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何棠延续着自己富洋建筑上班时工作态度。

        她每天早早地来到办公室,擦擦桌椅电脑,给绿植浇花,泡茶写备忘，上班时不偷懒不懈怠，下班时再搞一次卫生,把办公桌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关门回家。

        唯一与以前不同是，午休时间，何棠原本有趴桌上睡一小时习惯,而现每天中午,她要去秦理办公室陪他午休。

        秦理办公室和秦勉一样大,但是装修风格迥然不同，与秦勉大气庄严相比，秦理办公空间明潮许多。他将之隔成了内外两间，外间办公，内间是一间休息室，装修得像宾馆套房，家具家电洗手间齐全。

        午休时，秦理是待休息室里。他有许多事要做，站立、按摩、午睡和洗澡。

        以往，陪伴秦理是马佑杰，何棠来中勤上班后，自然而然地换成了她。

        吃过午饭，秦理首先要换一身运动服，练习站立。

        他不需要去十三楼复健室，只是用电动轮椅自带站立功能就行。

        秦理电动轮椅很高端，有许多装置甚至是定制。他练习站立前，何棠需要帮他系上胸部、腰部、膝盖处扣带，然后秦理按动按钮，轮椅座垫会由水平放置慢慢地变成垂直，靠背也会渐渐升起，秦理就轮椅形态缓慢变化中由坐姿变成了站姿。

        他后背和双腿紧贴轮椅靠背和座垫，双脚踩踏板上，左手扶住固定墙上一个扶手架。

        他每天都复健室练习站立，倒不会因为体//位改变而导致头晕。

        练习站立很无聊，秦理通常用看闻和听音乐来排遣，现则是由何棠陪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

        秦理爱看体育比赛和时政、财经闻节目，或者看电影，何棠则喜欢看连续剧，有时候还是很狗血连续剧。

        她会很乖地陪秦理看他喜欢节目，碰到不懂就问问他，比如看网球比赛时候，何棠就搞不懂为什么打一球比分会从跳到15，又从15跳到3，接下去却不是跳到45而是跳到4了。秦理听到她问题觉得十分有趣，然后就详细地回答了她。何棠是个虚心好学生，她从不会不懂装懂自以为是，所以秦理和她一起看电视总是会有很多乐趣。

        直到有一天，秦理惊讶地发现何棠喜欢看国产婚恋连续剧，于是练习站立时候，他就提出陪她一起看。

        何棠不答应，着急地说：“你一个男人家，看这个多奇怪啊。”

        秦理哈哈大笑：“为什么呀，我也是第一次结婚没经验，看看还能学点东西。”

        何棠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和秦理一起看。

        这些连续剧总是会有夸张情节，婆媳大战、小三上位、原配逆袭、离婚夺子等桥段层出不穷，秦理看得直想笑，何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看到一个情节，男主出轨后，女主提出离婚，男主幡然醒悟自己爱还是女主，于是苦苦哀求复合。演到这里时，秦理站立时间正好到了，何棠毫不犹豫地关了电视机，站秦理身边看着他恢复到坐姿，然后替他解开扣带。

        这时，会有按摩师准时来替秦理活动肢体。他轮椅上坐了一上午了，身体自然是有些疲劳，他电动轮椅能变成躺卧模式，秦理就躺轮椅上让按摩师为他进行肢体被动训练。

        他不想让肌肉萎缩，不过他肢体活动毕竟比常人少太多，因此还是无法避免双腿及右臂肌肉逐渐萎缩。何棠知道他身体情况，秦理两条腿几乎就是皮包骨头了，只大腿上还有一丁点肌肉，右臂情况糟糕，还有他臀部甚至都有些瘪塌。

        万幸是，秦理从小到大都被护理得很好，他少有感染，哪怕夏天一不注意得了褥疮，也会初期就得到妥善治疗。

        按摩师为秦理按摩、活动肢体时，何棠就边上观摩学习，有时按摩师帮他活动左腿，何棠就试着帮他活动右腿。

        秦理仰面躺床上，何棠搬起他右腿，学着按摩师样子将之屈至他胸前，再展开小腿向上踢出，循环一个圈后回复到起始姿势。

        当何棠和按摩师交替着活动起秦理双腿时，秦理还有心情和他们开玩笑：“糖糖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跑步？”

        何棠抿着嘴唇笑，按摩师说：“我倒觉得像是骑自行车。”

        “是么？”秦理笑着说，“其实我小时候坐过自行车，那时候我特别羡慕阿勉可以骑小单车，我就吵着也要坐。后来我妈就骑着车，后座固定着一个小椅子，把我严严实实地绑椅子上，带我出去兜风，那时我该挺高兴吧，可惜后来人长大了，小椅子坐不下了，就再也没有坐过。”

        何棠脑门上累出了汗，扭头看他一眼，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秦理对上了她视线，说：“糖糖你别弄了，看你一头汗。我是叫你来陪我，这是人家工作，你就休息一下吧。”

        何棠抹抹汗，说：“我不累，两个人一起做效果应该会好。”

        按摩师说：“不一定，你没有受过训练，下手力道拿不准，说不定会造成秦先生损伤，而且秦先生久坐不动，如果造成损伤会很难恢复，所以还是交给我吧。”

        何棠这才怏怏地停下手来。

        站立4分钟，按摩3分钟，结束以后，秦理会轮椅上小睡一会儿。

        何棠替他盖上被子，坐他身边陪着他。

        秦理说：“糖糖，你可以去床上睡一下。”

        何棠摇头：“我陪着你吧，你好好睡。”

        秦理扭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伸长左臂轻抚她脸颊，突然问：“糖糖，你说，刚才那个电视剧后续会是怎样？”

        “嗯？什么后续？”何棠回忆了一下，说，“哦，那个呀，我觉得女主角是铁了心要离婚吧，她不会原谅男主角。”

        “如果是你呢？”秦理问，“如果你是女主角，你会坚持离婚吗？”

        何棠注视着秦理眼睛，他眼神平静无波，何棠嘴角一弯，说：“你不会出轨。”

        一句话就逗得秦理笑开了：“我是说如果嘛。”

        “哪里来如果。”何棠撅着嘴唇嗔道。

        秦理笑得很灿烂，说：“不瞒你说，我妈和我说过，我这个人天生油嘴滑舌，又喜欢吃喝玩乐，如果我身体健康话，一定是个招蜂引蝶纨绔子弟，每天泡妞酗酒，飙车赌博，做一切公子哥儿会做坏事。”

        何棠“噗”一下笑出来，轻轻地拍了下他左臂，说：“别胡说八道。”

        “是真，所以多亏了我生病，挽救了一个不良少年，换来了一个励志青年残疾人企业家，哈哈哈哈。”秦理笑了一阵，渐渐闭上眼睛，“糖糖，其实我觉得我妈说得满有道理。”

        他累了，声音越来越轻，一会儿后就侧着头睡了过去。

        何棠轻抚他头发，帮他掖好被子，一直守他身边等他醒来。

        秦理醒来时大概是下午1点4分，他会护工帮助下简单地洗个澡，再换上正装，精神抖擞地开始下午工作。

        他每一天几乎都这样度过，何棠心里深深佩服，秦理从来不说麻烦或辛苦，他只是坚持着这些习惯，日复一日，永不停止。

        ******

        自从有一天屠宝良来办公室找何棠一起去吃午饭，何棠办公室处境慢慢地有了变化。

        第一个主动并友善地与她说话是35岁武雯雯，午餐时她坐了何棠和吴慧尧桌边，打过招呼后，很不好意思地问何棠，她摆桌上开了花小绿植是什么。

        “挺好看，我看你养得特别好，我想给我女儿也买一盆。”她说。

        何棠很认真地回答了她，那是四季海棠，然后武雯雯就与她聊起天来，问到了何棠学历及专业。

        何棠很老实地作了答，并说自己和吴慧尧是同校同专业。武雯雯有些惊讶：“哎，很不错啊，是一本哦，而且你俩和咱们部门邱小群也是同校同专业呢。”

        3岁邱小群刚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走过，武雯雯叫她一起来坐，把刚听到事儿说给她听。邱小群说了几个教授名字，何棠和吴慧尧都认得，邱小群是研究生毕业，问：“那你们干吗不读研呢？这专业保研很容易。”

        吴慧尧说：“我是成绩差，何棠是家里原因，她家不让她继续读书了。那时候她要是想读研是很容易事。”

        武雯雯和邱小群对视一眼，随便扯了几句将话题拉了开去。

        从那以后，何棠日子变得好过许多。

        刘革慢慢地将一些工作交给她做，比如一些配合其他单位围标标书，他让邱小群和何棠一起做，邱小群与她分工以后，何棠就会很认真地做起来，碰到不懂就去请教邱小群或武雯雯。

        古语说日久见人心，虽说部门同事并不一定能真正了解何棠为人，但经过近两个月低头不见抬头见相处，谁都能感觉出，何棠是一个容易相处人，她温和内敛还容易脸红，工作起来又很认真努力，其实非常适合需要用严谨仔细态度来对待投标工作。

        曾经背后对她口出恶言施智敏甚至悄悄地和武雯雯说：“武姐，你别说，其实我找对象就想找个何棠这样女孩子，温柔贤惠，长得也满可爱。”

        武雯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说：“你够胆去撬老大墙角吗？”

        施智敏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倒是想问问何棠有没有姐姐妹妹。”

        武雯雯一拍脑袋道：“预算部进来吴慧尧，是何棠好姐妹哦。”

        ******

        D市春天虽然短暂，但却明媚美好。

        桃花，梨花谢，四月底时，何棠发现，她和秦理结婚满三个月了。

        日子过得很简单，很平淡，何棠心里却一点也不失望，反而满足又感恩。

        她工作渐有起色，和秦理相处也愈发亲近自然。

        本来，他们是属于闪婚，但是这三个月磨合时间里，他们对彼此越来越了解。

        秦理对食物口味喜好，喜欢服装款式及颜色，支持球队，还有生活上诸多小习惯，何棠都知道了。

        何棠爱吃零食水果，喜欢电影明星，偏好穿衣风格，还有念书时一些糗事，秦理也知道了。

        当然，还有很重要——“性”。

        这方面，秦理和何棠就像两个共同学习进步、探索研究好学生，他们相拥一起，共度过一个个美好夜晚，越来越和谐、美妙、开放且默契。

        ******

        劳动节放假前一天晚上，秦理十三楼复健室复健。

        他站站立架前练习站立，何棠坐边上陪着他，一边绣着十字绣，一边和秦理聊天。

        话说到一半时，秦理突然噤了声。

        何棠等不到后半句话，奇怪地抬头看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情况了，何棠已经发现了好几次，秦理不管做什么时候会突然地怔神，就像是发呆，几秒钟后他会突然反应过来，接着说话或是做事。

        何棠问过他究竟是怎么了，秦理都笑着说没有事，大概是近太累了。

        她不放心，悄悄地去问了秦勉，秦勉面色很难看，说：“我知道了。”

        何棠不知道秦勉知道了什么，见他脸沉沉，她也不敢多问。

        这一次，如往常一样，秦理很恢复了原状，他见何棠呆呆地看着他，不禁问：“糖糖，你怎么了？”

        “你刚才又走神了。”何棠放下十字绣，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阿理，我觉得你很不对劲啊。”

        秦理脸色轻微变化，立刻又镇定地说：“没有，你想多了。”

        “真么？”何棠担心地问。

        “当然是真。”秦理站得很累了，说，“糖糖，帮我去把郭叔叔叫进来吧。”

        何棠应下，刚要转身，秦理又叫住了她。

        “糖糖。”他说，“你去北京玩过吗？”

        何棠摇头：“我没去任何地方旅游过。”

        秦理牵唇一笑：“劳动节时，我带你去北京玩几天，好不好？”

        “啊？怎么突然想要去北京？”

        “刚巧要去见个客户。”秦理温和地笑着，“和你结婚那么久，哪里都没带你去过，真是很说不过去。”

        “……”

        “和我一起去，好吗？我不想一个人去，已经习惯你身边了。”他说。

        “好啊。”何棠终于点了点头，笑得羞涩：“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秦理不会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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