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李达失踪了

昨天晚上，睡得正香之时，突然被孔延摇晃着叫醒了。

        “木头，快起来。”

        白天演习折腾了一天，平白无故还挨了一顿骂，我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晚上又被孔延这一闹，顿时烦躁的不行，“干啥呀，白天没闹够，晚上还要闹啊？”

        孔延赶紧示意我安静，趴在我耳边低声说：“李达跑了！”

        听到孔延说出这四个字，我顿时没了困意，也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刘旗长查岗回来，就发现人不见了，这会儿刘旗长已经被总旗叫过去问话了。”

        “会不会是因为白天的事？”我顿时想到李达白天被百户大人抽了一鞭子的事情。

        “不好说，等着一会刘旗长回来看怎么办。”

        正说着，刘旗长“啪”一下踢开门，“都别睡了，赶紧起来，跟我走。”

        我和孔延已经醒了，听了话赶紧起来穿衣服。二狗还在睡梦中，被这样一吓猛然坐起来，突然的反应吓了刘旗长一跳：“妈的，你想吓死老子啊？”

        我们三个赶紧穿好衣服，跟着刘旗长就往外跑。这时，外面所有屋子的灯都亮了起来，不少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跑。二狗看着这个样子，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听到李达跑了的消息时，也是吃了一惊。

        营门口这回已经是灯火通明，站岗的都举着火把，见到有人出来，简单核对身份就开了营门。

        刘旗长带着我们出来，就朝西北方向跑去。我们都是一脸不解，边跑边问：“旗长，为啥往这个方向啊？”

        “李达家是西北那个村子的，我们先去村里找找。”

        我们这才知道，李达的村子原来离我们也不远。可是来了好几天了，却从来没有听李达说起过家里的事情。

        李达的村子离营区并不远，也就三十多里地，我们连跑带走，天刚蒙蒙亮，就到了李达家的村子。这个村子叫李家村，人并不多，也就四五十户的样子。等到了村口，刘旗长示意我们停下，自己围着村口转了一圈，又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脚印，才抬头说：“虽然李达进村前把脚印清理了，但是这里打扫的痕迹反而暴露了他的行踪，谁会在大半夜出来扫地呢。”

        我不由佩服刘旗长观察的仔细，于是问他，“那我们去哪里找他呢？”

        “李达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他既然回来，肯定是去家里看望老娘了。走吧”

        刘旗长带着我们慢慢地往李达家里走去。村子不大，走了没一会就到他家里了。远远看去，这是一间在村子边缘的草屋，天边才漏出一点微光，村子还寂静无声，草屋的烟冲已经冒出了炊烟，纸糊的窗户中一闪一闪灶台的火光。

        刘旗长示意我们不要再靠前，在路边找了几块石头坐下，掏出烟杆抽了起来。我们也跟着坐下，村庄又恢复了宁静，只是偶尔传来李达和他娘的对话。

        “小达，吃完饭早点回去，既然是请的假，咱千万别迟到了。”

        “嗯，娘你放心，时间来得及。上次当兵他们说给的钱给了吗？”

        “村长已经给我了，正好你一会拿回去。我一个老婆子又用不到这么多钱。”

        说着，屋里传来挪动缸子的摩擦声。

        “娘，不用拿了，我那里每月都有月钱，不用的。你也别省了，该花花，我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你送钱的。”

        “孩啊，在部队好好干，别再跟以前一样耍牛脾气。遇事多忍忍。”

        “娘，你放心吧。我走之后，那几个混子有没有来找过你的麻烦。”

        “没有，他们都没敢再来。你以后也不能这样了，上次你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俩，要不是那个军爷把你带到了部队，他们不知道还要怎么报复你呢。脸上的疤还疼吗？”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李达入营以前竟然杀过人。

        接着听李达继续说：“娘，没事的，不疼了都。那几个混子就该死，只恨那天没有把另外两个打死。可惜了爹舍命留下的熊大人的衣冠。熊大人惨死京城，本来应该在这里给他立个衣冠冢，也好年年拜祭，但是，都让那帮混子给毁掉了，唉。”

        “儿啊，那不是你的错。你爹当时是熊大人的亲兵，后来熊大人被罢官杀头之后，你爹也受到牵连，被赶出军营。回来的时候你爹什么都没拿，就带走了熊大人随身的一件官袍，要给熊大人立个衣冠冢。可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劫道的，随身财物都被抢走，还搭上了半条命。”

        “所以我心里气不过，就一个人上山，趁他们外出抢劫的时候，杀了他们山大王。只是熊大人的衣服已经被他们都烧掉了。而爹，最后还是没挺过去啊。”

        屋子里变得沉默，传来了一阵阵抽泣声。

        此时，天空已经渐渐明亮，村子里鸡叫声一声连着一声。

        刘旗长磕了磕烟杆，对我们说，时间到了。起身就去敲李达家门，边敲边喊，“娘，是我，小刘。”

        喊罢，一个满头白发，裹着小脚，将近60岁的老太太颤颤巍巍打开门。“是小刘啊，你也来了啊？”老太太看见刘旗长，一把拉住他的手。

        “娘，这几个都和李达是战友，我们今天出来训练，正好路过这，来看看您。”

        “好啊，好啊，快进来吧。”

        李达看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对他娘说：“娘，不用了，旗长他们还有任务，我也要去，别耽误他们了。”

        “对，对，你们现在都是官差，不能耽误官家的任务。”说着，老太太扭头掀开锅盖，手伸进锅里摸了一下，又快速弹开，然后拿着一块布，从里面捡出煮好的鸡蛋。“这是刚煮的鸡蛋，你们都没吃饭吧，快吃几个再走。”

        我们当然知道这几个鸡蛋对于老太太意味着什么，谁也没有拿。老太太看我们不动手，赶紧往我们怀里塞。“快吃吧，别客气。”

        李达接过鸡蛋，放到刘旗长手里，然后就推着我们往外走，边走边说，“娘，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我能感觉到李达推我们的手力气出气的大，他也一直咬着嘴唇，像是忍住不哭。

        我回头向老太太告别，看见她扶住门框，一只手向我们挥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我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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