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季杨杨晚上回到家，拧动钥匙打开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季杨杨在漆黑的玄关静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打开客厅的灯驱散黑暗。

        很奇怪，家里的灯明明是暖黄色的，季杨杨却只觉得冷。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的影子长长一条，细瘦孤单。

        外公外婆去走亲戚去了，舅舅前几天也去国外了，偌大的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息。季杨杨把书包放手一丢，把自己也随意的扔在沙发上。

        季杨杨手盖住双眼在沙发上躺尸放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橙子给自己的那张卡片自己还没看。

        他探出身子翻出书包里的卡片，卡片正面印着红色的跑车，周围印着各色的喷彩，夸张的英文字母仿佛要飞了出来。反转过去，上面写着“圣诞快乐，天天开心。”下面画了一棵简笔圣诞树，旁边站着一颗胖胖的橙子。看得出来她写的时候应该是很匆忙，上面的字有些连笔。

        季杨杨拿着橙子和卡片走进自己的屋里，他的屋里有个大大的相框，里面裱着他珍藏的球衣倚着墙壁放在桌子上。

        季杨杨将卡片塞进相框里，把橙子放在旁边，小声告诉自己，“但是还有你，所以没关系，是吧。”

        早上橙子挽着英子，快乐的哼着歌走出家门。橙子很喜欢冬天，整个北京落满了白，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显得纯净又洁美。

        但是冬天也有不好的地方，离开被窝起床太困难了，最近橙子起床都哼哼唧唧的，而且根本起不来。冬天的雪是柔和的，但风是冷冽的，吹过身旁擦过脸颊的时候，仿佛世界上最锋利的刀锋划过。呼出的呼吸变得具象化，橙子和英子说话时带着一片白色的雾气。

        走进教室的时候，橙子的脸蛋和鼻子都被冻得通红。

        “方猴儿，你最近怎么都来的这么早啊，这一点也不像你。”英子摘下手套奇怪于方一凡的反常。

        “快期末了，我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方一凡理直气壮的说着，但是眼睛却不离开陶子。

        陶子是班长，早上需要早点来教室开门，估计方一凡来这么早是因为陶子。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近方一凡对陶子的心情好像变得更热烈了，橙子时常觉得他的眼神炙热的快要能给人家烧出一个洞。

        橙子刚坐下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礼物盒，绑着十字缎带。

        橙子余光瞟了瞟旁边假装在好好学习的季杨杨，她在心里默默的吐槽：拜托……你练习册都拿反了，不过这盒子怎么会这么大。

        橙子大脑在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委婉的拒绝季杨杨的好意。

        毕竟玉佩什么的，怎么看都应该是有特殊意义，跟别提是季杨杨随身携带的玉佩了。

        终于，橙子的大脑还是烧死机了。

        橙子下定了决心拆开了礼物盒，但是意外的是盒子里装的竟然不是昨天见过的玉佩，而是一个赛车的模型，样式和季杨杨之前带自己开的那种差不多，但是细微部分很不一样，做工看着很精细。

        看到模型的那一刻橙子反而松了口气，小声的靠近季杨杨说了声谢谢。

        季杨杨感觉到橙子靠近自己，他觉得有一种香气在自己鼻尖微微浮动。如果问季杨杨这是一种什么味道，他可能会告诉你，这是一种夏天里冰镇橘子汽水的味道。

        橙子小声的道谢传到他耳边，他突然觉得害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决定装死。

        “嗯，不客气，”季杨杨头也不抬的随意回答，但橙子却能看到他慢慢充血变红的耳朵。

        “英子，你寒假出去玩吗？”方一凡好奇的问英子，宋倩辞职之前就是做老师的，所以之前宋倩假期偶尔会带两个女儿去外地度假。而童文洁和方圆则不一定能请下来假，方一凡就特羡慕英子他们经常能出去玩。

        “不知道啊，明年就高三了，今年可能不出去，到补习班一游。”英子一边埋头做着卷子，一边无奈地回答着方一凡。

        期末快要到了，一直是第一的英子压力很大，因为宋倩高二就开始为两个女儿的高三准备，每天因为成绩对她俩耳提面命，名次的一点点退步都会使宋倩神经紧张。

        “真惨，都考第一了，也难逃补习班的魔爪啊。”方一凡心有戚戚焉，同情的拍了拍英子的肩。

        “你也不用高兴的太早，小心你妈向我妈学习也搞个补习大礼包给你。听我妈说你在外地的表弟成绩可是很好啊，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你自己的成绩你自己应该清楚吧。”英子翻了个白眼，提醒方一凡小心乐极生悲。

        期末考试考完之后，稳坐第一的英子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出来。

        果不其然寒假时方一凡被童文洁发配，去和橙子他们一起去上补习班。不过橙子和英子上的是超前班，方一凡则是上基础班去补习以前的知识。

        很快就到了年关，补习班也开始放假了，橙子和英子也难得休息了几天，年前的某一天宋倩和童文洁一起去商场置办了年货，橙子她们俩人和乔卫东吃了饭。

        乔卫东近几年一直在交往的女朋友——小梦也来了，乔卫东眼里一向是女儿最大，小梦每次想挤进去都没找到空间。

        到了餐厅之后，乔卫东拿出给两个女儿准备的礼物，虽然没有办法一起过年，但是她们还是很开心。

        其实对于父母离婚的这件事情橙子是已经接受并且看开了的，但是英子好像一直对父母的和好抱有期待，所以对于一家四口没办法一起过年有些失落。

        书香雅苑很多都是来陪读的家长，过年的时候小区就显得颇为冷清，傍晚走在小区里，看到小区里大半房子都关着灯。

        过年实在太快乐了，躺在家里一直吃各种零食也不会被说，英子也能玩上大半天的乐高，俩人觉得这几天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大多数时候宋倩都克制着自己，只是皱眉看着橙子和英子，偶尔也会忍不住训斥她们，让她们最好适可而止。

        每当这个时候，橙子都会义正严辞的说出那四个字，“大过年的！”

        过年的那天方一凡被父母带到爷爷奶奶家里一起吃团圆饭。

        橙子在视频软件上刷到了他的视频，方一凡一张巧嘴哄的两老乐的合不拢嘴。

        方圆也不时的和童文洁逗贫，一家人热闹极了。

        橙子她们母女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则显得有些冷清。

        宋倩照惯例关心了下学习成绩和身体，然后发了红包，两个人快乐的接受了。

        热闹一阵之后就是沉默。除了那些以外，宋倩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对于两个女儿真正喜欢什么，宋倩确实了解的不多。

        她知道女儿们的梦想，也愿意帮她们实现，但是她的方法更多是体现在督促成绩上，忽略了两个女儿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家里一直萦绕着一种小心翼翼，饭桌上的微妙气氛一直维持到晚饭结束。

        橙子小学时乔卫东和宋倩离婚，还小的两人当时尚不能明白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是很明显的，那就是这个家再也没有爸爸了。

        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橙子并没有觉得父亲是这么的不可或缺。在他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橙子和英子小小的两个人趴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滑远消失。

        那一刻除了分别的悲伤，她们俩还意识到，从此以后她们母女要相互依靠了。

        相互依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妈妈照顾她们，她们也要照顾妈妈。

        这么说可能很夸张，因为真正养家的是宋倩，但是两个女儿却是宋倩的精神寄托和支柱。

        橙子和英子很懂事，从那一天开始以后两个人在学校努力认真学习，参加各种活动，几乎从来都不让宋倩操心。

        橙子不用再等宋倩提醒，自己就会去主动练琴了，英子也不用妈妈喊着少玩乐高了，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

        正是这些种种的长期累积形成了家里小心翼翼的氛围，三个人在这种氛围中僵持着不知道该如何打破。

        除夕看春节联欢晚会时，方一凡一直在他们的小群里发微信吐槽，大部分情况是他吐槽节目，大家吐槽他。

        橙子她们坐在电视前面守岁，电视里主持人倒数响起，0点一到电视里切到烟花燃放的画面，不断发出“咻咻咻”的声音，大朵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绚烂了整个夜幕。

        0点的时候橙子收到季杨杨的微信，除了简短的新年祝福，他还传来一个视频，视频里的他拿着两个点燃的仙女棒，笑着挥舞给她看。

        橙子马上想到刚才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好想放仙女棒啊”，橙子看着视频忍不住傻笑。

        今年北京刚颁布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橙子和英子也不能下楼去放烟花了，只好在朋友圈里抱怨一下。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橙子也给他回复了新年问候，“你不在北京吗？为什么能放烟花？”

        “我在三亚，我舅舅带我和外公外婆一起来过寒假。”季杨杨告诉她有些特定的区域可以放，随后他不经意的问，“你假期没出去玩吗？”

        “没有……我妈给我们报了各种特色的补习班。”橙子发了个眼泪汪汪的悲伤小猪的表情，“快乐都是你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橙子没有问季杨杨为什么过年不和父母在一起，每个人可能都会有想逃避的现实，很多事情能不面对就不面对。

        “我觉得你好像多啦a梦啊，只要对着你许愿，什么都能实现。”橙子发了条消息给季杨杨。

        “我觉得你觉得的很对。”马上橙子就收到了季杨杨的回复，橙子被他的回答逗得笑了出声。

        “所以以后，可以多多对我许愿吧。”紧接着季杨杨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笑什么呢，这春晚节目这么无聊你都能笑出来啊？”旁边的英子奇怪的看着她。

        “嗯……没什么，刚看到一个多啦a梦的片段，太好笑了。”橙子回了英子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扑过去抱住她“姐～新年快乐，要永远快乐哦”

        晚上临睡前，橙子又点开季杨杨给自己发的那个视频，仔细看着视频里的人。

        季杨杨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身后是无限的黑暗，双手上的仙女棒放出金色的光芒。

        棒球帽遮住他凌厉的眉眼，使得他脸上的开怀的笑容都变得柔和。

        那一刻橙子仿佛也置身于他身边，能感受到三亚温柔和煦的风，怡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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