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阿宁姑娘

巷子里是各式各样卖草编制品的小摊，许多簸箕、箩筐都被堆放在街道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往巷子里跑了几步，少年将少女拉到一个角落，嘱咐她蹲下，拿了好几个箩筐将她罩住，自己则瞅见旁边的围挡，一把掀开钻了进去。

        苏锦躲在箩筐里，大气不敢出，只敢用小手轻抚胸口。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一个牙人往巷口跑过，苏锦正打算站起来，被人一屁股坐在头顶的箩筐上。正要抬头询问的瞬间，她从竹片缝隙中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停在摊前询问。

        “小娘子，我家公子小姐不见了，请问刚才是否有见到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从这走过。”

        “好像有，他俩。。。。往那头。。。那头跑了，少年身上好像还沾染了些红色的染料，不知是不是你所说的公子小姐”一个女声自头顶传来，苏锦的视线被挡住，看不清所指的方向，心扑通扑通的跳。

        那牙人躬身做了个谢礼，转身朝主街方向跑去。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苏锦头上的箩筐被人拿开，阳光刺进眼睛里，少女抬手挡了挡，闭眼适应了一下，睁眼看着身前的人。

        只见一位穿浅紫色棉布长裙的年轻女子，正弯腰撩起围挡帘子，将少年拉起来。

        “诗璟哥哥”苏锦望向少年，娇娇软软地欢呼了一声。

        “嘘”诗璟用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挑头望了一眼巷口，才放心的转头同那女子说道。

        “方才多谢娘子相助，我们兄妹二人才得以从歹人手中逃脱，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和小妹就给您磕几个头吧”说完拉着苏锦跪在女子面前，俯身就要磕下去。

        女子眼疾手快的拉住诗璟和苏锦，蹲下身子看着他俩，“方才我见你们兄妹二人气喘吁吁跑来躲进我这铺子里，寻你们之人口音似是南边的，且脸上也无着急神色，又见你在摊车底下一个劲朝我做求助的手势，我猜不像是正经寻找你们的家中仆人，方才扯了个谎将他骗走”女子笑了笑，伸手在诗璟的头上抚摸了几下。

        “举手之恩不必言谢，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小公子可别折煞民女了。”女子将苏锦头上有些凌乱的发丝拢顺，看着付诗璟笑道。

        “公子和小姐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溧水城人，为何会流落至此？可有亲人或旁的熟知去处？”女子脸上挂着笑，声线温柔似水。

        苏锦直直盯着那含光的双眸，心中担惊受怕的情绪瞬间消散，突然间甚是想念母亲。

        “娘子，你真好看，与我母亲一样好看”苏锦嘴角上扬，一抹微笑爬上眼角，如同雨后初晴般灿烂，眼底却分明藏了一丝黯然神色。

        “谢谢小姐的夸赞，小女子却之不恭啦！”女子爽朗地道了声谢。

        “娘子，请问如何称呼您？”少年的神色恢复如常，避开话题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您知晓衙门怎么去吗？”复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唤我阿宁姑娘就好。从此处直行，过巷口到下一个街口，再右转直行约一盏茶的功夫，见着一个柳字招牌的酒肆，沿对面街道走约半柱香的时间，再沿桥直行，走上一炷香时间就能见着了。你们是要去衙门报官么？左右这会儿也无事，我陪你们走一遭，省得路上再遇见歹人”阿宁姑娘起身指向巷口方向，说罢便要收拾摊子。

        “谢谢阿宁姑娘，不过这会儿我们还要去寻哥哥和妹妹，就不劳烦阿宁姑娘陪我们了。烦请阿宁姑娘告知住处，待我们回府后，定遣人来报答您的恩德。”诗璟一手握拳，一手附在上面，身子用力拘了个躬。

        知少年郎刚从虎窝里逃出生天，此时正是警惕性最强，不愿让旁人知晓去处，阿宁也不计较，抬手扬了扬宽大的袖子，笑道“公子不必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落难时刻。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报恩就不必啦。”

        说完，阿宁还往诗璟的手里放了十几个铜板，嘱咐道，“虽不知你们兄妹为何落难至此，接下来要去往哪里。我今日赚的不多，这些钱你们先拿着，路上应个急。”

        诗璟望着手心里的铜板，愣住了几秒，眼底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只见阿宁笑盈盈的挥挥手，起身转过头理着摊上的木钗首饰，带有一丝颤抖的声音传来“我曾有一个如小姐般大小的妹妹，在一年上元节时被人流冲散，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帮你们，也是希望二妹遇难时，也能有人像我这般对她。”

        苏锦眨巴着圆亮的眼睛，偷偷扯了一下诗璟的衣角，小小声的问了句“阿宁姐姐是哭了吗？”她刚刚在阿宁姑娘转身之际好像有看到亮晶晶的光闪过。

        “嘘，她应当是想念她的妹妹了。锦儿，咱们去找菁菁和铁蛋吧！”诗璟将铜板揣进衣兜里藏好，一手牵起锦儿的手腕，走出了巷子，停在巷口往两头探了探，确定没人后，又回头朝阿宁姑娘的方向拜了拜，起身径直朝衙门方向快步走去。

        待两个小小的人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阿宁才敢抬头，睫羽上还挂着点点星光，神色有点落寞。

        旁边的胖大婶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头，轻拍了几下她纤瘦的背，低声劝说道，“好啦好啦，有你这个好心的姐姐给她积攒福气，菲丫头肯定会平安无事的。不过你今日总归就卖出三四个簸箕箩筐，眼下把钱全给了那俩人，回头你那后娘不得打死你”

        “大娘，我无妨，我先前偷偷攒了几贯钱，可以应急。这俩兄妹，看样子是遇见了难处，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钱没了还可以再挣。”阿宁压下心中的情绪，扯开嘴角，露出贝齿，朝胖大婶浅浅一笑。

        巷子里的卖家多来自城西底层穷苦人家，大多相熟，阿宁自三年前就在这街上摆摊，遇见谁家有事都是第一个帮忙，是个讨人欢喜的热心肠姑娘。方才见阿宁故意引导那男子追错方向，众人也未出声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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