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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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千雪跟往常一样化好妆，贴上花钿，静等着刑部人传讯她。她把刻着自己名字小木珠戴脖子上，这趟去刑部，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拿回这木珠。

        小丫头端来早饭时候，说叶家人已经被衙役带走了，千雪纳闷自己怎么不用一块儿过去。

        晌午时分，千雪院里来了两个小太监，神情颇为恭谨客气，把千雪请上了刑部马车。

        千雪被带到刑部大堂时候，叶家人早就了。叶老爷、叶夫人、叶明郝夫妻因为有功名和敕封身，均被赐了座椅，只有叶孝荪和叶尤氏无座。孝荪因为背上受了伤，只能半坐半跪莆垫上，他亲奶奶叶尤氏旁边扶着他。

        大堂内不见叶孝茵，千雪不知道她昨晚伤得怎么样了，金琛又是怎么跟叶家人解释。

        千雪被带进去时候，叶家人目光都紧盯着她，尤其是叶老爷，似乎有很多信息想传递给她。

        千雪被带到叶家人对面一把座椅上，正好是主审官右下首。主审官旁边，千雪上首，坐着一个明黄人影，很是惹眼，千雪不禁瞟了一眼，发现竟是太子金珏。金珏正出神地看着她，对上千雪目光时，又自自然然地别过了视线。

        每个人脸上都压抑着各自心思，大堂内有股阴谋气息流转，似乎审讯已经进行过一段时间，却无果，主审官正苦寻突破口。

        “安郡王妃，”千雪刚落座，还没来得及辨明情势，主审官就迫不及待开口了，“本官问你，你可是叶远棠之女叶明姝？”

        主审官声音好年轻，好熟悉，千雪没有先思考他问题，而且先诧异起了他声音。千雪抬头时看到了一张阴戾虚伪脸，发现本次主审官居然是罗志卿。换了身官服官帽，还换了副架式，千雪刚才第一眼没认出他来。

        千雪上一次见到罗志卿是宫宴上，那时国考刚结束，斩露头角他正忙着宫宴上溜须拍马。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竟然混到刑部来了，而且还身居高位，能审讯安郡王妃和叶家人，就算不是刑部尚书，官阶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千雪心里大叫不好，以罗志卿和叶家怨仇，他还不趁机把叶家给绝了！真是天要灭叶家，叶家不得不灭呀！

        “安郡王妃，可有听清楚本官话？”罗志卿勉强对千雪和颜悦色，但那一张画皮难掩他眼中狡诈。

        那张比叶老爷可恶脸，千雪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种苦难，她把目光转向叶老爷，想从他那里得到提示。

        叶老爷和叶夫人都面色镇定，毫无颓败之色，千雪知道罗志卿刚刚他们嘴里肯定没得到什么，便也稳稳神，故作镇定答道：“是，我就是叶明姝。”

        叶老爷两颊肌肉一松，听到千雪回答后松了口气。

        罗志卿嘴角牵起一个阴戾弧度，朝身边官差道：“把柳行坊叶明姝带上来。”

        罗志卿说得不是很重，但这句话响千雪和叶家人耳里无异于一个惊雷。真叶明姝被找到了，这场审讯也差不多定案了。

        叶家人脸上都有瞬间被击溃慌乱之色，叶夫人用手支着脑袋精神已经有些不支，只有叶老爷，眼里幽暗火苗闪动，脸色反而显坚毅。

        一个枯瘦萎靡身影被带进大堂，那个曾经倾国倾城一代才女叶明姝，才三个月不见，就头发枯糙得像茅草，胡乱地脑后挽了个简易髻，一身寒酸打扮粗鄙如农妇。那张叫百花无颜脸，现晦暗、干枯，耷拉眼袋下是沉沉黑影，仿佛有几十年没睡过觉了。

        除了那个微微隆起腹部稍微有点肉外，用形容枯槁、瘦骨如柴来形容她干枯都还犹嫌不够。

        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叶明姝后，叶家人都震惊了，包括千雪。叶夫人一直知道女儿近况，看到她这个样子，虽然并不太感意外，但还是咬着牙流下泪来，她原本还以为叶明姝能逃过一劫，谁想到她也被揪了出来。

        看叶明姝身子，至少有四个月了，罗志卿还是一副大义凛然，与我无关样子，大声地叫叶明姝跪下。

        叶明姝涣散目光慢慢集中起来，然后汇成一根蛇信，直绞向罗志卿。罗志卿没想到这个懦弱没主见叶明姝，有一天会有这么慎人目光，一刹那间，他像被恶鬼搭上背似，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叶明姝看了一眼太子，收回了绞罗志卿身上目光，侧着身子缓缓蒲垫上跪下，眼中却毫无恭敬之色。

        “你可是叶远棠之女，叶明姝？”罗志卿座上狐假虎威地问。

        “三个月前，你不是已经发现我不是叶明姝了吗！”叶明姝神情凛然地讽刺道，有种置之死地绝然超脱。

        罗志卿脸色一僵，便马上又抖了抖嘴角，若无其事了。同龄人中，他脸皮之厚，城府之深，差不多已经无人能匹敌了。

        “谁才是叶明姝，一看便知——来人，把她花钿撕下！”罗志卿也不甘示弱，向左右命令道。

        一个衙役听令上前一把撕去叶明姝脸上花钿，叶明姝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

        千雪是第一次看到叶明姝去掉花钿后模样。叶明姝右脸颧骨处疤痕有女人小姆指大小，因为伤口处长出过肉芽，那一块皮肤像粘了条粉白色毛毛虫，而且还是条奇形怪状毛毛虫。这道疤痕长她原先绝美脸上，真会让人很绝望。

        “把安郡王妃花钿地去了吧。”罗志卿又吩咐手下道，他吃定了千雪身份被揭穿已成定局，说话口气里已经收起了刚才恭敬。

        刑部衙役刚要动手，金珏身后一个小太监就抢先上来了，那个小太监就是晌午去接千雪其中一个。

        小太监明显是受了太子示意，刑部人马上退了下去。小太监千雪身前恭了下身，道了声“奴才越矩了”，便轻手轻脚地去了千雪脸上花钿。

        小太监如此举动，罗志卿脸色刷一白，马上明白自己对这个假叶明姝恭谨还得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