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来者不善

第二日一早，元樱支开窗户，外面的阳光充足，层层光影穿透了云层的间隙，晃得元樱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扭了扭肩膀脖子，只觉得这软褥软枕睡得极好。

        “阿姐……”元宁刚睡醒，迷迷蒙蒙地粘着嗓子叫着元樱，元樱走过去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冲了出来，给元宁喝了下去。

        看着元宁还没睡醒就在乖乖吃药，元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疼，又不能在元宁面前表现出来。元宁装作一副平静样子，纤长的眼睫遮瑕眸中淡淡的焦虑。

        昨日入睡之时，她又按照何大夫教她的方法仔细倾听元宁的心率，还有分辨他呼吸的幅度和节奏，观察了半晌只觉得元宁的心跳好像并不是很稳定，听起来总有两次回响，呼吸声音也并不是非常平稳，她总感觉元宁的呼吸声有些类似于男人喝酒之后的打鼾声，虽然声音没有那么大，但却总是一段一段的，听得让人心绪不宁。

        元宁喝完了药，咂咂嘴漏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

        元樱看着元宁的脸蛋，现在元宁的样子早已不像是之前那副干瘪蜡黄营养不良的状态，经过她一段时间的养育，元宁已经变得白白胖胖，眉眼清澈可爱，再长大点一定又是一个俊秀少年。

        只是元樱眼神往下走，看到了元宁的嘴唇，元宁的最初并不十分红润，反而点点苍白中透着肉眼微不可查的青紫色，何大夫告诉过她这是心疾的一大表现。

        元樱轻轻敛了敛眼眉，她不应该再多做耽搁了，应该尽快起身前往京城。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音，元樱一愣，她昨日已经将代表着“请勿打扰”的绿牌子挂到门外了，按理来说酒楼的工作人员不应该再来打扰，那所来之人会是谁？

        元樱和元宁对视一眼，她让元宁乖乖在内室作者不要动，起身去开了门。

        “你是……余娘子？”看到来人元樱吃了一惊，门外站着的竟是昨夜在舞台上弹奏琵琶惊艳四座的余娘子。

        如今两人面对面站着，元樱终于在近距离细细观察了一番，余娘子身长不高，站直了大概只到元樱眉眼处，但她身量柔软，风姿绰约，盈盈一握的腰间好像有无尽美好。

        余娘子头上没有戴昨夜的金银玉饰，只是在侧边梳了个辫子一直披散到腰迹，作业的面纱也消失不见，余娘子面纱下面那张脸真是有着无尽的妩媚，眼角微微上扬，鼻梁高挺鼻尖静止，一张红唇棱角分明，是实实在在的美人。

        余娘子的到来让元樱始料未及，同时她也被来人的美貌震惊到，呆愣愣地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门外的余娘子也在观察着元樱，元樱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双眼睛生的是又大又圆，天生的泛着层层水汽，显得眼睛十分明亮，是个美人坯子。余娘子仔仔细细地扫视了元樱一番，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让人捉摸不定。

        “余娘子……”元樱回过神来，看着余娘子在对面表情莫测地看着自己，元樱疑惑问答：“你是有什么事吗？”

        余娘子收回了眼神，嘴角带着一抹微微的笑意，但这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为了礼貌纯纯做的表面功夫，她说道：“可以和姑娘进去说话吗？”

        不知道来人是何意，元樱愣了一下，便侧身将余娘子迎了进去。

        余娘子是重锦楼的重要客人，在这楼中应是出不了什么事。

        余娘子一进来也没有客气，直直地走向茶几旁坐下，她微微环视着四周，见这房间内并没有多出什么带来的东西，只是在角落里放着零星的包袱，还有一个形状长条的物品用布包着，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元樱关上门回来，看余娘子在凳子上干坐着，她摸不清楚头脑，上前为她倒了杯茶，扬起笑脸问道：“余娘子是认识我？”

        余娘子目光重新回到元樱的脸上，她默默结果元樱倒的茶，握在手中没有喝。

        看着余娘子还是那样探究的眼神，元樱也收拾起了敷衍的想法，她坐在对面，静静地等着余娘子先开口。

        余娘子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她笑道：“我昨日表演之时往台下看去，只觉得姑娘貌美，在一众人中甚是显眼，便有了结交之心，我找了老板打听到了姑娘的房间，若有什么冒失之处还请见谅。”

        这话说的很有礼貌，余娘子的做派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挑出不适的，元樱就点了点头，没有在意其中的牵强，“余娘子鼎鼎大名，昨日台上才是美得耀眼，我又怎么能相比呢。”

        即使知道这是标准的客套话，但余娘子听得也是高兴，她笑着挑挑眉，好像是在认同元樱的知趣。

        元樱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内心却是越来越疑惑，她和余娘子素昧平生，一个是年少成名的京城乐师，一个是农村长大的乡野丫头，两个人怎样都不可能有交集，但从余娘子身上散发的淡淡敌意是怎么回事？

        余娘子没有给她反映的时间，便开口问道：“姑娘是从哪儿来？”

        元樱答：“桃源村。”

        “桃源村？”余娘子笑道，脸上的表情好似天真毫无恶意，“桃源村是哪儿？我怎么没听过？”

        元樱已经能断定这人是来找茬的了。

        元樱微笑着给她解释，“只是北方的一个小村子，土地少又贫瘠，余娘子没听过也是正常。”

        见元樱如此坦然，余娘子羞辱她的想法落了个空，她噎了一下，又问道：“那姑娘是要去哪儿？辽城应当只是个歇脚处吧。”

        元樱点点头，没有隐瞒，“去京城。”

        却没想到这如此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余娘子变了脸。

        余娘子好像还在极力保持着自己的优雅美丽，但是她的嘴唇紧抿，眉间也微微皱着，将这份不自在表现的十分明显。

        元樱表面不露声色，试探问道：“余娘子这是怎么了？”

        余娘子面色还是不是很好看，她看向元樱，轻轻扯起笑脸，只是这笑容之中太过僵硬，“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去京城？既然桃源村偏远又贫穷，那想必姑娘一路而来定是十分不容易的。”

        元樱顺着她的话，“实不相瞒，我阿弟身子不好，去京城也是希望可以精心治疗，至于一路的波折……这确实不足为外人道。”元樱目光一转，好像十分好奇，“余娘子脸色不是很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余娘子一时间没有答话，元樱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着。

        等到面色没有那样难看时，余娘子才开口，“阿弟生病为何要去京城，你可是认得京城里的什么人？”

        元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二连三的询问只让她觉得冒犯，她笑了笑，面上一片疏离淡然，她半遮半掩地回答：“家中的大夫早年间在京城待过，据他所说京城的医术当属第一，家弟病情严重，我作为阿姐定然要费心些的，至于认识的人……”元樱扯了个谎，“我还真是没有，来京城也是孤身一人，不知道余娘子可是有门路？若是可以告知，元樱就此谢过。”

        余娘子深深地看着元樱，像是要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什么破绽，但元樱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她冷淡着脸任她看。

        半响后，余娘子低下了头，掩饰了面上的不忿和失望，她重新抬头时已经换上了完美的表情，“对不住，我虽然在京城卖艺多年，但也属实人微言轻，并没有攒下什么人脉，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余娘子站起身，又对着元樱望了望，便转身就要离去。

        元樱没有拦她，只是跟随者起身，将她送至门口。

        余娘子又一次看见角落处放置的细长包袱，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这是什么？”

        顺着她目光看去，元樱笑了笑，“我带来的鱼竿。”

        “鱼竿？”余娘子回头，面上是没有隐藏的瞧不起和鄙夷，“你靠钓鱼为生？”

        见余娘子已经不加掩饰了，元樱笑了笑，大方承认，“是啊，没错。”

        余娘子的面色又一次变得复杂，若是要让元樱评价，那或许可称之为……不甘心？

        可是她为什么会不甘心？

        余娘子不再说话，转身开门。

        元樱一愣，没有想到门口竟还站着一个人。

        秋良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那悠然的姿态还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余娘子和元樱一样，并不知道门口有人，她站在门口，先是被门外之人吓了一跳，待看清男人长相时，她却明显目光一紧。

        元樱在身后暗自观察着两人，只觉得气氛陡然不同。

        在只有元樱余娘子二人时，余娘子的姿态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好像元樱在她面前是一个赶不上她的低贱存在。

        但和秋良对视之时，这一切又有转变。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余娘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浑身紧张地一缩，眼睛骤然下放，不敢直视面前之人，而秋良的眼神没什么特别，或者说对于他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一如他前一日的傲慢鄙夷，若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看向余娘子之时鄙夷更甚。

        元樱皱眉。

        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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