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解密

建设南家小院是顾青绍目前的一大乐趣，虽然过程中难免又脏又热，但是怀着对和南楚楚一起生活的美好期待，小伙子干的很是起劲。

        早上例行跑圈结束后，顾青绍吃完早饭，就拉着南楚楚检查和修理南家院墙。

        “屋后东北的墙角摇摇欲坠，西北的更是直接塌掉一片，前院东西两边的墙头也是坑洼不平。”

        “对了，还有大门处的门头跺也破烂不堪。”

        南楚楚被带着走一圈，最后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南家小院只差直接用一句“断壁残垣”来形容了呗。

        小姑娘斜睨顾青绍一眼，哼！

        “咳，当然也不是没有好的。”顾青绍收到示意，也知道自己好像说的有点过分，往回找补，“不过，砌墙的砖瓦倒是质量很好的。”

        “你看，只要不是恶意破坏的，依旧□□，完完整整。”

        南楚楚：“……”什么鬼形容词。

        顾青绍微笑依旧：“你放心，我保准给修的好好的。”

        南楚楚：“……”呵呵，你高兴你随意。

        不过，南楚楚还知道是自家院子，瞅着顾青绍忙前忙后也不好无动于衷，一叹三口气后任劳任怨的跟在后面运沙子、和泥巴。

        不是南楚楚不愿意干活，实在是一想到即使修好也住不了多久，就觉着有点没劲儿。

        不说远的，距离77年恢复高考，还有三年呢！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历史的节点只要没变，只待全国大解放，她可不一定还住在望乡村，顾青绍瞅着读书研究的态势，那势必会回城的。

        而且，八十年代的社会，面貌焕然一新，机会多如海。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可比待在原地种地有前途，甚至是最能赶上发展势头发家致富的。

        她南楚楚不说成为千万富翁，但是总不能买个东西吃点好吃的，还扣扣搜搜的，那太不像话了。

        嗯，由此可见，南楚楚虽然干起活来有点拼命三娘的意思，但是对种田的追求嘛，还真有点佛系。

        “楚楚，我再去挖点新土。”顾青绍放下刚刚拉回一板车的河沙，擦擦满脸的汗珠，心有打算的对南楚楚说道。

        “去哪挖，咱家后院的菜园子不就是现成的吗？”南楚楚纳闷的回道。

        “别，菜园子的土用来种蔬菜，我去废旧小屋那里，反正也没人住，土地荒着也就荒着。”顾青绍一早就想好了。

        “那行，河沙够不够，要不我再去西边溪流子拉半车。”南楚楚紧随其后，干事儿也不含糊。

        他们说的溪流子，就是杂树林子往西再走十分钟的一条小溪流，两三米宽，河水清澈浅淡，是文和镇边上的清河分支，不知何时歪歪扭扭的就跑到望乡村来，顺便带来了一些堆积的河沙。

        七十年代盖房依旧是使用的砖瓦泥土，水泥虽然早已出现，但是价格也是相当的感人。除了城市乡镇大楼等建筑是红砖水泥建造，其他依旧以瓦泥房为主，所以，南楚楚家的围墙，还没有大手笔到能出手阔绰的买上十袋八袋水泥。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顾青绍就想着利用河沙和泥土搅拌，给砖头抹上再小心砌起来，对修屋建墙很执着了。

        “不用，河沙足够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其他事儿有我呢。”顾青绍拍拍胸脯，很有担当的拒绝了南楚楚的请求。

        南楚楚也不推辞，只说：“早去早回，”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她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还没开始正式砌墙，但是后勤工作得做好。

        天热，南楚楚打算煮个绿豆沙，顺便做一锅葱花饼，饿了随时吃。

        顾青绍一看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不敢耽误，拉着倾倒一空的板车就往出走。

        他也没走远，就在第一家废旧的院子摆开阵势，拿起铁锹就挖起来。

        一下两下……顾青绍盯着一个地方足足挖出了半米深，泥土才将将够用。他正准备放下铁锹，就瞅见铁锹尖刀的部分，带着一点白。

        顾青绍皱眉，有点不敢确定，他上前伸手摸了摸，还闻了闻，脸上笑了。

        好家伙，可真是缺什么来什么。这白色的不是别的，是生石灰。准确的说，他摸到是已经被浸湿表面的石灰，手指轻轻一捻就推开了。

        用生石灰发酵的效果堪比水泥，具有很强的粘合作用，可以用来盖房子。

        顾青绍心中大喜，重新拿起铁锹又深挖两铲，渐渐的，白色的土块越来越大，甚至连黑色的泥土都很少了。

        他拿着新出土的生石灰，恨不得大笑三声，这时他再瞅瞅废旧的这一片屋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这里一旦下雨甚至积水，整个地面热气腾腾，甚至连屋角墙壁都开裂。

        石灰发酵带来的烧灼热度，甚至能毁人尸骨，区区一点泥瓦房确实不算什么，一泡再烧灼一番，天长日久，不坍塌才是怪事。

        他有点难以置信，困扰村民这么久的的事情，就这么轻易的被他发现了？

        于是，顾青绍为了确认，也不着急回家了，拿起铁锹连着刨了好几家院子的屋角。但都是越往下，越能清晰的看见白石灰，甚至它发酵浸泡留下的白色水痕。

        是了，就是了。顾青绍此时心中无比的确定，就是石灰作怪，这一片就是一个巨大的石灰场。

        他捧着干燥的生石灰块，一遍遍打量琢磨，心里却恨不得能起身摇摆。

        南楚楚出来找他时，就看见他扒拉着一个大坑，不住的蹲下起身琢磨，手里还捧着一个硬硬的石块。

        “顾小哥，你干什么呢？”她好奇的问道。

        顾青绍猛一回神，转身看向她，激动地喊道：“楚楚，楚楚，你看，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说着小跑到人跟前，指着石灰块念念有词的开讲，只把如何发现，如何破解，如何欣喜若狂描述的淋漓尽致。

        南楚楚也适时地的捧场，“哇这样啊！”“真的？”“太棒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点也不嫌弃太阳晒得人脑袋发昏。

        最后还是南楚楚及时提醒，顾青绍才从漫天的喜悦中醒过神来，拉着一车石灰和泥土往家里走。

        嗯，干劲十足，一点不觉得疲惫了。

        回家后，顾青绍喝着南楚楚在井水中冰湃好的绿豆沙，透心的凉意贯穿全身，他舒服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思绪也跟着冷静下来。

        “楚楚，你说，我们要不要和宋队长说一声？”顾青绍悠悠征询南楚楚的意见。

        一开始若只是挖点泥土，村里人可能不会在乎，但是不仅发现了屋子废弃的根本原因，还拉了大半车石灰回家，保不准村民们日后知道了心里有意见。

        顾青绍毕竟不是村里人，不好替南楚楚拿主意，尤其是生石灰，现在还是个金贵物件，不说别的，至少每家每户盖房子都用的上。

        南楚楚想了想，抿了一口绿豆沙，说道：“说吧，不管怎么着，反正我们提前打个招呼，以后再有什么事儿，也落不到我们身上。”

        “不过，我们用的这点石灰不是大问题，村里人还没这么小气。”但是后面就不好说了。南楚楚没说出口最后半句。

        因为她知道，八十年代人民生活眼见的好起来，就已经出现盖新房娶媳妇的习惯，那时这一片生石灰地，可就吃香了，南楚楚不能保障大家还能一如现在这般大方。

        毕竟，集体吃大锅饭的时代结束，个体的利益至上。

        顾青绍赞同的点点头，征询道：“那我们一会儿就去？”

        南楚楚也很爽快，既然决定了也不拖拉，利索的应一声：“好。”

        于是，两人喝完了清凉的绿豆沙，大门一关就潇洒的出去了。顾青绍还特意拿了一个生石灰块，很有以眼为实的精神了。

        临近正午的村道，太阳火辣辣的晒着，路上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南楚楚和顾青绍畅通无阻的来到村东头的办公室。

        “宋队长，宋大叔在不在？”刚到大场院，南楚楚就高声呼喊。

        实在是太阳晒得人冒火，要是早早知道人不在，他们就打算拐去宋队长家找人。

        宋队长正收拾桌面准备回家，听着声儿，回道：“在的，进来。”

        两人赶忙小跑两步，冲进阴凉的办公室，舒服的喘了一声长气。

        南楚楚一点不见外，逮着桌上的一把工分本就拿起来扇风，还示意顾青绍上前说情况。

        宋队长也不在意，只是看着顾青绍问道：“怎么，有什么事儿，着急忙慌的。”

        顾青绍凑了点南楚楚的小扇风，石灰往前一递，说道：“队长，我们在废屋那边发现了这个，生石灰，我猜测……”

        顾青绍从头说到尾，事无巨细，明明白白。

        宋队长惊讶之后，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行啊，小顾，不愧是研究地理的，连这个都懂。”

        顾青绍谦虚的挥手：“没有，没有，这是最基础的实物识别，外加一点化学小常识。”

        宋队长却很是满意：“别，你这可就谦虚了，它再是小常识，我们大老粗没文化也不知道它的原理，就记得它泡水能发酵盖房子，其中的道道，我们云里雾里可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别看原先的村民从那地方搬走，心里不清楚缘由，老是觉着不安生，甚至疑神疑鬼起来，你这个发现，正好。”

        “并且，明天还可以开一个科普的小课堂，破除封建迷信。”

        不愧是政治觉悟高的领导，啥都有说道，确实还真符合现在宣传的“破四旧”主题，对于这个，顾青绍不好推迟。

        南楚楚看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就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宋大叔，这石灰我们可以用一用吗？”

        宋队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的说：“用，随便用，要是没你们发现，我们谁能知道，你们是大功臣，尽管用。”

        这话一出，南楚楚和顾青绍就放心了，能用就行，不枉费忙活一场。

        事一说明白，两人也不多留，赶紧回家挖坑，再把打碎的石灰粉倒进池子里，放水发酵去了。

        下午，天气凉快一点，宋队长就广播说了这件事儿，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村民去废旧老屋实地考察一番。

        他们发现，确实如顾青绍所说，到处都是白石灰。全村上下都兴奋欢呼，甚至还特意来南楚楚家，看看他们挖的石灰发酵池。

        南楚楚和顾青绍就是修补院墙，也用不着挖多大的坑，一米长，一米深，再一个半米宽，大小和浴缸差不多。

        这在热情的村民眼里，可就不够看了，还以为两人人小力气也小，操起一旁的铁锹就上手拓宽挖深。

        两人上前阻止，直说“用不着用不着”。

        人村里老大爷，头也不抬就道：“你们小年轻不知道，现在挖大点以后有用着呢，以后娶媳妇嫁姑娘盖新房，用的可不止这尺寸大小。”

        说完，围着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哄的一声就笑了，跟着附和：“可不是，可不是。”

        南楚楚和顾青绍：神他妈娶媳妇/嫁姑娘盖新房，谁要嫁/娶？

        于是，本想用完就填上的一个小坑，生生被挖成了两个浴缸大，还有的多。生石灰分也多了一大半。

        因此，原本浸泡三天就能使用的石灰，硬是等了半个月的功夫才将将能用，否则石灰中的气泡除不尽，用在建筑中容易干裂。

        顾青绍雄心勃勃的砌墙计划，也不得不在半个月后才完成。

        南楚楚倒是没所谓，不差这一时半会，但是顾青绍可就郁闷了。

        顾青绍委屈：我就想补个墙，我容易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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