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琥珀

西跨院内，菁菁瘫坐在宜兰园的暖阁中，一边往嘴里灌茶，一边吩咐丫鬟给她卸妆。

        “这人情往来真不是人干的活，我今日才知，光是坐在那儿听人恭维就已经够累的了，若不是李伯母和周夫人帮我迎客周旋，今日你们就得抬我回来了。”连续灌了两杯茶后，菁菁才缓过气来，转了身同坐在矮几另一边的舒晴抱怨道。

        舒晴抻过手臂，用帕子擦掉她嘴角的水渍，笑道，“今日因为有贵人来观礼，所以国公爷特意从礼部请了司仪官来给你主持这及笄礼，一应流程俱是完备，自是要比我那日繁琐的多。菁菁今日表现的不错，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的，今日的规矩礼仪倒是没出一点差错。”

        “那是自然，我这几个月里的板子也不是白打的。”菁菁脖子一梗，头一昂，颇为得意道。

        年后，柳国公为了两个孙女的及笄礼，特意请了宫里出来的资深嬷嬷来府上教导菁菁及舒晴的礼仪规矩。宫里的规矩繁杂，但若学好了，走出去得了贵妇们夸赞，便是将来议亲时也是助力，所以柳国公一提出来，秦氏立即就同意了。

        舒晴在李府得李淼夫妇宠爱，规矩上也并不拘着她，幸而她谨小慎微的性子，平日里也极少参加宴会，所以没出什么差错。但京城毕竟是离阳首府，许多暗流俱是发生在后宅的一言一行刹那中。故而端正自己的规矩和礼仪，让他人找不到一丝错处，才能在后宅宴席中立于不败之地。因而连着这几个月，舒晴同菁菁没少挨板子。

        “小姐，子宁将军邀你去花园说话。”小丫鬟隔着帘子通报。

        子宁哥哥邀菁菁去花园说话？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偏要去花园，舒晴有些纳闷，望向菁菁的眼神带了询问的意思。

        “我不知道，别问我。”菁菁双手一摊，无辜地答道。她是真不知子宁找她何事，难不成是给她送礼？或许是因为方才送礼的人多不方便，子宁哥哥才单独邀她。

        不管因何原因，只要子宁哥哥来找她，她便开心。菁菁欢快起身，摸了摸头，发觉丫鬟只是将珠钗卸了，发髻还盘在头顶，她侧过身捡了一支简单的簪子插上，手扯衣服抻平了褶皱，一蹦一跳地往外走。临到门口回头对着舒晴粲然一笑，“姐姐，你在此等等我，咱们晚上一同去爷爷府邸上用膳吧。”

        舒晴不可置否地颔首，正好她累了，躺着歇息一会儿等着便是。

        后花园凉亭中，王子宁探长了脑袋往西跨院的方向张望，瞧见熟悉的身影入了园后，却又不敢直视，眼睛觑着园子里的花，一面偷偷看菁菁越来越近的身影。

        “子宁哥哥，你寻我来是为了送我及笄礼吗？”人未到声先闻，菁菁示意丫鬟们留在凉亭外，提着裙摆快步入亭中。

        王子宁抬头，倩影跌入眼帘。菁菁今日穿的正是舒晴亲手做的芍药花纹的衣裙，走动起来，原本含苞待放的芍药花便徐徐绽放开来，其中几朵还绣了蝴蝶立足其上，似暗香浮动。

        先前离得远，王子宁看得并不真切，如今近在眼前，他只觉得有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花朝自己走来，清新的芳香将他包裹住，撩拨着心房。

        “子宁哥哥？”菁菁在他三步远的距离站定，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面上似有些羞怯，只得轻声唤他。

        王子宁只觉着这清脆的声音宛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心跳愈加快速，先前想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得低头笨拙地递上自己准备已久的礼物，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耳朵后方的痣鲜艳如泣。

        菁菁没心没肺地接过，顺手就打开了，一枚透明的琥珀卧在其中，中间一只红色的昆虫，似血非血。贵则贵，但好似没什么诚意，菁菁略有些失望。来之前，她还在猜测子宁这回会送什么礼物给她，上回的红狐实在让她惊喜，所以她很期待这次的礼物。原本想的是，只要是子宁哥哥送的，她都开心，可眼下，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失望。

        “菁菁不喜欢？”子宁自她打开锦盒起，便一直偷偷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失望，心里着急，嘴上便问出了口。

        “喜欢，只是这琥珀名贵，子宁哥哥下回别在破费了。”菁菁扯了一抹笑。

        “不费钱，这琥珀是我在山里寻了两三天捡到的，菁菁不必忧心。”王子宁见她误会自己花大价买的，慌忙解释道。这琥珀确是他在山里捡的，只是整整花了一个星期。期间还遇到黑熊，若不是得猎户相救，只怕也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同她说话了。

        山里捡的？菁菁不太敢相信。

        “是真的，你看，我这里也有一块，都是一道捡的”子宁急了，头也不垂，梗着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稍大些的琥珀递给菁菁看，里头也有一只红色的昆虫。

        琥珀难寻，这傻子竟然能寻到两块差不多的，还真是撞大运了。菁菁不可置信地看看手中一大一小的两块琥珀，心中惊呼道。

        “你老实告诉我，当初寻这两块琥珀，到底花了多长时间，可有碰到什么危险，不准隐瞒，否则我便不理你了。”菁菁曾听人说起过，这琥珀只在深山里才能寻到。阳关城地处漠北，那里的山更是人迹罕见，既是送人，他便不会邀他人一道去寻。一人入深山老林，危险可想而知，菁菁才不相信只是两三天便能寻到两块差不多的琥珀。

        子宁还想含糊过去，被菁菁双目一瞪，瞬间歇了隐瞒的心思，只得一五一十将原委道来。

        虽然实话说了，但子宁在危险之处稍稍语速加快，受伤的事也只是简单提了句，但依旧听得菁菁心惊胆战。

        待他话一落音，菁菁几乎是擒着哭腔告诫他，“当真没事吗？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以后不可如此以身犯险了，我不缺稀奇古怪的珍惜玩意儿，你是我幼时便结识的大哥，只要有心，便是送支粗糙的素簪子给我，我也是开心的。”

        说着，手便伸了过来，要扒子宁的衣裳查看伤口。

        佳人担忧，子宁自然心疼，一边掩衣裳一边语不择言道，“菁菁，你别哭，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么？伤口早已痊愈，外头还有人，菁菁就别为难我了。”

        “菁菁放心，大哥日后不敢了。”又听得她唤他大哥，子宁不知为何有些急躁，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表明自己无事。

        “我原本想着，咱们一人一块，这块大的先前被我不小心磕了一点裂缝，所以才将小的给了你。”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握紧手中的琥珀，菁菁抬头看子宁，双眼弯弯，吸着鼻腔，语气快速道，“这琥珀好看又难得，我寻人把它用绳子串起来，弄好了之后再还你吧。”

        “行，都听菁菁的。”见她笑，子宁也跟着笑，嘴角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衬的脸庞愈加黝黑，只是眼里的星光灼灼撩人。

        俩人站在亭中又说了会话，子宁还有公务在身，只得恋恋不舍的告辞走了。

        菁菁回到宜兰园时，舒晴正在逗狐狸。

        小小的狐狸同菁菁一样好吃，几日不见，身子胖了许多，软趴趴地蹲在舒晴的腿上，一边滴溜溜地盯着舒晴的掌心，一边咀嚼着口中的肉干。

        “子宁哥哥寻你说什么了？笑得这般开心”舒晴抬眸看了菁菁一眼，复又低头喂狐狸。

        菁菁脚步一顿，伸手摸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一旁的琉堇笑着低声提醒，“小姐自亭中出来便笑了一路呢。”

        菁菁回头瞪了她一眼，转而登登几步跑到软榻前，踢了鞋子上榻，抱住舒晴撒娇道，“姐姐笑我，我不依。”

        舒晴的手被硬物硌了一下，转头睨了她一眼不说话。

        知她有事要吩咐下人们去做，舒晴喂完手中的肉干，拍了拍手掌起身，嘱咐小青回府。

        菁菁误以为她是见自己不肯告知与子宁的会话生气，正要开口，被舒晴开口截住。

        “姐姐没生气，你哥哥尚未娶妻，这府中你便是女主人，要管辖府中大小事务。今日及笄礼就由母亲同周夫人料理了，接下来的活需你自己操持收尾。姐姐不便打扰你，晚间咱们在柳府一道碰面再聊。”

        菁菁听得要接手家中中馈，小脸瞬间塌了下来，瘪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恨不得哥哥明日就给她娶个嫂子回来管家，好让她撒手做快乐姑子。

        舒晴及笄日那晚，秦氏也特意留了她说话，要她日后每日上午去主院随秦氏一道听管事们回话，学着管家。所以方才见有管事婆子立在廊下，舒晴便知自己该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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