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指导员邱岳邖脸色暗淡，两眼充血，似乎也没怎么休息好，他神情严肃地盯着站成一排的这四个学生。

        “你们真的又去澜溪村调查了？不是叫你们别再管这件事吗？警察已经在处理了！你们怎么总是这么无组织无纪律的！这么喜欢自作主张！”邱岳邖气急败坏地狠狠拍了下桌子，几个人吓得面如土色，没想到指导员对这事反应如此之强烈，和上一次的态度截然不同，几个人心里暗自叫苦，看来这一次真的难以全身而退了。

        “对不起，邱老师，其实他们几个都不想去的，是我！是我硬叫大家陪我去。叶子是我女友，她死得不明不白的，我有责任为她查明真相。如果要处分就处分我一个人吧！和他们无关。”楚樊大义凛然地走出队列，站在了指导员面前。

        姚韵秋没有犹豫，也站了出来，“不！邱老师，我才是策划者。考虑到叶子死得不明不白，有很多疑点，所以我就决定带大家去澜溪村调查清楚，楚樊刚才那样说，只是想保护大家，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没理由让他为我背黑锅！”说完，她故意踩了踩楚樊的脚，可是他就好像没有知觉似的，毫不理睬。

        “不是的，指导员！是我提议的……”楚樊拼命摇着手，想用这夸张的动作争取到指导员更多的信任。姚韵秋气得直跺脚，只好也叫道：“是我！真的不是楚樊，邱老师，你一定要相信我！”

        舒玫站在一旁看着这二人，忍不住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在她眼中，楚樊是如此的做作，而姚韵秋完全被盲目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楚樊和姚韵秋不依不挠地继续争执，指导员气得脸青一阵紫一阵，一掌拍在桌上，堆在桌角的那一大堆书七零八落地砸到了地上，有一本砸中了舒玫的脚，她痛得“哎哟”一声，弯下身去揉脚。想必脚趾应该都砸青了，舒玫疼得眼泪直涌，却不敢吱声，心里直骂间接施害人——楚樊和姚韵秋。

        舒玫隔鞋揉脚，虽然没什么作用，也算是安慰下自己。旁边的王强已经蹲下身来拾掇书本，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舒玫好奇地瞥了眼，见王强正从翻开的一本书中拿起一张照片——她凑过去一看，照片上是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生，但因为是黑白的，又像是隔着很远拍的，那人的脸有些模糊，看不清五官。

        舒玫也没在意，直起身，注意力又回到了前方的“战场”上。她没看到，王强突然用手扶住额头，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另一只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偷偷将照片藏进了牛仔裤口袋。

        “那你们都调查到什么了？”指导员的注意力也全在楚樊和姚韵秋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强的小动作。楚樊哑口无言，他们调查到的事情，似乎确实和叶子的死因没什么关系。

        姚韵秋却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了解了很多叶子过去的事情，虽然暂时还没找到什么线索，但相信以后一定能查出叶子的死因的。”

        “以后？怎么你们还没闹够吗，还要继续闹下去？”指导员似乎真的气坏了，敲着桌子恶狠狠地吼，“我警告你们，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一个字都不准再提！否则，就再也别来学校了!”

        四个人听得都目瞪口呆，这根本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向来脾气温和、平易近人的邱岳邖，竟然会用开除学籍来威胁他们，简直像是失去理智了！

        姚韵秋首先不服，她作为学生会会长，从来只有别人听她的，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骂过、威胁过！

        “我们没做任何违反校规的事情，你凭什么不准我们上学？”她针锋相对地回道，双眼也毫不退缩地瞪着指导员。

        楚樊也道：“邱老师，你这样阻止我们调查，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私人原因？”

        “什么难以启齿，什么私人原因！你胡说什么！你……”邱岳邖双眼冒火地看着这两个平时自己最欣赏最喜欢的学生，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气氛顿时变得一触即发，舒玫心中不由得更加忐忑。指导员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但想来也是紧张他们的缘故吧，姚韵秋和楚樊未免也太咄咄逼人了！万一真的激怒了邱岳邖，即使不能把他们开除学籍，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邱老师……”舒玫怯怯地叫了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幸邱岳邖也没再发怒，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像是和这两个学生对峙已经令他筋疲力尽了。“楚樊，学生的首要任务是什么？你告诉我。”

        楚樊闻言一愣，邱岳邖看了他和姚韵秋一眼，继续道：“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们都是学生会干部，不会连这都不记得吧？”

        姚韵秋似乎还要反驳，楚樊向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邱岳邖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疲惫：“自从叶颖同学她……她出了事，警察一波接着一波地来，对学校造成的负面影响有多大，你们也可想而知。而叶颖又是我们学院的，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能体谅下我吗？”

        一室的静默。楚姚二人此时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份了。叶子出事，邱岳邖作为指导员，承受的压力必然巨大。在这样的高压下估计谁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吧，会有激烈的情绪波动也是正常反应——倒是他们，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再令他操心了。

        “对不起邱老师，我们不是故意要——”

        邱岳邖摆了摆手，打断了楚樊的话：“我知道你们都是叶子的好朋友，所以才不能袖手不管。但伤心的不止你们几个，我也一样！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都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因为任何原因耽误了学业，影响到将来的发展。我的这些想法就是我的私心，你们明白吗？”

        楚樊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默默点了点头。姚韵秋也低头不语。邱岳邖目光转向另外两人，道：“舒玫、王强，你们俩也都是好学生，只是平时太安静了，要注意多和同学交流。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量多向楚樊和姚韵秋他们请教。”

        舒玫愣了下，看了眼王强，王强也正向她看来，俩人都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邱岳邖脸色有些好转，挥了挥手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几个的事情我也不想多管了，相信你们自有分寸。”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转身正打算离开，舒玫一眼看到楚樊手里拿着的本子，心猛地又一沉——她险些忘了，叶子的日记还在楚樊手中！“楚樊！你忘了，叶子的日记本还没交给邱老师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说了这话，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潜意识吧。抬头见楚樊正满脸惊诧地看着她。

        “什么？叶子的日记本？”邱岳邖显然也很惊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楚樊手中的本子。

        “我还没看完。”楚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本子，“我想先看完它，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胡闹！”邱岳邖情不自禁地大吼一声。见几个学生都一脸愕然，立刻又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温和地说，“叶子的日记本，你们怎么不早点交给警方？查找线索这样的事，不是更应该交给警察来做吗？”

        “不——”

        “邱老师说得对，警察比我们可专业多了！”舒玫不给楚樊说话的机会，忙道，“这个日记本，还是请邱老师交给警察吧，如果真能发现线索，也能早点抓住凶手！”

        邱岳邖已经径直走了过来，向楚樊伸出手。事已至此楚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虽然内心依然不甘不愿，也只得将日记本递给了邱岳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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