子问道。
  “请放心，先生。俗话说来者是客，魔剧院不会坏了约定俗成的规矩，自然欢迎你们的加入。”年轻女子礼貌地说道。
  顾湘拉住王先生的肩膀，将他带到僻静处，窃窃私语起来：“王政委，以你不俗的见地，可否在恐怖街中碰上如此壮观的场面？”
  “不瞒你说，当时的俱乐部比这里更热闹。不过现在的话，大概是没有那番盛景了呀。”王先生惆怅地说道。
  “这称得上极高的评价。魔剧院定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组织，将这些志同道合的人联系在了一起，一直没有声张。”顾湘头头是道地分析道。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独自享受生活的乐趣，两耳不闻窗外事，其实也是一个相当伟大的志向。”王先生慢悠悠地说道。
  “我想说的不是志向，而是这个组织背后的领导者。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手段，笼络了一大帮死心塌地的追随者，而且从未透出口风呢？”顾湘一针见血地问道。
  “两种可能。一是此人极富威望与感染力，二是此人拥有人道诡象，作用于蛊惑人心。”王先生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连你都不知道的秘密场合，居然被一位普通的少女捅了出来，怎么想都内有乾坤。”顾湘顺水推舟，引领着王先生的思路。
  “没错，带我们进来的陈和光相当可疑，就连她的身份，说不定都是伪造出来的。看来赵队那边危险了呀。”王先生思虑片刻，缓缓地说道。
  “赵队的危险还少吗？”顾湘面无表情地问道。
  王先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指着顾湘的鼻子，乐呵呵地说道：“是啊。我真想不通，你冒出来的这些鬼脑筋，怎么装进脑袋里的啊。”
  “没办法，谁叫我生来孤独呢。”顾湘顺势说道。
  陆同州皱着眉头，望着舞厅中这些颇有风情的客人们，心里百感交集。
  他生前的平庸与之对比起来，简直就是嘴里含着的白开水，屁味没有。
  他没日没夜地投入案卷之中，不知何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悄然白了头。
  同级的警员们肩上增添了耀眼的星星，让他不禁扪心自问，这些努力究竟换来了什么？
  一位戴着猫脸假面的女子款步而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问道：“先生，来一支华尔兹吗？”
  陆同州紧张地点了点头。
  舞曲开始时的节奏过于明快，使得他不断踩在舞伴的高跟鞋上，差点绊倒了对方。
  “抱歉，我的高跟鞋有点碍事。”他的舞伴笑嘻嘻地说道。
  舞伴凭借着高超的舞蹈技术，慢慢地将这些失误调整回来。
  她将跃动的节奏放缓，每一步都紧跟在陆同州的后面，却又不失风度。
  “是我的错。”陆同州诚恳地说道。
  “看似杂乱的事物，其实都有固定的规律，小步舞曲也不例外。咚——咚，咚。你只要在心里默数着它的拍子，就会慢慢地恢复冷静。”舞伴严肃地说道。
  “我真的做不到，它的拍子太迅速了。”陆同州汗流浃背地说道。
  “闭上眼睛，试试看吧。记住，用心体悟，不要用嘴体悟。”舞伴说道。
  陆同州鼓足勇气，闭上他的眼睛，全神贯注地投入舞曲之中，动作愈发自信，开始享受舞蹈之中的乐趣。
  陆同州感受到了十足的快意，化为流淌出来的汗珠，浸透他的背心。
  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如今的沉醉其中，不过是用了一支舞曲的时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感。
  这股满足感如同洪水，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门，将尘封已久的郁闷放了出来。
  下一曲的节奏稍显缓和，二人松了一口气，进入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平和之中。
  “谢谢你的帮助。”陆同州感激地说道。
  “没关系的。带着我传授的技巧，好好地享受今夜吧。”女子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沉声说道。
  这回，陆同州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大胆地踩在了正确的方位，完美地融入舞曲的节奏里。
  周遭善意的嘲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赞许的眼睛，在他的身边不停流转。
  顾湘和王先生站在金色的留声机旁，举起服务生供应的红酒，不留痕迹地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你是如何看待这间舞厅的？”王先生慢悠悠地问道。
  “舞厅看起来很美，犹如火烧云一样绚烂。可惜，据我看来，这里随时都有失火的可能性。”顾湘平静地说道。
  “我记得，红色代表的是纠结和郁闷，舞者们眼中充斥着的却是喜悦。”王先生迷惑地说道。
  “不一定。红色还有更糟的可能性，就是无穷无尽的贪婪与暴力。”顾湘沉吟道。
  拥挤的人潮来来去去，淹没了那位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子，也将陆同州推到了另一位女子的身前。
  他贪婪地望向藏在狐狸假面下的明眸，还有前凸后翘的身材，顺势扶住了她光滑如水的香肩。
  这里果真是天堂啊。
  他隐隐约约地有了一股预感，今夜只怕是要迷醉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中，抛却一切烦恼，一直舞动到天亮。
  刚刚的那位女子没有丝毫犹豫，投进了任初见的怀中，却被他轻轻地推开了。
  任初见在舞厅中四处游荡，寻找着散落的记忆球，满满当当地揣在怀里，哪里顾得上跟人跳舞。
  不过，那位女子似乎缠上了任初见，无论怎样遭受拒绝，都视若无睹地继续扑上来。
  张秋君夹在了人潮之中，欲哭无泪地迈着哆哆嗦嗦的步子，差点跌坐在地上。
  在这场混乱中，他撞上了陆同州坚实的背部，低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跑吧。”
  陆同州迷茫地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道：“老头，跑什么啊。这里简直是潮流圣地，我们要享受舞蹈的快乐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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