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挑衅

正午的日头最是毒辣，南家简陋狭小的厨房更像是一个蒸笼，南楚楚动动手脚已是闷出了一脑门的汗。

        可就是这样，狗蛋他们也要在跟前守着，烧火的烧火，帮把手的帮把手，还有闲着陪聊的，连着厨房口硬是挤挤挨挨了五六人。

        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光闻着锅里的米饭香气，他们就不舍得走，眼巴巴的瞅着，嘴里不住的咽口水。

        更不必说，后面南楚楚还炒了酸辣土豆丝和茄子烧咸鱼，每一道菜刚一出味道，他们恨不得扒在锅边吸溜。

        酸辣土豆丝不稀奇，关键是村里人不舍得用油，炒出来的土豆多是拿水一煮，再随意放点盐炒两下，黏黏糊糊，寡淡无味。

        南楚楚不一样，她做出来的土豆丝，根根分明，混合着香醋和油汁香味四溢，加上青红椒丝，色彩分明十分养眼，当然吃起来更是爽脆可口，色香味俱全。

        一大盘酸辣土豆丝，那是远远不够狗蛋他们吃的，顶多一碗饭就能吃干净了。所以才有了第二道下饭菜茄子烧咸鱼。这更是望乡村人常吃的一道家常菜。

        且说这咸鱼就是望乡村人每到过年，就要提前用盐层层腌制的一种食物。咸鱼风干保存可以一直吃到麦收时节，正是当下。

        等吃完这一道，恰好赶上夏季蔬果水产丰富，过了春季的菜荒，换季吃新鲜的。

        南楚楚做咸鱼不是直接下水清煮，而是在锅底打上一层底油，放入整条咸鱼煎的两面焦黄，再剁成一块一块。

        随后锅中点油，下姜片和葱段炸出香味，倒入滚刀块的茄子，再加入鱼块翻炒，最后倒入一半的清水大火炖煮。

        这般做出来的茄子烧咸鱼，不用加盐就已经入味，要是重口的再加入自己做的豆瓣酱，那是又辣又香，能把村里的大猫再次吸引过来。

        不说一个个油光水滑的猫咪，土豆他们这些馋猫已经嗅着鼻子迫不及待了。

        待饭菜一上桌，不肖楚楚客气劝菜，其他人包括顾青绍已经陷入抢菜大战，看来被土豆兄弟们的饭桌文化教育的很是到位。

        顾青绍：我要是再不积极点，还能有我的份儿嘛！不想在干巴巴吃米饭的委屈jpg

        一顿狼吐虎咽碗筷叠影，总算是把午饭解决了。一个个也不讲究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抚着肚子吃的一脸满足，时不时的还砸吧嘴回味两下。

        南楚楚也是撑得肚圆，听着香樟树上的知了叫声，正昏昏欲睡之际，“咚咚咚”的一阵声音响起，是拖拉机的声音。

        她一下睁开了双眼，飞快流光闪过，是谁启动了车？几乎一个闪神，她不假思索的起身马上往晒场上跑去，穿着布鞋的脚板，踏在被太阳晒得结实的土路，啪啪作响。

        狗蛋他们也听见了，反应过来纷纷哧溜着追在南楚楚后面。

        顾青绍瞅着事情不对，手脚利索的拉住慢一步的大丫，紧紧跟随问道：“怎么了这是？有人开我们的车了？”

        大丫索性拽着他一起跑，焦急的回道：“是，不知道是哪个调皮的混小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楚楚可要承担责任的。”

        车，在这个时候可是个金贵东西，默认情况下，望乡村除了南楚楚是没人敢动的，当然也是因为拖拉机属于公共财产，随意乱动是要当做小偷惩罚的。

        但是一个大队，几个生产小组，总有那么几个刺头想要搞点事儿，甚至出现车停在大队就被人偷拿摇杆，开车出去的情况。

        当时可是把生产大队的董队长吓个半死，又是害怕人出事儿，又是担心车被胡乱开出毛病，对此生了好大一通气。

        这些人偷摸开车出去，技术没有南楚楚的好，有时也不是为了干正事儿，就是耍帅兜风，招呼一棒子狐朋狗友满村子转悠，显摆自己多么威风。

        可一旦车坏了，又是抓着南楚楚日夜修车，可给人小姑娘气坏了，为此楚霸王没少开打。可惜，每次还没打到痛处，就有人上来拉架，以至于这帮人不以为意，屡次干出这种艹蛋的事情。

        顾青绍一听南楚楚要承担责任，心下也慌了，反过来拉着大丫的胳膊狂奔，给人姑娘带的一愣一愣的，后脚跟恨不得飞起来。

        大丫：“……”谁他妈说这是个柔弱书生，跑起来一点不差劲儿的好嘛！

        顾青绍刚一到麦场，就看见南楚楚张着胳膊拦在拖拉机前。

        “刘二狗，今天有我南楚楚在，你休想把我的车开走。”南楚楚一脸严肃的对着开车的人喊道。

        “你的车，”刘二狗哈哈一下，手持方向盘，“南楚楚，楚霸王，喊你两句霸王花，你还真以为自己脸大啊，什么你的车？这是全大队的，你算哪根葱，滚一边去，老子想开就开。”

        匆匆赶来的狗蛋听着这话，立马胸中火起：“刘二狗，你他妈嘴里再不干不净，你信不信老子牙给你打掉。”

        “呦，我还以为是谁呢？”刘二狗侧脸一瞧，贱兮兮道，“原来是‘楚楚儿’的小姘头啊！这是上赶着替人出头，啊！”他捏着嗓子特意恶心“楚楚”二字，好不嚣张。

        和他一起的二人，闻言，眼神猥琐的在南楚楚和狗蛋之间周旋，神情下流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狗蛋上去就准备薅人下来，却被刘二狗的狗腿子一竹竿狠狠戳中了胸口，前进不得。丐帮行走还有一支打狗棒，狗腿子的怎么能不备上一只！

        “啧，宋狗蛋，不是我说你，就算你老爹是队长，可又怎么样，生出来的儿子这么废柴又没劲儿，连我一个指头都摸不着。”刘二狗逗着仿若耍猴一般，丝毫不把狗蛋放在眼里。

        向他们这般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向来是窝里横，对大队横，对村子横，目中无人。虽然村长在这个时候拥有很大的权威，但是只要不正面起冲突，刘二狗子们就敢挑事儿。

        狗蛋闻言还要上去揍那个龟孙，南楚楚一个手势，旁边的土豆小弟们立马拉住了他。

        南楚楚冷笑着看向刘二狗三人，淡淡的说道：“二狗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南楚楚可是先礼后兵，若是你不听，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不顾旧情。”

        说完收回双臂，伸伸腿脚，把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好似下一步就要开始单方面碾压。

        顾青绍刚走近，就看见风雨欲来的紧张对峙状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打乱南楚楚的计划。

        刘二狗嘴角僵住一瞬，脑子里飞速闪过南楚楚曾打自己就像痛打落水狗的一般，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随之而来的就是满满的怨恨和不屑。

        “哼，就凭你，如今这车可是在我手上，我要是往前走，轻轻松松就能碾压死你，就像一根指头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碾死一只蚂蚁，碾死一只蚂蚁……”狗腿子跟着高声附和。

        土豆一众人：sb三人组。

        南楚楚热身运动不止，嘴上回击：“我就说你小子草包一个，还不服，你大概忘了这车谁玩的最精，又最听谁的话，你看你能不能压死我。”

        说完横刀立马的叉腰站着，嘴里哼哼笑着，还挑衅的朝他点头，那意思是“你来呀，尽管试试。”

        刘二狗恨得牙痒痒，磨着牙齿，嘴里不断的“好好好”，握紧了方向盘，伴随着“咚咚”的拖拉机声响和一股股黑烟，好似正要踩下油门，情势千钧一发。

        至少在顾青绍看来是这样的，她一瞧南楚楚那傻大胆无所畏惧的样子，就心惊肉跳，伸着手就想快速拉她站的远远的。

        哪知，南楚楚一个推臂就把他攘的老远的，颇有不要闹的意思，嘴里还大声喊着：“放心，借他刘二狗十个胆，也不敢。”

        刘二狗听着这话要是能忍住，就不是曾经被南楚楚压在身下打的毫无还击之地的二狗子了，虽说那是久远之前的双方第一次打架。

        刘二狗被激发出一点血性，加大了油门，车响声震天，盯着南楚楚的眼睛就慢慢超前走。

        旁边的顾青绍和狗蛋二人，瞅着越来越靠近南楚楚，车头都快挨着身子，拼命想要甩开兄弟们的束缚。

        哪知，就连土豆们都要紧张的扑上去的时候，见拖拉机狠狠的冒了两团大黑烟，在噗嗤两声咚咚两下，熄火了。

        正要扑上去的顾青绍、狗蛋：“……”

        刘二狗三人：“……”

        南楚楚眼睛一眯，叉腰就哈哈大笑，回过神的土豆队友们也笑的眼泪八叉的恨不得捶地。

        刘二狗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随后死命把方向盘拍的啪啪作响，并大力脚踩油门，他就不信了，这车子真如同楚霸王说的那般邪门，还学会认人了！

        旁边狐假虎威的两位狗腿子，一看关键时刻掉链子，立马就有些怂了，不过还是不死心的凑在刘二狗的脑袋边，左摸摸右碰碰企图再一次启动。

        至于下车摇杆启动，那是不可能，打死都不可能下车的，一下去这车就不是他们的了，更何况还有南楚楚这个母夜叉孙二娘，不给他们打的鼻青脸肿就跟刘二狗姓。

        鼓捣一阵无果，刘二狗有些心慌，卧槽，这要是坏在他手上，好几万的东西他可赔不起。

        南楚楚就看着他跟小丑一般急得抓耳挠腮，想跳车逃跑又不敢动的挫样。

        “怎么，我怎么说来着，这车我开才是老大，不听你楚奶奶的话吃亏了吧！”南楚楚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森森嘲讽。

        刘二狗心烦气躁的嘴硬道：“放你娘的屁，老子这是准备开车回去压我们村的麦子，分明是你用坏了，赶巧我碰上了。”

        这话也就是这无赖能说出口，话一落，狗蛋他们率先就是一口唾沫飞溅。

        “放你娘的屁，楚楚熄火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被你们一开，不对，还没开起来就搞坏了。”

        “就是，听你那嘴里放出二句屁话，你们三组的麦子新一茬的还没割，你哪来的麦子脱粒。”

        “撒谎精，臭不要脸。”

        “刘二狗，滚下去，滚回你们村去。”

        “对，不过先要把董队长找过来，让刘二狗赔偿。”

        “陪我们的车”

        ……

        土豆们战斗力彪悍，你说一句我补一句，一点不给刘二狗留脸。

        刘二狗哪里是能沉得住气的人，立马站起反击道：“放你娘的狗屁，分明是南楚楚用坏的。”左右看看想着逃跑，嘴上还口不择言试图转移注意力，“还有你们这些蠢材，一天天跟在一个娘们后面不嫌丢人，南楚楚就是一个没爹没妈，有人生没人养的玩意，值得你们污蔑我刘二狗，信不信我揍死你们。”

        他话还没喊完，南楚楚身影一闪就一个跃起，抓着他的衣领子，硬生生一把从车上摔在地上，不等他反应，左勾拳右直拳捶的他眼冒金星。

        南楚楚气的眼睛泛红，嘴里喊道：“老娘让你嘴臭，让你一天到晚瞎比比，撕了你的嘴，在剁了你的爪子，让你他妈整天不消停！狗屎玩意！”

        侮辱她南楚楚的“楚楚”二字不算，还侮辱自己没人生养，那可是犯了她的大忌讳。爹妈对南楚楚来说并不重要，她心里最看重的是死了的南老爷子。

        俗话说的好，养恩大于生恩，侮辱她没人养，即是对她最大的不敬。南楚楚拳头一点不带留情的，揍得刘二狗哇哇乱加。

        旁边两个狗腿子回过神来还想背后袭击，南楚楚蹲身一个扫堂腿，两个中看不中用的摔了个倒栽葱，出师未捷就已阵亡。

        其后不用她再分心出手，兄弟小团队蜂拥而上就是一顿群殴。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们不懂拳脚痛点，但是逮哪儿打哪儿，一点不放过。

        且不说最发狠的狗蛋如何厉害，就是顾青绍都跟着踢了两脚。嗯，直击腿弯，然后心满意足的听到两声惨叫。

        南楚楚倒是一心一意的痛打刘二狗，眼睛，鼻子，嘴巴，牙帮子，胸口、肚子、屁股，脚踝，一个地方都没被放过，最后捶的刘二狗抱头痛哭，大喊“不打了不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涕泗横流好不凄惨。

        但是，南楚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众人打过一轮，土豆轻车熟路就跑去找自家老爹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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