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黄雀在后

事实也证明，在秀水路的资金的批示方面，范建华是的态度并不支持，才导致了资金一度卡壳。而且他也听到传闻，说是谭政和范建华一向走近，在省里，范建华也和崔达泉的看法保持一致。也就是说。范省长对自己确实是印象不佳，就算不会和崔达泉一样故意出压，也会在不利于自己的事情上，持赞成和支持的态度。

        那么今天范省长又是演的哪一出？

        王者风接过锦盒，感觉轻飘飘的没有什么份量，想必里面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省长让秘书亲自来送礼，即使是一根羽毛，也是礼轻含义重。正和酒翁之意不在酒一样，省长礼物，不在礼物本身，而在于在礼物之外，在婚礼之上。传达了什么样的一个信息？

        所有人都一时震惊，想不明白范省长何来此举，又有什么耐人寻味的暗示？官场无小事，何况是省长秘书亲临。和省长本人亲自前来。也不差多少份量！

        就连石铁军也拿不准范建华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拉拢王者风？还是借机向在座的省委常委暗示，他对在座各人的动向了如指掌？又或者是。范省长不过是心血来潮，想派来秘书亲眼看一看都是谁来参加了王者风的婚礼？

        以石铁军对范建华的了解。范睿沁倒不会做出派人前来查看谁来参加婚礼的无聊的事情，身为一省之长，连一点驾取手下的自信都没有，也是无能的表现。范建华此举，恐怕还在既给了王者风面子，又给了别人无限联想的迷惑。

        迷惑之处就在于他送来的锦盒，王者风肯定不会无知到当场打开锦盒。看看省长送的是什么礼物。正是因为不打开。所有人都好奇锦盒中装了什么，要借盒中礼物判断范省长的真正用意。而王者风又不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越不说，众人的疑心就越大。众人猜疑越多。就越能故布疑阵，让人摸不到头脑。

        范省长也不简单，好漂亮的一手。

        王者风却和石铁军想得不太一样，他直觉认为，范建华此举很有可能是虚晃一枪。是做给崔达泉和叶页看，让他们摸不清楚范省长对自己的真实的态度。

        不管怎样，猜疑归猜疑。不解归不解，王者风还是十分恭敬地接过盒子，客气地说道：“感谢范省长，感谢张秘书”话不用多说，点到为止。

        张西宾呵呵一笑，伸手亲热地拍了拍王者风的肩膀：“别客气，范省长说了，要是小王客气的话。就不用送他礼物了，呵呵。”

        又是一个。含义不明的暗示，王者风不由苦笑，看着周围众人复杂而质疑的目光，心想总不能堵住张西宾的嘴，不让他说话不是？只好又客气说道：“张秘书吃饭没有？我让酒店再给你重新上菜，一会儿我陪你喝两杯，辛苦了。”

        张西宾摆摆手，大度地说道：“不用，替领导办事，还要尽快回去交差。匆忙之下。我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给你，就祝你前程似锦。家庭美满。”

        前程似锦？这样的话从范省长的大秘书嘴中说出来，味道肯定不一样，再看众人的眼光之中，又多了不少复杂的情绪。王者风就暗暗叫苦，今天张西宾前来，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送锦盒赠吉言。还真是非要在他和他的关系网之间，不扎下一颗钉子誓不罢休！

        王者风尽管相信，不管是柳云易还是石铁军，或是程晓宇、郑周等人。他们有足够的政治判断力，也能猜到范建华的真正用意，但还有许多和自己关系不够密切，对自己了解不够深刻的人，会怀疑自己的立场。更会因此对自己心生嫌疑。

        真要如此的话，范建华的真正目的也就达到了。

        送走了张西宾，王者风向柳云易和石铁军投去了无奈的目光，二人对王者风摇头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王者风知道，他们是告诉自己，别担心，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又向程晓宇等人露出歉意的一笑，程晓宇站了起来，来到王者风身边。低声说道：“我才发现。其实折江省也是藏龙卧虎，范省长的演戏水平就比我还高了一筹。他都不用亲自出马。就能造成我努力半天才能达到的效果。”

        王者风笑了，程晓宇的话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至少他心里有数，在和他关系最近的几个人之中，他们并不会因此就会相信自己会倒向范建华。

        王者风如果这么浅薄就不是王者风了。

        锦盒交给了方寸保管，上面还一个精巧的锁。

        方寸虽然心中好奇，也不敢当着人面打开。

        基本上婚礼举行得非常顺利，曲终人散的时候，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传来。从楼下跑来一名身姿挺拔的军人。他来到王者风面前，“啪”的一声敬了个军礼，问道：“请问你是王者风同志吗？”

        王者风纳闷，自己从来不认识部队上的人，怎么会有军人出现？微一点头，说道：“我是，请问有何贵干？”

        军人用手一指楼下，答道：“奉首长的命令，特意送上一份礼物，请查收。”

        说完，也不等王者风有所表示。转身下楼。一转眼就跑得消失不见。

        王者风惊呆了，哪个。首长？怎么今天又有意外？

        此时基本上关系稍远一些的人都已经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关系密切之人。程晓宇大感兴趣：“走，瞧瞧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柳云易、石铁军、芦军弋以及郑周、张光仁、方余胜等人紧随其后，陆续下楼。

        一楼的大厅之中，正当中摆放着一棵水灵灵的白菜。白菜上面，还清晰可见蚂非爬在上面，甚至还有一只蝉在上面引吭高歌。蝉的后面，有一次螳螂高举前臂。正准备一举擒获蝉来当作它的美食。但在蟑螂的身后。有一只得意洋洋的小鸟正歪着脖子，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中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整个雕塑的亮点在小鸟身上，因为它的神态最逼真，形态最丰满，尤其是它蔑视一切的眼神，栩栩如生，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柳云易对玉石颇有研究，惊叫出声：“好大的手笔，这是上好的寿山石。不但价值不菲，这么好的品相，可是万里挑一，有钱未必买得到。小王，到底是谁这么赏识你，出手这么吓人？”

        王者风无奈一笑，双手一摊：“我要是知道，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这事情有点古怪，我从来不认识军方的人。”

        芦军弋自从来了以后。一直沉默不语，突然就说了一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小王，你要小心了。”

        “礼物既然送到了，不收下。也是对送礼的人的不尊敬。”石铁军也插话说道，“收下再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寿山石虽然名贵，但此雕件的寓意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大家猜猜，谁是蟑螂。谁又是黄雀？”

        众人其实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再听石铁军一分析，也觉得确实有些问题。礼物如此贵重。又是雕刻的螳螂捕蝉的典故，比起范省长送的锦盒。可就直白多了。

        送礼的人几乎就相当于告诉当场所有的人，谁是蝉谁是蟑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才是躲在背后的最大的赢家黄雀。

        折江省到底谁有深厚的军方背景？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之中。不用想大家都知道，既然能出手如此贵重的礼物。来人必定来头不又身在军方，肯定是高层。只是折江省的军区在全国范围内不是大军区，所以折江省的军方在省里的影响力不大。

        当然折江省也有非常著名的导弹部队，但都不在明州驻扎，因为他们的特殊的性质，而是常年在山中穿行”众人都思忖再三，却还是没有头绪。

        王者风摇了摇头：“既然人家礼物都送到了，又来了一个知名不具，而我又确实不知道是何方高人，算了，好东西不能浪费，先抬回家再说。”

        众人都笑了，程晓宇伸手摸了几把，说道：小王，下次见了礼物的主人，记得向他伸手讨要一块把玩的寿山石送我。”

        程书记发话。王者风当然从命：“不过有两大难题，一是主人不露面。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二是他露面后，我要是冲他要，他不给程书记可别怪我不够意思。”

        “不怪你不够意思，也得怪你不够面子。”程晓宇笑了。

        晚上，梅之礼做东，请相好的朋友一起吃一顿家宴，此时在座的省市领导就少多了。

        柳云易、石铁军留了下来。芦军弋和高铭明告辞而去。程晓宇自然不走，郑周有事先行离去，张光仁犹豫一下，也留了下来，方余胜不用说，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更不用说丁亥和李阳，肯定会在。

        丁亥说起来和梅之礼还一直没有在一起正经八百地吃过饭今天王者风大喜之日，他中午的时候就微微有了醉意，晚上更是放开了，多喝了几杯。差不多有了七八份醉意，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小王一步步走到今天，真是不错，我心里非常高兴。当年我们初到兰谷县，我心里还七上八下。感觉有一种被发配的苍凉。没想到，当年冒险的一步还真是走对了，今天借此机会，我郑重其事地向小王说一句，谢谢你，小王。如果不是当年你大力劝我从政，我也不会有今天！”

        丁亥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摇晃两下，李阳急忙扶了他一把，小声说道：“丁亥，你喝多了。少说话。”

        丁亥摆摆手：“酒是喝多了，但头脑清醒得很，有些话我闷在心里几年了，今天再不说出来，恐怕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请允许我在清醒的时候，保留一个文人的矜持！”

        李阳闭了嘴，他是不想让丁亥失态，毕竟当着两个副省长和一个。市委书记的面，唯恐给他们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不过多年的交往他也清楚丁亥的脾气。在随意中又有一种顽强的固执。

        丁亥继续说道。

        “你们也许不知道，当年我一心想要经商，失败了，败得很惨，我就想要从摔倒的地方爬起来，谁的话也不听。当时铁军劝我去从政。我不听，认为扔下一个，烂摊子就走，太没面子。而且我也认为，我的液晶大屏幕项目大有前景，肯定可以成功。也就是在我雄心壮志认为可以大展宏图的时候小王却委婉地向我提出液晶屏幕的问题。

        尽管丁亥醉眼迷离，说话的时候醉态流露，但所有人都知道。官场上的人都善于伪装。平常将自己深深地埋藏在面具之下，从来不会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因为最真实的自己。就是最软弱的自己，谁将自己真实和软弱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就等于让别人抓住了自己的缺点。

        众人都心中震惊，丁亥如果不是对王者风怀有深深的感激之心。绝不会借机说出心里话。

        “一开始我并不认同小王的看法，认为他太年轻，怎么会有长远的目光？但他不急不躁，一点点为我分析市场前景，同时，又将现实中各种不利的因素结合起来，让我逐渐改变了看法，慢慢地接受了失败的现实。最终痛下决心，换一个方式去活出更精彩的人生。

        正好铁军还在力劝我从政，于是我就和王一起去了兰谷县，开始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包括柳云易在内，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地看着王者风。

        王者风也没想到丁亥醉酒之下，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当年的往事。心里也是感慨不已。转眼间。三年多过去了，丁亥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媒体人和经理。而是现在稳重、老成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他成熟了许多，也经历了许多，更改变了许多，不过没有改变的，还是骨子里的文人气节和文人风骨。

        所以才有了今天借酒说出心声的一出。

        王者风想劝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他也知道丁亥有些话憋在心中很久了，不让他说出来，他会难受。

        “不管是在兰谷县，还是在桐县，我取得的政绩也好，在和政敌斗争中占据上风也好，其中都有小王一半以上的功劳，甚至可以说，都是王在帮我出谋发策，我才能一步步走过难关，走到今天丁亥伸手一拍王者风的肩膀，“来，小王，我敬你一杯！”

        王者风一直站在丁亥身边，态度十分恭谨，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有丝毫的得意，在眼前这些在官场中沉浮了几十年的老官场面前，他必须时刻保持着谦逊的态度。丁亥高抬自己是他的事情。自己如果因为别人的高抬而洋洋自得，就是自己的浮躁了。

        王者风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丁秘书长，您真的是说了太多的醉话。不说了，来，我先干为敬。以前在您身边。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个下属应该做的一切，您是当我是朋友，没有当我是手下，才觉得我干了一点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全是份内之事。”

        柳云易深深地看了王者风一眼，又长出了一口气，想起一直以来王者风替他保守着他和柳昌隆之间的秘密，这么长时间来，从来没有任何风声传出，不用说，王者风的人品绝对可靠。

        再联想到刚才丁亥亲口说出的一切，才知道原来在一开始还发生了这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明着说丁亥是王者风进入官场的领路人，还不如说正是因为王者风的周旋。才有了丁亥的今天。

        实际上甚至可以说，是王者风在幕后造就了今天的丁亥。

        柳云易枰然心惊。

        他一直认为王者风借势打力。先是借丁亥，随后借程晓宇，眼下又是石铁军。当然，还有梅之礼，没想到，丁亥亲口说出，是王者风在幕后帮他走到了今天，而且在丁亥初入官场之时，还有一段曲折离奇的经历！

        柳云易完全相信丁亥所说的话可不是什么醉话，而是实打实的心里话。王者风能将此事一直隐瞒不说。一方面证明了他品行可靠，另一方面也从侧面说明了王者风的为人，踏实、诚恳，并且从来不居功。不居功是官场中人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哪个领导不喜欢埋头苦干的下属？但真正的聪明的领导，谁又会不赏识有能力有才华同时又谦逊的手下？王者风的聪明之处就在于，该是他的，他会争取。不该是他的，他肯定不会说出来。关键还有一点。不管领导多么赏识他，该他得的和不该他得的，只要领导不说，他从来不要！

        如果王者风拿他是柳昌隆亲叔叔的关系，有意或无意求他帮忙，他就算不高兴，看在柳昌隆的面子上，也会答应。但王者风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觉得他掌握了领导的意图。就有了仗势一样。而且王者风还有意无意总是不愿意开口求他办事，为的是什么？

        以前柳云易总觉得王者风是在心理疏远他。今天听丁亥一番话，终于恍然大悟，才明白王者风为什么很少主动向开口，就是他不想让自己觉得产生误解，以为他在拿一些事情向他讨价还价。

        柳云易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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