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平衡

老爷子目光深远，未雨绸缪早早下手，前期有高铭明在折江省两年的沉寂，现在又有孟凡胜的及时空降到明州，再有省纪委书记李雨寰在折江省慢慢站稳了脚跟之后，基本上一个清晰的轮廓就显现出来。省里是常委副省长，市里是常务副市长，再有一个省纪委书记坐馈掌控了许多官员的小辫子，如此假以时日，大计可成。

        让吴巨洋佩服的不是老爷子的布局，老爷子浸淫官场一生，从容展开一些布局，再正常不过。他所震惊的是王者风的反应，准确地说，是王者风在其中非常巧妙地配合了老爷子的行动，尤其是暗中通知邱家和芦家的时机之巧，绝对是恰到好处的神来之笔，让老爷子想要摆傅家一道的计策天衣无缝地得以完成，让傅家硬生生吃了一个有苦难言的哑巴亏！而且还挑不出吴家的理！

        就让吴巨洋第一次对王者风高看一眼，心中暗暗赞叹，还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年轻人，他怎么可能就看透了其中的环节？吴巨洋深信老爷子有不会主动向王者风透露计划，也不会通过云菡烟向王者风有过多地暗示，老爷子一生纵横官场，风云激荡，他才不屑于自降身份，不管通过什么渠道向王者风暗示，都不是老爷子的风格。

        王者风主动出面为吴家牵线搭桥，既然不是得自于老爷子的暗示，那自然就是他自己看破了局势，看出了老爷子的用心，只此一点，就让吴巨洋不得不承认王者风还真是长了一双慧眼，以他现在的年龄和在官场上的经历，能够一眼看穿老爷子的手段，就已经不能用“不简单”三个字来形容了，简直可以用神奇来形容他的点睛之笔。

        正是因为王者风的及时出现，有让老爷子的整个计划完美无缺「浑然天成一般地圆满完成。尽管计划一直是老爷子一手策划并且实施，没有他什么事，但老爷子所图的是为了整个吴家，归根结底他和老爷子再不和，再有芥蒂，也是父子关系，老爷子百年之后，留下的政治遗产，还是全在他的手中。王者风帮子-老爷子，也是间接帮了他。

        不过仅仅是以上之事，还不足以让吴巨洋对王者风的怒气消减多少，让他稍微对王者风有一点好感的是火树大厦事体。

        火树大厦事件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一开始他还不相信是真事，以为是王者风玩弄了一出政治闹剧，不过是假借一次事件来提升名声罢了，他见多了地方官员的一些拙劣的手段，或是亲自指示下级去安排演戏，或是下级投其所好主动安排，总之都是假得不能再假的新闻事件。

        新闻能有几分真事？吴巨洋执掌中宣部，对国内新闻媒体炮制事件的流程了如指掌，太清楚其中一些弯弯道道了。

        国内新闻从业者的良心和公正性几子可以忽略不计，当然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人员素质，归根结底还是制度的问题，从国军初期的“一句顶十万句”到亩产上万个粮食之后，国人就陷入一种自欺欺人的怪围之中。

        新闻之中，永远是一处欣欣向荣、繁荣昌盛的和平盛世，血与汗永远流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只是当吴巨洋了解到了事实真相之后，有第一次被王者风的热血和冲动所震惊。一个义无反顾的年轻人，一个勇往直前的区长，一个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副厅级干部，让他心中涌动着久违的激情，想起他当年在边疆的青葱岁用，想起他当年一个人和老爷子闹翻之后，在偏远省份义无反顾的决绝，想起他带头冲进暴乱的人群，第一个跳进决堤的河水，往事历历，恍如昨日，就让他一瞬间对王者风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好感！这今年轻人，和他当年的冲动和热血是何其相似！

        随即，当他得知是傅东来暗中策划了一切，心中就隐隐燃起了怒火。王者风是吴家眼中钉，但吴家的眼中钉只能由吴家来拔除，怎么会让别人动手？傅东来……出手太狠了！

        王者风再气人，再让他面上无光，他也是他女儿的男人，唯一的男人，也是他唯一外孙的父亲，亲生父亲！吴巨洋就在震怒之余，在听到老爷子出面打击傅家势力抢夺傅家地盘之时，也忍不住牛刀小试，趁机拿掉了傅家一个位置。

        在平常，他虽然也可以强行拿到傅家看中的位置，但一是没有理由，二是要顾及众人之口，毕竟大家都要有规矩必须遵守。现在好了，吴家有了充足的理由，不收拾一下傅家也说不过去，况且，吴巨洋也确实动怒了。

        尤其是他回家时听到老爷子说，王者风后背伤势不轻，差一点就要了命之时，他就第一次感到了痛心。

        尽管从感情上他还是无法接受王者风，但从政治利益的角度考虑，将王者风培养成吴家的核心人物也未尝不可，以王者风的政治智慧和手腕，再有吴家的点拨和提拔，早晚会有问鼎省委书记宝座的可能。不管如何，王者风终归是云王的爸爸，他和菡烟之间也有感情，有纳入吴家体系的天然便利条件，再加上王者风近来确实暗中帮了吴家不少，傅东来出手对付王者风，也未尝没有因为王者风从中破坏了傅家空降常务副省长的报复心理，于公于私，吴家都应该替王者风出头。

        否则事情传来之后，会让吴家体系的其他人心寒，让云菡烟更加痛恨他，让王者风心酸，说不定还会因此远离吴家，和芦家、邱家达成同盟。

        王者风，还真是一个无比关键的支点，他的存在，不但成为各方势力的平衡点，也是除了傅家之外，和几个家族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的不可替代的一人。

        只是在以打着帮王者风的名义出手之后，傅家损失惨重，不得不出动傅老爷子以探望王者风的方式，向吴家低头认输。吴家也只能见好就收，否则就成了得理不饶人了。本来吴巨洋以为借王者风受伤的机遇趁机抢占了傅家不少地盘，傅家一认输，以后的斗争就会再次转到地下，不料又节外生枝，总理意外地出现在王者风病房，看望了王者风。

        总理和傅家的关系一般，或者说，和几大家族的关系都一般。作为一名平民总理，他对家族势力有抵触心理。他突然出现在王者风的病房，到底意欲何为？

        吴巨洋就心中有一种如鲠在喉的难受，王者风如果和总理走近，相当于走到了吴家甚至几大家族的对立面，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关键是，好好的，总理怎么就去看望了王者风？不应该，完全不应该。

        没道理，真的没道理。总理和王者风又不熟，又没有私人交情，以王者风的级别，怎么能劳动总理大驾亲自探望？以总理的身份，一举一动总会牵动无数人的目光，就算总理是无意中路过，他完全可以忽视不见，却偏偏去病房探望了王者风，据说还停留半个小时左右，谈了不少话，还相谈甚欢，就不由吴巨洋不猜测总理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么？

        要说总理想要收拢王者风，有点可笑，总理还不至于看上一个副厅级的地方官员。但要说总理和王者风有共同语言，他也不信。总理胸怀天下，心系苍生，眼光和境界之高，王者风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但就是种种不可能之下，总理就和王者风畅谈一番，听说还抱了抱王者风的儿子王东，闹出了笑话，就更让吴巨洋大惑不解了，总理究竟是想对外暗示体么？

        总理不是寻常人，他的所有言行都有深意，都有目的，否则日理万机的总理，怎么可能特意在王者风的病房之中停留超过三分钟？无意中路过的话，说上三句话，停留一分钟，就已经是天大的新闻了。

        新闻未必就公布出来，不公布的新闻有是最真实也最具有震憾力的新闻。

        吴巨洋心中就难免有点郁闷，他刚刚对王者风有点好感，却又传来总理和王者风会面的消息，就让他莫名其妙地有点心烦意乱，正好李雨寰也来京开会，他就一边下棋一边和李雨寰谈论局势。

        “总理是一个温情总理，他喜欢一个有实干精神敢作敢为的年轻干部……”李雨寰清楚吴巨洋心中的担心所在，开导说道“总理出现在王者风的病房之中，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或许就真的只是一次巧合，无意中经过，正好听说，就顺道看看，然后一谈之下感觉不错，就多说了几句。你也了解总理的为人，虽然身为总理，也是性情中人。

        李雨寰的解释虽然还是让吴巨洋不太满意，但也只能姑且如此认为了，他做一沉思，又说：“主凶王大炮现在倒被人连忘了，事情一出，倒成了各方势力较量的理由，反倒追凶的大事，被人抛到了一边，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巨江不要考我，呵呵，王大炮可不是主凶，他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李雨寰笑道“王者风也是聪明人，他可以动用的力量有很多，为什么不催促各方尽快抓获王大炮？别的不说，就是老古出面，动用军队去抓王大炮，肯定是手到擒来。但老古只是将王者风安置在了总政医院之后，提也不提抓人的事情，为什么？王者风不急，老古也不急，是他们都是明白人。”

        吴巨洋也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明白人了？”他起身拿起喷壶给一株君子兰浇水“王大炮在傅东来的精心安排之下，早就有了真身之处，现在不易大张旗鼓地去抓他，逼得紧了，反而有可能会让对方杀人灭口。想必王者风和老古都抱了同样的心思，再说了，抓住了王大炮，也奈何不了傅东来……”“王大炮落网，至少能撬动下马区的局势，我敢说，王者风肯定也想利用王大炮大做文章，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到。”

        “下马区现在是什么情况？”作为国家领导人，一般情况下吴巨洋有不会关注区县一级的局势，但下马区因为有王者风的原因，也牵动了他的神经。

        “一片混乱！”一提起下马区现在的局势，李雨寰就更佩服王者风的掌控能力“王者风不在，白墨完全控制不了局势，同时康少烨住院，下马区的各项工作几乎停滞不前。”吴巨洋有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这小子颇有我当年的风格。

        李雨寰知道吴巨洋想说什么，忙乘机拍了一记马屁：“巨洋当然在西北，一个人单枪匹马，也是以市长的身份，通得书记也步步退让，奠定了以后晋升的基础。”“不提了，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吴巨洋呵呵一笑“说说看，局势什么时候会明朗化？”李雨寰沉思片刻：“王者风回到明州之时，就是破局之日。”

        下马区经过周一周二的动荡之后，周三，暂时迎来了平静的一天。说是平静，其实也不是天下太平，因为还是发生了一件小事。

        对外人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听到之后只是惊讶地“啊”上一声，或幸灾乐祸地说一句活该，或是摇头叹息一声，替事故中的年轻人惋惜。

        但对牛奇来说，就是天大的大事了，他就感觉好象天塌了一样，眼前一片黑暗。

        他的儿子牛金表看守所睡觉时，不慎从上铺摔下，当场摔得双腿粉碎性骨折！

        谁不知道上铺的床离地面不过一米多高，一个大男人从上面拌下来，顶多摔个鼻青脸肿，怎么可能摔成骨折？还是双腿粉碎性骨折？在公安系统多年的牛奇心里清楚，牛金是被人暗算了，不管是谁，肯定是王者风的人，为的就是报复他在火树大厦事件背后的所作所为。

        牛奇直气得七窍生烟，他现在在市局基本上是天天无事可做，名义还管着一摊子事情，实际上没人听他的话，就连领一份办公用品也要受办公室的人的气，他就知道，早晚他会被一脚踢乔。

        踢开就踢开，牛奇也豁了出去，反正他前途也没了，儿子的一辈子也毁了，他对明天也没有什么指望了，就想报复王者风！

        只可惜火树大厦事件之中，王大炮没有得手，就让牛奇恨得牙根痒痒，直想当面踹王大炮两脚，骂他笨蛋加混蛋。不过王大炮自从出事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一样，他也联系不上。

        尽管现在还没有人查到他的身上，牛奇也知道，王者风既然没事，等王者风回来之时，就是他倒霉之日，成王败寇，没什么，敢做就敢当，他认了。只不过突然被人害了儿子，牛奇就火冒三丈，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就不可抑制地发作了。

        牛奇气势汹汹地想找陈年中，要求查明事情真相，却被挡在了办公室之外，并且被告知陈局正在开会，正在部署下一步市局的工作重点，以及安排追凶工作——追凶，当然是追拿王大炮了。

        牛奇不甘心，在外面大吵大闹，不见陈局誓不罢休。陈年中从里面出来，严厉地喝道：“局长办公室也是你撒野的地方？再闹，你就停职反省去！”

        牛奇一想到儿子的双腿残废，不由悲从中来，痛哭流涕：“陈局，我儿子在看守所睡觉也能摔断腿，绝对有黑手，您要给我主持公道……我辛辛苦苦在公安系统干了几十年，到头来却落了这样一个下场，陈局，我冤啊！”

        牛奇的眼泪没能打动陈年中，陈年中不为所动地说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对牛金的不幸遭遇，我也深表同情，也对你表示深切的慰问。不过据蒋玉涵同志了解到的情况，你儿子的事情确实是意牛金关押在市北分局看牢所，市北分局的局长正是蒋玉涵。

        蒋玉涵从陈年中身后闪出，轻蔑地看了牛奇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在看守所出现摔伤事件很正常，牛奇同志当年也在公安系统的基层工作过，也了解基层的一些情况，话说喝口凉水呛死人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一根鞋带不能吊死人，从一米多高的上铺摔下来，只摔断了双腿也算是万幸了……”

        牛奇一见蒋玉幸灾乐祸的表情，听他落井下石的腔调，不由怒火中烧，顿时破口大骂：“蒋玉涵你不是东西，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惨了，肯定是你暗下黑手，你，你，我跟你没完！”

        牛奇也是隐隐听说蒋玉涵和王者风也认识，是不是关系不错并不清楚，但既然是在他的辖区内发生的事情，蒋玉涵不可能不知情。就算事先不知情，事后也会知道内情。他不安慰自己也就算了，还故意冷嘲热讽，牛奇就认为说不定正是蒋玉涵指使手下所为，就气急败坏地冲了过去。

        按说一般人怎么可能在公安局撒野，公安局可是人民的保护伞。但在局长办公室门口，都是一些公安系统的头头，都不是身手敏捷的刑警，冷不防牛奇发作之下，猛然冲上前去，蒋玉涵猝不及防之下，被牛奇抓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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