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何秦合理》

日出时分,泽土镇还未从沉睡中醒来，街上空空荡荡,冷风刮过路边树木枯枝，发出“悉悉索索”声响。

        一辆轿车划破平静,行驶过空寂街，留下一串发动机轰鸣声。

        何棠和衣侧躺床上，又是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夜,窗外天才蒙蒙亮,她睁开酸涩眼睛，定定地望着被栏杆划分开青白色天空。

        昨晚以后，她都没有见过何海，她不知道何海有没有打通王宇霖电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着王宇霖把话说清楚，不知道王宇霖愿不愿意帮她忙。

        对于何海表达能力，何棠实有些担心。但是如此情势下，已不容她想其他办法，她第一个想到求助，就是王宇霖。

        王宇霖一直都知道何棠家情况，而且，他也有一定经济能力帮助她。

        何棠想，只要王宇霖能先借她十几二十万，她就能过了母亲这一关。

        而这一笔钱，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想着办法去赚出来。

        这一天是章家上门下聘日子。按着泽土镇风俗，下聘当天就可以订婚，订婚以后，女方就能住到男方家，对外已可以用夫妻相称。

        现社会不比早年，未婚先孕都成了很正常事，泽土镇上也有许多女孩是和男方订婚后怀了孕，奉子成婚。

        何棠基本已经猜到母亲意图，宋月娥一点也不怕何棠元旦后回D市，风风光光地订了婚，圆了房，亲戚朋友全都知道何棠嫁了人，除非这丫头与家里断绝关系，要不然她只能接受这个结局。

        何棠会与家里断绝关系吗？宋月娥非常肯定，她不会。

        ******

        那辆黑色商务车终停了何家门口，敲门声响起，何棠躺床上，听到何庆国下楼去开门。

        楼下传来了隐隐约约交谈声，何棠心里缩成一团，她想，难道章家这么早就来下聘了？是怕夜长梦多吗？

        想到章波那张呆滞脸，何棠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拉过被子盖住头，想阻挡开外界一切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子被一把掀开，何棠惊恐地抬头望去，看见是宋月娥写满狐疑惊异脸。

        她冷冷地对何棠说：“起来，稍微整理一下，下楼。”

        不等何棠回答她就走了出去，何棠依旧赖床上没动，宋月娥门口喊了一声：“别装死了，楼下有人找你！”

        何棠心里忽然一动，听母亲语气，来人应该不是章家人，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抓了抓头发，直接冲了出去。

        三步并做两步地下了楼梯，何棠睁大眼睛望向客厅，一瞬间就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除去何庆国和宋月娥，不算宽敞客厅里多了几个人，站着是关敬和马佑杰，坐那架黑色轮椅上，赫然是秦理。

        听到声音，秦理也正抬头向楼梯处望来，他穿一身黑衣，神情有些疲惫，与平常不同是，他双腿上还盖着一块厚厚毛毯，完完全全地遮住了他下半身。

        此时何棠样子比秦理还要糟糕，她几乎两夜未睡，头发油腻地绞一起，眼眶上是两个大大黑眼圈，眼里布满血丝，嘴唇也因为疲劳而显得毫无血色。可是见到秦理后，她原本绝望面容霎时恢复了生机。

        何棠心中无限喜悦，她完全不知道为何秦理会来到这里，她猜不透何海究竟是怎么打电话，怎么找人求助，她只知道，这阴差阳错会面已经将她解救。

        是，何棠就是这么相信，只是看到秦理那双眼睛，她就知道，她得救了。

        ******

        对秦理来说，能用钱解决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没有对何庆国夫妻多说什么，只是叫马佑杰将一包人民币放了桌上。

        “叔叔阿姨，这里是2万。”他说，“请取消何棠婚约，至于何海医药费，我会承担。”

        宋月娥眼睛盯着那包钱，问：“你是谁？你和我们何棠是什么关系？”

        秦理镇定自若地回答：“我是她D市朋友，我叫秦理。”

        宋月娥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理身子，低着头想了想，说：“我们这里人讲面子，老章家又是泽土镇排得上号人家，现谁都知道我家小棠今天要和章家儿子订婚，我们这边单方面取消，两家都要被人笑话。再说了，我们已经收了章家5万彩礼，这些钱都给小海买药花光了，要我们赔，我们也赔不出。”

        秦理面不改色地说：“我再给你们1万，你们把章家彩礼钱还了，另给对方5万做补偿。”

        宋月娥：“……”

        何庆国边上不敢吱声，心里是庆幸得要命，他悄悄拉了拉宋月娥衣角，被她挥手甩开。

        她说：“你现把话说得好听，到时候大家都知道小棠和章波取消了婚约，你又不负担我们小海医药费了，怎么办？这种事口说无凭，必须要立下字据。”

        秦理点头：“有道理，是要立下字据，你们写吧，写完了我签字，记得要加上一条，不允许再违背何棠意愿帮她安排婚事。”

        宋月娥看这坐轮椅小伙子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倒是果决利落，毫不含糊，心中越发惊讶，不知道自己普普通通女儿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不过，秦理答应下来事，对宋月娥来说简直就是天大喜讯，对于章家许下会帮着何家一起治疗何海承诺，她始终有些怀疑，生怕女儿嫁到章家，章家又翻脸不认账。自家女儿又不是泼辣能干人，到时候不仅折了女儿，连何海医药费都会打水漂。

        相比起章家，秦理许下承诺绝对令人动心。

        所以，思考了半小时后，宋月娥答应了秦理。

        ******

        章家很就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也并没有吵闹，因为马佑杰陪着何庆国，直接把1万块钱送上门去了。

        秦理始终坐一楼客厅，因为疲劳，他靠轮椅靠背上小寐了片刻，醒来后则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

        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凝固他身上，抬头望去，他就看到了站楼梯转角处何海，那个年轻男人面容清冷，一双眼睛鹰一般地注视着秦理，见到秦理看他，他立刻回了头，往楼上走去了。

        宋月娥出门买菜，关敬站门外透气，客厅里只剩下了何棠和秦理两个人。

        何棠坐离秦理不远处，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刘海垂挂额前，衬着白皙清俊脸，竟显出一丝稚气。

        她开了口，哑哑声音：“秦理，谢谢你。”

        秦理闻言，抬头看她：“不要客气。”

        “这些钱……我会还给你，只是要给我一点时间。”

        秦理笑了：“现先不要说这些，等你平安回了D市再说。说实，我接到你哥哥电话时候，还以为他说封建社会故事。我根本想不到，现还有这样事发生。”

        “……”何棠自己又何尝能想到，她叹口气，“我妈就是这么个人，根本就是不可理喻。”

        顿了顿，她又问：“你是怎么过来？”

        “我们是自己开车来。关敬和小马轮流开，连夜，通宵。”秦理回答，“后面这一段路没通高速，天又是黑，我们开错道了，本来应该凌晨4点就到了。”

        何棠惊讶地说：“那你……车上过夜？没有休息吗？”

        “啊，眯了一会儿，确是没怎么睡着。”秦理笑起来，“要赶时间，没有办法啊，英雄救美时哪里还有工夫睡觉。”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何棠根本就笑不出来，看着他膝上毯子，她问：“你腿不舒服吗？”

        秦理低头看看，说：“没有，只是天气太冷，我腿不能动，血液循环不太好，所以会特别怕冷。”

        “我……”何棠咬着下嘴唇，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真。”

        “真只是小事情。”秦理挥挥左手，“事情办完后，你和我一起回D市吧，不过要让我先找个宾馆休息一晚，说实话，这样子赶路，我身体会吃不消。”

        何棠点点头：“好。”

        这时，宋月娥买菜回来了，她神情变得很古怪，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理，突然扬声说：“对不起，之前说好事，我反悔了！”

        何棠像看着外星生物似看着母亲。

        宋月娥拿出之前秦理签了字字据，刷刷刷就撕得粉碎。

        她说：“这位秦先生，你好大来头，就这么十万二十万地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我告诉你，没门儿！现我们小棠和章家儿子婚事吹了，你得负责！”

        “负责？”秦理不解，“怎么负责？你直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宋月娥冷嗤一声，叉腰说：“钱？你以为我乎钱？我又不是卖女儿！我家小棠清清白白黄花大闺女，现被外面人传她被人包养做了二奶，没错，就是你！所以，你说，你该怎么负责？！”

        秦理：“……”

        何棠：“……”

        ——半小时前，宋月娥买菜回来，看到邻居老李和老方站何家门口围着那辆黑色汽车一边抽烟，一边指指点点。

        老李看到宋月娥，向她打招呼：“呦，月娥妹子，你家小棠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吧！怪不得要蹬了章波那傻子呢！”

        宋月娥不解：“说什么鬼话！酒喝多了是不是？！”

        老方指着那辆车对宋月娥说：“月娥妹子，这辆车是不是你家小棠那个朋友开来？你晓得这车要多少钱吗？”

        宋月娥看看那车，说：“多少钱？一百多万？”

        “嘁！一百多万，没见过世面。”老李指着那车标，伸出一只手，“这叫宾利，宾利你知道不？这车起码5万，人民币！”

        作者有话要说：我妈妈感冒发烧了，所以这几天我自己要多带宝宝，不会停，但每天都只能3出头，并且时间都会调整到晚上1点。

        关于何海病，挺何棠讲给阿理听，咱们偷听一下，大家对我上一章渣水平貌似很包容，含感激坏了！这段儿实时间不够，留言慢慢回，没送积分明天会送，全部都有。

        另，今天还会放一个防盗章，1来字，购买随意。那个会慢慢填，越早买越划算。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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