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猎人·止血

伊尔迷是十二个小时前接到库洛洛信息,信息中包含了一张萧程照片,角度古怪,画面黯淡模糊,只勉强看得出萧程身影，看得出是偷拍。收到信息时候他正家里吃早餐，看了那张照片后，虽然还是瘫着张脸，身上气息却忽然微妙地改变了。

        基裘电子眼一阵闪动，糜稽偷偷拿眼睛朝伊尔迷方向瞟了瞟,却立刻像是做贼一样地收了回去。坐主位上席巴抬起头来,看了伊尔迷一眼。轻咳了一声，席巴放缓声音，适时表达了作为父亲关心,“伊尔迷，发生什么事了？”

        面无表情地，伊尔迷苍白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只有两簇火焰幽幽燃烧黑色眼睛当中。“没事。爸爸。”说着，他便再次拿起餐具，席上其他三人注视下，他手化为残影，碗里食物以肉眼可见速度飞速消失。几秒钟后，伊尔迷放下餐具，站起身来，“我吃饱了。”

        话音还没有落下，他整个人就刷从餐厅门口窜了出去，直给众人留下一道稀薄背影。基裘电子眼跳动得加厉害了，糜稽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

        他这个家族里可没什么话语权，上头长辈不说，单就同辈兄弟们当中，他虽然排第二，可上面有伊尔迷这个大哥，下面，奇牙这个内定继承人也不是好惹。不过照他看，八成又是那个叫萧程人了。这半年多来，伊尔迷哪次找他不是为了那个家伙事？

        暗自心里腹傍着，糜稽张大嘴，将一大勺食物狠狠咬住。他倒是愿意那个该死家伙早点被找到，省得伊尔迷三天两头往他房间跑，还逼他查萧程行踪——天知道为什么活生生一个人，会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三人暗自活动心思尚且不提，早餐还未结束，一阵螺旋桨声音便传入三人耳中。虽然揍敌客家是用厚重石质材料建成，餐厅位于内部，可以场三人听力，自然不能忽视外边飞艇发动声音。

        席巴脸色从严肃转而带上了点厉色，他叫来管家梧桐，问是不是伊尔迷出去了。

        梧桐躬了躬身，回答，“是大少爷出去了。”不等席巴再次询问，他便将伊尔迷目地爆了出来。

        席巴听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那个地方这几天可不安静，库洛洛事情闹得挺大，据他所知，伊尔迷要去地方，已经有人埋伏着等待要从那里经过库洛洛了。伊尔迷要找那个人，不会和那个幻影旅团团长一起吧？

        席巴猜测完全正确。当伊尔迷赶到时，萧程与库洛洛正与对方僵持。如果不是因为有萧程，库洛洛一个人碰上这群人，大概要落个凄凉下场。但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有了萧程这个免费保镖，库洛洛才会选择这条明知有人埋伏路。

        强势介入双方战斗伊尔迷给了对方极大震慑，初抛了几枚钉子击退对手之后，伊尔迷便没有再动手。领头那个男人视线伊尔迷、萧程、库洛洛身上转了几圈，狠狠一咬牙，转身消失夜色当中。

        随着他撤退，其余几人也各自扶起地上昏迷重伤人，消失小巷深处。只有一个萧程，他们便弄得如此狼别，再加一个伊尔迷，那这一战就根本不用打了。

        袭击事情就此过去。萧程却并没有立刻将短剑收起来，他转过身，木着脸看向库洛洛，并且刷一下抬起短剑，直指对方咽喉。

        “你没有遵守契约。”萧程声音还算平静，可压抑底下怒火，却是场谁都感受得到。

        库洛洛却露出一副无辜表情来，“你不是把我手机收走了么？”

        萧程眯了眯眼，却听见一旁伊尔迷以一副平板语调说，“是库洛洛发给我信息。”

        现你还能说什么？萧程转向库洛洛，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开打架势。可库洛洛却依然是那副悠然自若样子，耸肩动作甚至带着点儿无辜，“我还没说完——信息是昨晚刚刚碰到你时候编辑，设定定时发送，那时候我和你还没做好约定吧？”

        不顾萧程越加冰冷脸色，他带着点儿惊讶问，“你不会没看过我手机吧，萧程？”

        萧程又怎么会去看库洛洛手机！未经别人允许偷看别人私人信息，萧程可做不出这种事来。原本收缴对方手机就只是以防万一，却没想到这个万一他想到了，却没有防到。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心绪，萧程手中短剑变成了一纸契约。库洛洛视线猛地一凝，他没有见过这张契约书，可契约书右下方，却又分明签着他名字。

        “既然是你违反了契约，我应义务到此为止。”而库洛洛该做事，却一件也不能少。

        仿佛忽然改变了想法，又或者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样，库洛洛从怀里拿出耳坠，与大衣一起递给了萧程。交接完毕，契约书砰地一声爆开，似乎被这声爆裂声惊醒，库洛洛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东西已经萧程手里了。

        特质系能力吗？库洛洛抬手捂住了嘴，露出思索神情。耳坠和大衣不过是身外之物，他感兴趣，是萧程所展现出来能力。绝对控制——刚刚那一瞬间他本人甚至觉得把东西给萧程，取消萧程护送他直到西索到来是天经地义。甚至连事后回想起来，都丝毫不觉得别扭。

        萧程将两样东西抛入笔记本张开大嘴之后便转身离开。库洛洛没有挽留，能用两件东西换得萧程帮他一次，已经是十分合算买卖了。况且，这次还卖给了伊尔迷一个人情。

        库洛洛抬手接住伊尔迷抛过来纸片，上边是往东路线上势力分布，揍敌客家情报系统可比现失去了念库洛洛查到东西多得多，有了这东西，再加上库洛洛手段，此后基本上没有再被围攻可能。

        伊尔迷对库洛洛点了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原地。

        一跑，一追。萧程丝毫没有停下来跟伊尔迷说句话意思，而伊尔迷，也没有要加速度追上去想法。就这么半个小时过后，因为脚上被铁链勒出伤，萧程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伊尔迷却也逐渐放缓了速度，终于一个小时后，缀了萧程身后五十米处。

        此时已过了零点，街上大部分商店都已经关了门。萧程找了个干净台阶坐了下来，抬手右侧肋下一摸。低头一看，满手血迹。萧程眉头皱了皱。那一刀，他还是没完全躲过去。

        寂静街道上一片漆黑，萧程却忽然抬头望向某个角落，出声问道，“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片刻沉默之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长长黑发与黑色眼睛几乎融入了夜色，可那张苍白脸，却黯淡灯光下非常显眼。

        伊尔迷静静地站萧程面前，空洞视线不知落了哪个地方。好半晌，萧程几乎要失去耐心了，他才开口说，“你还欠我钱。”

        萧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因为他欠了他钱，就整个黑暗世界通缉他？还专门跑过来追债？萧程看着面无表情伊尔迷，忽然间有种无力扶额冲动。

        “我欠你多少？”萧程问。他与伊尔迷之间债务关系很混乱，他自己都要记不清了。

        伊尔迷倒是记得很清楚，“两千两百万戒尼，不算零头。”

        “等等，”萧程忍不住了，“我不记得我欠你那么多钱。”虽然他曾创下上亿负债记录，但他记得他已经还清了啊，还债钱都来自西索，萧程对这个可记得很清楚。

        伊尔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来，一边说一边写，“从1月3号开始算，初始金额一百四十五万戒尼，日息百分之一，今天是9月8号，所以总共是……”

        “行了行了。”萧程觉得这一连串数字听下来他都有些脑袋疼。其实他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又不会这里停留多久，能不能赚够钱还他还是未知数呢。

        ——等等。萧程忽然有种豁然开朗感觉。也许，不还钱也会是个好主意？抬头看向伊尔迷，对方眼睛乌黑空洞，直直与萧程对视。少顷，萧程败下阵来。如果欠着钱要被伊尔迷这样背后灵跟着，他倒宁愿花点时间赚够钱还了他债。

        不过现西索gI里面……想到这里，萧程眼睛忽然一亮。gI那个地方，他也该去转一转。至于进入gI需要游戏机，他想也不至于太难找才对。

        “你不止血吗？”伊尔迷忽然打断了萧程思路。萧程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诚实得说，“我没带绷带。”

        萧程对伊尔迷感觉很复杂，对方既是差点置他于死地人，又是猎人考试中给了他很多帮助人。说是敌人，或者朋友都不对。一定要给一个定义话，萧程想，大概是接触得比较多熟人。

        而这个熟人比起西索来说，也要安全很多。只要不发生像第一次那种被人雇凶买命情况，伊尔迷还是比较好相处。所以只要不是被那双眼睛盯着看得太毛骨悚然，萧程倒是愿意和他说几句话。

        不过这一次，伊尔迷却意外地主动。他歪了歪头，问，“要不要我帮你？”

        萧程加诧异了，“你还随身带着绷带？”

        伊尔迷当然不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他抬起手，几枚圆头钉刷一声出现他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