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各有用意

艾成文紧握着芦军弋的手，郑重保证：“请芦部长和省委放心，郎市人大的工作，我一定做好。”芦军弋和艾成文的例行谈话，就是代表组织告诉艾成文，做好人大的工作，不要出现选举上面的问题，否则省委会很难堪。

        如果出现了王者风落选的事情，省委一被动，郎市的一些人就要倒霉了。艾成文首当其冲就要付一定的政治负责，因为他兼任了人大主任！

        艾成文的表态还算诚恳，原以为会得到芦军弋的赞赏，不料芦军弋只是微一点头，似乎是并不满意的样子，就让他心中一动，怎么，对郎市市委或者说对他，还不满意？

        芦军弋拍了拍艾成文的肩膀，目光却看向了所有为他送行的郎市市委一班人，朗朗地说道：“郎市离京津很近，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可是借助京津的优势，发展郎市的经济。坏事是，容易让人人心浮云，不踏实做好工作。在企业，有一种人最可恶，就是吃里爬外。在体制内，也有一种人很不受上级领导喜欢，就是见异思迁。我建议大家都埋头苦干，做好本职工作，相信我，虽然省委离你们比京城远，但省委还是很了解你们的一举一动，组织部更是了解你们每个人的能力和工作态度。”

        芦军弋走了，他的话却如一记重锤，硬生生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房。都在官场中混了时间不短了，谁不清楚芦军弋话中的威胁意味？很直白地告诉众人，不要以为离京城近在京城有后台就能怎么着，你们的升迁和评定，还捏在省委的手中，跑不了。

        果然是很有个性的省委组织部长，不过人家有资本有底气说粗话，也确实是众人的帽子都在组织部手中，就算组织部不能随便拿掉，但想染成黑色还是红色，还不是一件难事。

        芦军弋是走了，邱卫红却没走，而且邱卫红随后也做出了一件让郎市市委一干人也大吃一惊的事情。

        王者风从下马区前来郎市上任的时候，没有带秘书前来，将晁伟纲留在了下马区，经他推荐，晁伟纲担任了江天的秘书。

        按照规定，副厅级党政干部是不应该配备秘书的，但形势却是，许多副县级领导甚至都有了秘书，王者风身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身边没有一个秘书也说不过去。

        但既然没有带来秘书，就得由郎市市委指定了。

        在王者风秘书的安排上，艾成文和古向国还没有达成共识，两人都有合适的人选，具体报谁让王者风挑选，还没有最后决定。没想到，芦军弋刚走，邱卫红就很不合时宜地提了一句：“王者风同志的秘书安排，艾书记有没有落实？”

        艾成文在由正处升到副厅时，确实是因为邱家推了一把，有顺利跨过了最关键的一次升迁，因此，他对邱家一直心存感激。正处到副厅，是百分之六十的处级干部都会卡死的关卡，但他还是有惊无险的顺利晋升，完全是邱家的抬举。

        但并不表明他一定要事事听从邱家的指示。

        邱卫红虽然也是正厅级，和他平级，可以用商量的口气和他说话，但不能用指示的语气。还有一点，邱卫红是明州的市委组织部长，还管不到郎市，他凭什么插手郎市的内部事务？

        王者风的秘书他也过问，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艾成文心中大不痛快，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多少要给邱卫红一点面子，只好勉强一笑：“哦，已经提供了几个人选，等下来让王市长挑选一下。”

        古向国一脸疑惑地看了邱卫红一眼，心想芦军弋和邱卫红都不遗余力地抬举王者风，还真是邪了门了，王者风有什么本事，或者说有什么后台值得梅、邱两家都对他这么热衷？

        不过古向国也多想了一想，芦军弋和邱卫红表面上是抬举王者风，实际上也许别有用心也有可能，抬举过头了，就是捧杀了。

        和古向国持同样想法的郎市的一班人中，也有不少人对王者风大张旗鼓地上任，深表不满，同时并不看好王者风在郎市的前景。低调务实的人在郎市复杂的环境之中，还不一定能独善其身，一个喜欢张扬的人在郎市多半没有好下场。

        郎市不比明州保守而规矩，郎市有郎市的规矩，有表面上的规矩，还是背地里的规矩。不但要和省委维持表面上的服从关系，还要和京城保持一种眉来眼去的关系，又要适当地向津城抛抛媚眼，看能否换来一些投资，关键还有，郎市不但有一个哦呢陈，还有一个王蔷薇。

        哦呢陈黑白通吃自不用说，在郎市也有呼风唤雨的能力。而王蔷薇则是郎市有名的交际花，其实何止在郎市有名，据说在京津两地，王蔷薇名气之大，几乎到了圈内人士无人不知的地步。而且关于王蔷薇的传闻很多，也有人说她是某高官的情妇，势利眼通天。

        郎市，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政治影响力来影响了，也不能以经济上的利益来划分派系，复杂到了让人如履薄冰的程度。郎市市委许多人，大事交给书记和市长裁决，中事征询一下哦呢陈的意见，小事自己有能说了算。

        所以许多人都是一样的心思，捧得多高，摔得多重，就看王者风什么时候灰头土脸，在郎市摔上几跤之后，有会清醒。到底还是年轻，听说还没出过明州？也难怪，等于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哪里经得起风吹雨打？

        可惜了，要是去京城熬两年资历，哪怕是去牛市或其他听话的地市，只当一个一般副市长，也比来郎市当常务副市长强。郎市，不是出政绩的地方，更不是混日子的地方，王者风，想镀金是不错，但却来错地方了。

        王者风并不清楚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在郎市的前景，他的注意力被邱卫红的问题牵住了，邱卫红突如其来地问他的秘书问题，就让他心中有了计较，几大家族谁也不肯放弃对郎市的影响力，毕竟郎市离京城太近了。

        如果说芦军弋非要送他前来郎市，并且介绍刘一琳和他认识——以芦军弋省委组织部长的身份还算说得过去的话，邱卫红以市委组织部长的身份，以公干的名义来郎市，却又未经他同意就直接提及他的秘书问题，平心而论，王者风心中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邱卫红有点操之过急了，就算是郎市的情况特殊，他也应该事先和他打个招呼有对。

        邱卫红却没有注意到王者风的神情，他也不会听不出来艾成文话中的敷衍之意，还是笑道：“我有一个人选，要向艾书记推荐一下，以我对王者风的了解，我推荐的人选应该最合适当他的秘书。”

        艾成文心中不快，不过还是假装好奇地问道：“是谁？说来听听。”

        “李财源！”邱卫红抛出了他的人选，还饶有兴趣地看了古向国一眼。

        古向国心中一激灵，怎么会是李财源？邱卫红又怎么知道李财源？

        李财源是市委秘书处的一名秘书，级别是副科。去年在准备提正科时被人举报有作风问题，随后就有一个女人带来孩子来市委闹事，虽然李财源不承认，但还是闹得满城风雨，提正科的事情自然就不了了之。而且他本来是一名副市长的秘书，经此一事，副市长也怕影响不好，就换人替了他。

        现在李财源虽然也每天来市委上班，但基本上成了透明人一样，没有理他，更没有哪个领导用他起草文件，他每天都是无事可做，就是混日子。

        对于这样一个根本无人理会的角色，邱卫红怎么会提议让他来担任王者风的秘书？他脑子没问题吧？

        邱卫红的脑子当然没问题，依然笑眯眯的，看着艾成文，等他回答。

        艾成文想了一想，也想不出来邱卫红的提议到底有什么用意？是故意埋汰王者风，还是真是闲得没事故意添乱？当然以前两条应该都不是邱卫红的本意，但他实在想不出来李财源有什么大用，就说：“等一下我让人把李财源的资料拿来，请王者风同志过目，让他决定好了。”

        王者风肯用李财源有怪！

        在座的众人听到李财源的名字之后，有人窃笑，有人惊愕，还有人幸灾乐祸，王市长上任第一天，就有人给他上眼药，真有意思。不是说邱卫红和王者风关系不错吗？那他提议李财源担任王者风的秘书，打的是什么主意？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邱卫红提议完之后，也不管是什么结果，就由刘一琳陪同，交流工作心得去了，似乎一点也不关心王者风是不是答应。

        王者风也在市政府秘书长常书欣的安排下，搬进了他在郎市的新办公室。

        郎市市委和市政府在一处大院办公，还在同一栋大楼，王者风的办公室在5楼，他的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布置得还算不错，比起他在下马区的区委书记办公室，还要豪华许多。

        王者风就发现，郎市市委的办公条件真是一流，不但装修奢华，家具全新，而且全是名牌，处处体现出尊贵的一面，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奢侈和浪费了。

        他的办公室面积不小，有50多平方米，也分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显然是留给秘书所用。内间有宽大的沙发和一张床，还有盆栽和一株长势旺盛的秋海棠。

        王者风奇道：“秋海棠是瑞市长留下的？”

        常书欣40岁左右，微胖，个子不高，走路弯着腰，脸上的笑容好象生根一样，从来不见消失过。到底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接人待物的水平不低，王者风对他虽然不至于一见面就有好感，但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厌烦。

        “是瑞市长留下的。瑞市长说，秋海棠陪他多年，有了感情，本想搬走，但一想树挪死，人挪活，还是留下好了，万一因为喜爱它而害死了它，就是罪过了。”

        瑞根此人倒也有意思，王者风多看了常书欣几眼，心中有了主意：“老常，瑞市长留给我一株秋海棠，寓意高洁，我得感谢一下他……或者，你替我感谢一下？”

        常书欣还是一脸笑意不减：“好说，好说，瑞市长就住在郎市城东，我回头就打电话转达一下您的意思。”

        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管瑞根是有意还是无意留下一株秋海棠，王者风正想从瑞根身上入手，看能不能从侧面了解一下哦呢陈的为人和底细，秋海棠，就当成一个引子好了。

        常书欣办事还算细心，安排好办公室之后，他就送来了李财源的资料。王者风在看了几眼之后，当即拍板：“请转告艾书记和古市长，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让李财源担任我的秘书！”

        “啊？”饶是常书欣混迹官场多年，也被王者风敢于重用有生活作风的秘书的做法大吃一惊！

        本来他已经努力说服自己，对王者风如此年轻就担任了常务副市长，他已经不再震惊了，没想到，王者风还是敢为人先，连李财源都敢重用？

        常书欣原本以为他拿来李财源的资料之后，王市长看上几眼就会扔到一边，万万没料到，王市长当场拍板要用李财源……他的耳朵一向好用，肯定没有听错！

        常书欣有不会傻到再问一遍，当手下的，让领导重复命令是最大的忌讳，他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又一拍脑门转身回来：“瞧我这记性，王市长，刚有有人送来一张请帖，忘了给您……”

        常书欣走后，王者风手中拿着哦呢陈亲自署名的请帖，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好快的请帖，哦呢陈不是心急了，是第二波试探来了。

        去，还是不去？王者风将请帖轻轻合上，放到一边，他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定。

        现在还不是和哦呢陈接触的时候，哦呢陈也未必想真心和他接触，只不过是想看看他处事手法罢了。一动不如一静，且等等再说。

        王者风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先熟悉了一下办公环境和各项事务的流程。尽管政府办事自有一套规定的程序，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具体如何实施，是不是严格按照流程走，全看一把手的喜好。

        说到底，政府班子的工作风格，带来很大的个人主观性，就是说受古向国的性格影响很大。

        当然，就整个市委的办事风格来说，还是受到艾成文的影响多一些。王者风对艾成文和古向国的性格还不太了解，只简单了解了一点，反正也不急，来日方长。

        不过听说邱卫红还没有离开郎市，好象他的工作交流还要进行一两天，就让王者风不免心中揣测，邱卫红还要在郎市活动一番，到底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下午4点多，郎市市委又召开了一次常委会议，不是很正式，差不多算是一次内部的欢迎会，也算是见面会。会上，王者风算是正式认识了郎市市委的全体常委，也就是郎市的真正的核心权力层。

        市委书记艾成文，市长古向国，市委组织部长刘一琳，以上三人王者风算是有了初步印象，其他人都还是走马观花地握了握手，现在坐在会议室中，再对比每个人的简历，王者风差不多做到了心中有数。

        郎市三号人物，市委副书记张樱籍45岁，瘦脸，细长眼，开会的时候总是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似乎对王者风有意见一样，在和王者风认识时，只是微一点头，只说了一句：“欢迎！”就不发一言了。

        纪委书记吕一可是个学者型的官员，乍一看很象大学教授，眼镜片很厚，长相非常儒雅。如果不是他48岁的年龄有些偏大，他的形象不比国内任何一名男演员差，甚至还更有诗书气质。王者风就想，他也算经历过不少领导班子了，郎市市委常委一干人，是他见过的集体形象最好的一次。

        吕一可冲王者风微一点头，语速缓慢但十分清晰地说道：“王者风同志可真是年轻，来到年轻的郎市，正好可以好好施展一下手脚。不过郎市地理位置特殊，要注意一点，有时不小心扔一个砖头就有可能扔到了京城或是津城……”

        吕一可话里有话，王者风自然听得出来，意思是说不定惹了谁，对方就有深厚的背景。不过吕一可当众点明，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王者风就呵呵一笑：“吕书记是我见过的最和蔼可亲的纪委书记，让人一见之下如春风拂面。”

        “春风也不一定就温暖。”吕一可又接了一句，“有一句话说得好——春寒料峭。”

        吕一可的话一说完，路洪占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路洪占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是常委中极有实权的人物。

        难道说路洪占和吕一可之间有什么过节？王者风注意到了路洪占一脸不耐的细节，就心中一动。

        王者风以为接下来会是路洪占发言了，没想到，刘一琳抢先了一步，她一脸浅笑，开口就说出了一句让王者风大吃一惊的话：“其实昨天晚上，我和王者风同志，已经私下里见过面了……”

        刘一琳和他私下里会面的事情，虽然王者风清楚不可能瞒得过艾成文和古向国，但即使瞒不过也不必当众说出，刘一琳此举，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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