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命运迷局Ⅳ

叶宇飞看着在众人面前挺拔傲立的陈琳，她的面容冷漠而超然，像是没有声音的寂静狂野，空空荡荡，人类的情感在她的脸上消失殆尽，悲愤、喜悦、哀伤、绝望、痛苦、幸福……一切能够让人感知的情绪都仿佛消失在了那双闪烁着悲悯光芒的眸子背后——对，悲悯，那是天神俯瞰苍生时候的神情。

        神从来不爱人，所以他们才是神。

        阴冷的月光之下，面无表情、眸子里充满着无穷无尽杀戮之光的陈琳，她冷冰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来：

        “本来我还在打算，要不要留你们一条狗命。但如今看来是我心慈手软了，既然你们自己给脸不要脸，我也没必要再忍下去了。”

        “那么，开局——”

        “何琳，你不要看不清形势！”

        话还未落，严瑞便持枪直接遥指着陈琳，他原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气，哪里还会对陈琳好言好语？当下便怒气冲天的向她吼道，两眼立时射出怒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话说的义正言辞，可眼中的恐惧也是做不得假的。

        陈琳却轻笑出声，恍若碧玉年华(16岁)的少女时期那样的天真与婉顺，“不，严瑞，一直以来，看不清形势的，可从来只有你一个人呢。”

        严瑞瞳孔猛然收缩，厉声喝问道：“你究竟是谁？”

        “高中同窗相斗三年，却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吗？”陈琳幽幽地看着严瑞，眸中带着些许的讽刺，“你难道不怕报应么？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可曾梦见那个被你推下楼梯惨死的女孩，以及那些被你出卖死于敌手的战士和同胞，他们在向你追魂索命！”

        “不……不可能！！！”严瑞似是一下子不能接受似的，猛然倒退两步，继而死死地瞪着陈琳：“你不可能是她，她不可能会到这儿来！！！”

        “你在逃避些什么？我是那个女孩，就那么令你不能接受吗？严——公——子——？”陈琳望着严瑞，眸中却闪过一丝厌恶。

        对于这个以挑衅她的挚友为乐，嚣张跋扈得过了头的昔日校友，即便是素性善良谦和的21世纪少女陈琳，也对其厌烦交加。

        若非严瑞当日将她推下楼，她的父母也不会痛苦而死，她的挚友也不会活在仇恨中，她也不会穿越到这部电视剧里，认识并且爱上了叶宇飞那个大冤种，甚至因为他受尽了折磨与苦痛，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还成了主角建功立业的踏脚石；更不会因此深陷死循环，在回到现世之后也依旧没能从痛苦中解脱，更是因此害惨了最后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如今，无论于公于私，她都不会再留着严瑞这条命。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是死性不改还是一条路走到黑。就因为你上辈子在p内被清算了这辈子就投了kmt？这般的唯利是图，倒也像是你的作风。”陈琳的目光就像是锋利的匕首，企图扎进严瑞的灵魂。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众人若有所思地寻思了半天，好像他们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一脸懵逼，而白有苏早已成竹在胸，他只是揽着妻子的腰。

        严瑞上辈子是个卝共卝党卝叛徒，还害死了陈琳，后来也被杀了，然后这辈子就效忠kmt了。

        众人越想越不屑。

        叶宇飞的心里也像压着块大石头，如今陈琳身上的谜团太多，如今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只怕他上辈子所见过的她也并不是她的全部。而陈琳口中的上辈子，必然没有他的参与……高中三年……她的上辈子是和严瑞是同学吗……后来严瑞杀了她……

        “你也知道，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足以让你上p的卝战卝犯卝名单了。”

        “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再说了，世界抓壮丁让我当反派，我又怎么不对得起它的意愿呢？”

        “你脸可真够大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你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他们杀你还真是杀对了。”陈琳冷笑着道。

        “我只是不想坐牢，不想自己被人指指点点，有什么不对？！！！就是没想到黎展诗那个崽种居然会为你报仇！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在这里，我能杀你一次，就同样能杀你第二次！”严瑞的面色颇有些狰狞，看到她身边的白有苏时却微微一愣，旋即朝着陈琳意味深长地一笑，眼中有幽暗如磷火的光芒，“倒是要恭喜你，又得檀郎，他真的长得很像黎展诗那小王八羔子啊，所以今天他也必须死。”

        “哦？你要杀我？你确定你能做到？”话不投机，陈琳也觉得累了，她不想再继续和严瑞废话，“话可别说得太满，立flag说得出却做不到，这感觉就像是耳光扇在脸上，疼啊！而且，你真的认为穿越来的就只有我吗？”

        严瑞惊异地瞪大了眼，眼瞳中是难以掩饰的惶恐以及无措，他几乎是颤抖地翕动着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鬼神之说，向来最为唯物主义者所不屑一顾。可是面前这个女人的话语中的那些话，却几乎由不得他不信。

        是他，黎展诗也来这里来复仇了吗？

        那一瞬间，严瑞的脑中闪过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什么意思。就算你的智商再低，大概已经想到些什么了吧？”陈琳上前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严瑞，甚至是在场所有的人，以一种看到极度厌憎死物才会有的目光看着他们，“你大概也能猜到我这具身体的原主将来要面临什么结局了吧，就算我本事再大，当时也无法将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扭转了，或是忍下所受的屈辱去苟且偷生。难道单凭我一个人的本事，就能逆转原本的命运？我知道我没那个本事，也真的没有这个本事会忍受那些屈辱。”

        “不，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的！”严瑞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白有苏从背后抱紧陈琳，“是真的。我若没有来到这里，她便是再一次的英年早逝香消玉殒。这也多亏了你因为思维惯性对她的忽视，没有找人监视她，否则你不可能知道今天才发现我。”

        “不是真的，他不是，这个贱蹄子不是。”严瑞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捂住了耳朵，嘴里不住地说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是在严瑞的脑子里面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真的”。而黎展诗与白有苏的面容也如幻灯片一样在严瑞的脑海里不断地播放。

        “啊！不是，这不是真的！”严瑞继续发疯，而陈琳就在那边看着严瑞发疯。

        “这是真的。”

        第一世的何琳是真的疯了，而这一世的严瑞，就算是想疯，陈琳也不会让他疯。

        “砰——”

        毫无征兆的，严瑞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子弹从后脑穿过正中眉心，鲜血溅到了瓷砖地面上。

        “终于安静了。”马成峰的枪口对准了陈琳：“何琳，你若是弃暗投明，今天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若是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不近人情了。”

        “马成峰，你说的这话就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陈琳的眼睛里充满了尖锐的讥诮和讽刺，这么多年的忠诚恭顺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对一个内定的牺牲品能有什么旧情可言？不过是利用人家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的愚忠罢了。而且你也找错了对象，至少在现在，你弄错了牺牲的对象。”

        马成峰脸色非常难看，“那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又如何？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而且你最好祈祷，让我给你一个说得过去的死法，毕竟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了某些非常不愉快的回忆，心情糟糕透了。”

        马成峰面色铁青，眼神也狠毒起来，“你竟敢背叛卝党卝国卝！”

        陈琳含着宁静如秋水的淡薄笑意，“不敢当！从未忠诚过，何来背叛一说？不过我还要说一句，就算不喜欢军统，可我不得不承认，这里教会了我很多，也是个不错的庇护所。”

        马成峰惊怒交加，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我真是瞎了眼！”

        陈琳恬然颔首，“瞎了眼的可不只有马先生，死去的戴雨农，身在中央军校的那些人，以及在座的诸位，在我看来，都是眼瞎心盲之辈！”

        马成峰面上浮起一个苍凉而了然的笑，含着隐隐怒气，“这样看来，你对叶宇飞也并没有一点真心。”

        陈琳靥上笑容愈发浓：“真心？也许曾经有过，可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再多的真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是不堪一击。叶家齐大非偶，叶宇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情人。我若真心爱他，又怎么会应下戴笠的做媒？要知道，戴笠是贪图楚天雄的那些不义之财，才让我嫁给他的孙子。他打算的是好，将楚家的利用价值榨干后，人就可以消失了，就像他早年的那些露水情缘。只是戴笠不知道，我和外子很早就认识了，否则为什么楚天雄死了，楚家的钱没了，外子为何还能好好的活着？”

        陈琳退后一步，和马成峰拉开距离，“马先生这算是想起了向影心送你的那些绿帽子，物伤其类，才这样替叶宇飞发问的吗？要我说你也不必做得那么绝，毕竟向影心如果对你一份真心都没有，又为何会给你生下那么多的孩子？先前她没少帮你扩充人脉，打点关系，否则你又怎么能站在我面前？其实啊，你有名分有孩子其实真算不上亏了，只是你处理了向影心，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不给马成峰说话的机会，陈琳和静微笑道：“新中国成立前夕，向影心就被她的家人救了出来，去了香港。如果我所料不错，人如今就在台湾，也许还在等你，也许真的是像传说中的那样，跟俞济时搞上了。严瑞对我的结局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我是确切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告诉你，省得你做个糊涂鬼。”

        “你到底知道什么？”马成峰看着陈琳的眼神里全是畏惧，“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陈琳嘴角一翘道，“历史上的你在去了台湾后，没多久就跟小蒋对上了，因为小蒋想把情报大权抓到手里，杜长城为了表忠心，还亲自策划了对小蒋的绑架，没想到事情败露，被枪毙了。而你也被架空全部权力赶到了美国，连看病的钱都是小蒋施舍的，最后也是乱吃药被毒死了，葬礼上人可罗雀，而且小蒋否决了老蒋对你的追封，你老婆还真的跟俞济时搞上了。死了也被人羞辱，可想而知你做人到底有多失败。”

        “不可能，卝党卝国卝不会败退！我也不可能下野！那卝贱卝人卝更不可能出来！”马成峰倏然暴起，似是不能相信一般的喊道，“我就知道你是不怀好意，我不会上当的，我会立刻禀告总裁，让他把你们这些叛徒都杀了！”

        “马先生何必激动？”陈琳泰然注视着他，不觉失笑，“既然觉得我是不怀好意，你大可以听了就算了。马先生这样，可不是外强中干。”

        “来人——”自严瑞到来后，马成峰本就殚精竭虑，今夜又是个多事之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陈琳的“背叛”让他乱了方寸。

        自然，他之所以这样，还因为中了他和她长年累月的算计，只是也许他这一生，都不能知道了。

        “来人？卑职就在这里，马先生吩咐便是。”陈琳退开数丈远，冷眼看马成峰暴怒而惊骇，只是如常地语意温和，“马先生，气大伤身。而且，你要是现在就被我气死了，我可就看不到后面那些好戏了。”

        马成峰铁青到失去人色的脸上泛起妖艳而凄厉的酡红，似一点如血欲泣的残阳，艳到可怖。眼光如同要杀人一般凌厉狠辣，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场诸人从未见过马成峰这样可惊可怖的神情，他的副官早已被今天的一连串变故吓破了胆，低级特务们更是吓得各自逃命，剩下的都与他有仇，唯一没过节的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几乎是同时，他的鲜血从口中涌出，向后仰倒在地上彻底的不省人事。

        很好，又整崩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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