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顿“矮黄瓜”

回到南家，天色仍亮着，院子里还闷着一地热气，不过时不时从芦苇荡飘过一阵清风，倒是让顾青绍舒服多了。

        南家原本的房屋基地挺大，至少占地两亩，在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家里也算是地道的大户，不过建国后土地资产上交国家，就剩下一个大院子。

        近些年随着运动的开展，南家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冲击，被人扒出老底，又因着老爷子祖上留下的看病本事，搞运动的到底是没敢做绝，只是扒了房子，堪堪留下两间正房。

        至于南楚楚的父母，在她没记事儿的时候，约莫六几年就走了，有人猜测是出国吃香喝辣的去了。南老爷子从来不解释，南楚楚被爷爷一手养大，也不多问。

        祖孙两日子虽紧巴巴的，倒也过得下去。

        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翻起的旧账，两人也没想过修整院墙屋子。修坏了，不过是费一把子力气；修好了，那可就显眼招人眼气了。

        南楚楚带着顾青绍进院，两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砍的坑坑洼洼，都能瞅着眼大的裂缝。

        她出去也不锁门，大门一把就给推开了。南楚楚觉着贫家大院也实在没什么好偷的，可能连耗子都不来。

        进门左手边是一口老水井，旁边的转筒原木都晒得发白，不过人一走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凉意，再吹来一阵晚风，直叫顾青绍心里大喊一声舒服，好似活了过来。

        小院东边立着一个茅草棚子，是南家厨房。在朝向院子的一面支起了的一扇茅草窗，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前一后两口土灶，外加一个实木板搭成的案板，和一口大水缸。

        一眼看过去简单甚至简陋，毕竟连碗盘都不见得凑得齐十个，更何况瞅着像是不怎么开火的样子，少了点烟火气。

        顾青绍觉着，南楚楚虽然在村子里很威风，但实际就是个生活清苦的小姑娘。可怜兮兮jpg

        南楚楚要是知道他的想法：“……”男人，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见过谁家的“贫穷”小姑娘，养的又白又威猛。

        厨房对面的院子西边，整齐堆着一堆柴草，有麦子杆、包谷杆以及一些枯树枝干柴。至于正院中间就是南楚楚口中的两间破房子。

        准确的来说，是三间房子，中间是常见的客厅，又叫堂屋。不过顾青绍抬头望了望上方铁锅一般大的洞，也实在是说不出口还有第三间房的话。

        晴天晒着，雨天下着，没法住人落脚，确实算不得正房。

        总的来说，南家能住的也就堂屋一左一右两个房间。幸好东西屋都盘了大炕，不然还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东屋一向是楚楚住的，西屋自从老爷子走后，就被当成了杂物间，像是粮食、农具，都在炕边堆着。

        顾青绍要想住这儿，还得先行打扫一番。

        南楚楚想着她那小身板，还担心一个承受不住，自己就先倒下了。她直接把人轰到院子里坐下，好歹歇口气，自己手脚利索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屋子地上洒水，压制浮尘，再燃起一把艾草驱蚊，等过个一刻钟，人才进去搬搬抬抬，清扫一通。

        期间，顾青绍看她忙活个不停，心下不好意思，想起身搭把手。谁知，瞧着南楚楚轻轻一提的粮食袋子，送到他手上竟是直直往下坠，生生在快要落地时，才被他堪堪抱住，就这还累得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的。

        再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菜鸡的南楚楚：“……”skr，优秀！

        顾青绍：“……”弱小可怜jpg。

        之后，顾青绍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在妄图插手搬运粮食的行动，而是选择帮着拿拿农具，这倒是进行的很顺利。

        顾青绍：“我好歹还是个男人的好不啦！”肌肉jpg

        赶在天刚刚擦黑，两人总算把西屋收拾妥当。

        农具统一放在南楚楚的东屋，粮食倒是两人各放一半，免得在一屋堆积太多，没有下脚的地儿。

        顾青绍既然住进了南家，南楚楚也没想着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什么小气人，多一口饭的事儿，自忖还是养的起的。

        至于顾青绍，他下乡也多少有点补贴，外加也跟着上工做农活，再不济也能挣点。两人觉着这安排挺合适，虽然嘴上没说过，心里都明白着呢。

        人活着，无非就是吃喝拉撒这些事儿，眼见的天没亮了，南楚楚问道：“你想吃点什么”好似她能拿出来似的。

        顾青绍劳动一番，这会儿已经饿的心发慌，也顾不得客气，软绵绵的开口道：“什么都行，有什么吃什么。”只要能快点。后面这句他不好意思说，但那渴望的眼神倒是表示的很直接。

        就像一个大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闪亮闪亮的。

        南楚楚：“……”太菜了。

        她打量他这饿到手脚发抖轻颤的样子，无言以对，直接进厨房就开始做饭。

        半碗糙米，添小半锅水，煮粥。大锅上方放一块竹制蒸架，铺上切成片的十来块指厚的红薯，盖上锅盖，一起大火快烧。

        就着这个空档，她从案板下的木桶里捞起一条筷子长的草鱼，直接在井边杀鱼破肚，一套流程下来不打一点颤的，其后削鱼肉更是一片片的，看的人眼花缭乱。

        至少，顾青绍在黑夜中使劲儿瞅着，是不大清亮，也不知道看见的是鱼肉还是刀光，嗖嗖的。

        歇过气来的顾青绍觉着自己脖子凉风阵阵，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了，进了厨房负责看火。

        嗯，看火，自小住在城里，顶多帮着爹妈换过煤炉子里蜂窝煤的顾青绍，土灶，那是只见过没烧过的。正眼看了好几眼灶台，人家自己火烧的旺旺的没他用武之地。

        不过就算能烧，就凭借他这副颇有点林黛玉风范的身板，往日里，顾家爹妈也不敢轻易劳动他。

        打从娘胎出来，顾青绍身子骨就比别个孩子差一截，检查来检查去，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三天一小病的折磨人。

        所以，当教师大院里人家孩子吃的肉嘟嘟的时候，顾青绍能多吃两口饭，爹妈都要在心里烧高香。再等人家孩子长到半大小子吃垮老子蹭蹭长个头的时候，顾青绍将将能慢慢腾腾的吃完一碗饭，还能说吃撑了。

        吃撑了！对，在人人都是半饱的状态下，人小伙说吃撑了。顾家爹妈每次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都挺一言难尽。

        理所当然的，他个头长得也比别人家慢一拍，幸好，脑袋瓜不差劲儿。

        好在爹妈精心温养十八年，最后还算争气，虽然照旧不怎么长肉，但是个头起来了，再也不是熊孩子眼中的“矮黄瓜”了。

        人家都是一口一个矮冬瓜矮冬瓜的叫，轮到他小时候，就只占个矮，可没人家那半点丰腴。

        熊孩子们出口也挺会埋汰人。

        顾青绍的成长可谓是典型的温室里养的花朵，在这个年代，别人早在他三四年前就跟着下乡插队，就他因着身子板弱，爹妈一直苦苦周旋，好在熬到十八岁，一朝发配到望乡村，也算是尽力了。

        临上火车前，顾家爹妈仰头殷殷叮嘱：“儿子，不求你有什么功劳，好好保养身子就成。”

        顾青绍也知道自己，眼神沉静，口气诚恳，乖巧点头应道：“我知道的，你们放心。”

        顾家爹妈：“……”神他妈一脸乖巧，怎么放心。

        一阵咕噜噜的肚里空响，炸回了顾青绍发呆的思绪，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肚子唱了空城计，脸一刹那就红通通的。

        还挺不好意思。真脸皮薄男人jpg

        南楚楚就站在锅台边上，借着火光，还是看清了顾青绍泛红的脸蛋，以及火光映照的莹莹闪亮的眼睛。

        年轻的小伙子，还真是纯情又羞涩。每天对着这张脸吃饭，也算是秀色可餐，人嘛，食色性也！不亏。南楚楚心想。

        灶上大火煮了近二十分钟，她端起蒸的软绵的红薯，再飞速放下鱼片。

        这时，大火转小火嘟嘟嘟的焖煮五分钟就行，南楚楚赶走顾青绍，撤掉灶上多余的硬木柴，放进门口的破缸中。看着它们被水浸润湿透，变成黑黢黢的木炭，再给夹出来放在门外，等着白天太阳晒干好给收起来，

        “这是备着冬天烤火盆烧的。”南楚楚瞥见他好奇，随口解释一句。

        顾青绍没见过，闻言默默记下，决定以后也要这样做。

        临近起锅，南楚楚又从茅草房外檐下拔起两根小葱，细细切碎，洒在白粥中，滚烫的粥水和米粒一刺激，顿时香味四溢。

        顾青绍的肚子非常捧场的再一次咕噜噜的叫了出来。

        南楚楚背着光，偷偷笑了笑，火光侧影下小脸显得有些俏皮。

        她也没额外搬桌子，直接招呼顾青绍把鱼肉粥和红薯端出去，放在井盖上，两人站在院子里，就着清亮的月光和深井的凉意吃了起来。

        忙活到这会儿，顾青绍觉着自己有些饿过头了，反倒没了手抖心慌的反应。但一夹起一块半凉的红薯，还是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牙齿和舌头的迫切，压根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儿。

        嗯，新鲜采摘的红薯就是香甜，大概是长得足，个头大，又甜又糯，中间还是沙沙的绵软，很是符合顾青绍的口味。

        接着，他嘴巴又小心的凑到鱼肉粥碗边，小心的吸哆一口，烫，又很鲜，没有一丝鱼肉的腥味。

        顾青绍觉得值了，满足了，一天一夜的疲惫，好似都在两口美食之间消散了，他的眉眼不自觉的透露出轻松惬意的畅快。

        南楚楚倒是没他那么着急，一口红薯一口粥，不急不慢，悠哉悠哉的吃完自己那份，除了鼻头有点汗渍，吃完跟没事儿人一样。

        她把剩下的全部留给了旁边这位男同志，顾青绍直待喝完最后一口粥，甚至连最后一粒米都给消灭了，这才抬起头来擦擦汗。

        虽说小风阵阵，但也耐不住他一直埋头痛吃。一点不闲着，可不就在夏日的夜晚急出一脑门汗。

        要是顾家爹妈在此，怕不是要瞪掉大眼，何曾自己儿子吃饭这么招人稀罕过！在家吃饭就跟木头人进食一样，瞅着就没滋没味的。

        顾家爹妈看着儿子，常常怀疑自己做的饭不好吃。怀疑人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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