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羽翼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明明世界上应有更多的人挺身而出，粉碎虚伪的得道之路，粉碎这个可耻的世道。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自从跟随在赵琢影的身旁，陈和光如同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苦苦挣扎，却又缓慢地陷入了危险地带。
  此刻的她，尚不知道那个旋涡的名字叫作“宿命”。
  周遭的道士们迟疑地盯着彼此，可是，谁也不知道孟道长的意思，导致他们迟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打破了道观中的清规。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道士面露阴狠，将心一横，死死地掐住了孩童的脖颈。
  他狂妄地说道：“你们不敢做的事情，我替你们做了。同样，我不敢做的事情，你们也要答应下来。”
  “师兄，您别客气，直接说就行。”一名狗腿子露出恭敬的神情，迅速地凑了上来。
  “我这把老骨头，若不是利用梦蝶观的规则，恐怕根本就活不到今天。仰仗师兄弟们的关照，我吃够了，也玩够了，现在就想独享这个娘们。”那名道士厚脸皮地说道。
  其余的道士一片嘘声，不满地望向那名道士，但是没有人敢公然与其对抗，只能强压怒火。
  可是，虽说他们不敢公然对抗，却不代表着不敢使绊子。
  那狗腿子藏在暗处，撕开了敦厚老实的面具，面目狰狞地说道：“想玩硬的，小爷真就不怕你了……”
  突然，那名道士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一口油脂从嘴里喷涌而出，黏稠地粘在了地砖上。
  油脂呈现着暗黄的颜色，掺杂着脏器的残片，不断涌动，犹如一盘鲜而不腻的猪下水。
  狗腿子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向着其他道士做了保证：“师兄弟们，记好了，跟着我有肉吃。今晚，让大家一起狂欢吧，谁也不准落下。”
  他们本就不是品行高尚的道士，所谓的修炼，不过是他们狂欢的垫脚石，因此重新地聚了上来。
  他们冷冰冰地望着那名道士，纷纷拿出了看家本领，断绝了他催动诡象的机会。
  “你小子……藏得真够深啊。真没想到，你不是我们的同类，而是狡猾的地上之人。”那名惨遭推翻的道士抬起脑袋，口吐油脂，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又如何。反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就凭我的诡象是道，而你们的是器，就算把在场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啊。”狗腿子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轻蔑地说道。
  在他们纠缠不休的时候，孩童们趁机围拢过来，眼中充满着关切的光亮，照向了痛不欲生的陈和光。
  在晦暗不明的大殿之中，这些光亮显得如此耀眼，将陈和光死寂的心灵重新点亮。
  是啊，希望的火种不应该被熄灭，曙光即便迟来，也终会挥洒在腐朽的人世间。
  她浅浅地微笑起来，半是欣慰，半是抑制不住的哀伤，犹如一朵开在乱石堆中的奇美之花。
  可是，这些微弱的光亮不足以支撑她的诡象，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她只占据了其中的最后一条而已。
  无论她的内心多么强大，在失去诡象的时候，都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更何况，这帮道士们不会留下反应的时间，在解决了出头鸟之后，重新调转枪口，贪婪地看着陈和光和周围的孩童们。
  陈和光下意识地护住了他们，她无疑是在为刚才的迟疑而愧疚，在两个选择中犹豫不定，差点害死了那名孩童。
  现在她想通了，既然没有人甘愿挺身而出，那就让她独自咽下苦水。
  至少，要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陈和光不再顾虑，义无反顾地挡在敌人面前，成为了第一位挺身而出的先驱。
  曾经的狗腿子摇身一变，作为道士中的核心人物，趾高气扬地走向了陈和光的面前。
  “开心点吧，今夜注定是相当漫长的。无论你想喜欢什么样的玩法，我们都可以满足你哦。”他伸出了手，轻轻捏着陈和光的脸蛋，猥琐地说道。
  陈和光强忍恶心，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认真地说道：“我没体验过英雄的感觉……所以，我想拿自己的命，抵了这些孩童的命。”
  “呸，你真会装清高啊。把门打开，让他们滚，正好他们赖在这里，也扫了大家的兴致。”曾经的狗腿子不屑地说道。
  陈和光被一双双手紧紧拽住，动弹不得，也不屑于挣扎，欣慰地看向被人打开的殿门。
  那些孩童眼含热泪，不知所措地停留在原地，回首望着慈母般温柔的陈和光。
  即使他们忍受着道士们的驱赶，一轮轮的拳打脚踢，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也没有人喊疼，没有人甘心离去。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陈和光在的地方，就一定有光的存在。
  陈和光横下心来，心中却在滴血，恶狠狠地说道：“出去。大人要做的事情，小孩子不能瞎学。”

  “不错，很懂事啊。看来，今晚大家都能沾沾你的福气，大战三百回合。”狗腿子嗤笑一声，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孩童们心灰意冷，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似乎听懂了陈和光决绝的意思，百思不得其解，很快就被扫地出门。
  他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渐渐远去，随着一声突兀的关门声，隐没在了道士们的口哨与淫笑声中。
  陈和光瞅准时机，毅然决然地扑倒在了刚刚的尸体之上，撒泼一样地打起滚来。
  “疯了，彻底疯了。”狗腿子指着疯癫的陈和光，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随即，他贪婪地舔舐着嘴唇，伸出肮脏的双手，朝着陈和光悄悄逼近。
  陈和光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冷冰冰地看他一眼，掏出来了一只闪闪发亮的打火机。
  “不好，都躲远点。”狗腿子看着她身上的油渍，迅速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咔。咔。咔。
  打火机犹豫了整整三回，点不着火，但是陈和光没有丝毫的犹豫。
  咔——
  随着打火机的开关声，一团烈火爆发出来，沿着衣服上的油渍迅猛蔓延，瞬间照亮了整座大殿，犹如一双羽翼。
  她的背后，竟是一双永恒燃烧的羽翼。
  “果然，英雄真不好当啊。”
  陈和光苦笑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段痛彻心扉的领悟，到底是出自哪里。
  她的躯体在烈火中站得笔直，宛如一尊雕塑，逐渐失声，却忍受着抽筋拔骨的煎熬。
  她的诡象突破了制约，呈现在娇小的身躯之上，散发着血红色的耀眼光芒，乃是自身之血。
  眼前的这幕场景，完美地契合了她的名字——“和光”。
  在道士们充满妒火的眼神中，她没有选择“同尘”，而是一脚踏空，飘飘然地升至了穹顶，俯视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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