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施于中谷（三）

　　“先生可知，即便我娶了有虞国的公主，想要复兴夏朝也是异常艰难的？”葛覃从小便靠双手养活自己和母亲，所以他懂得万事要量力而行。

　　“寒浞只是伯明氏的一个奸诈小人，靠小恩小惠招揽人心，现在百姓们早已看出了他的真面目，而目前夏朝的很多诸侯，实际上还是支持少主的，只是不知道您的存在罢了。”

　　“支持我？为什么？就因为我身上流着夏后氏的血吗？我祖父身上流的难道就不是夏后氏的血吗？”

　　葛覃的话，让伯靡有些羞愧。

　　“太康先王确实暴虐，不得民心，但您不会成为您的祖父的。”

　　“先生怎么就敢笃定的相信我不会呢？毕竟比起赫赫有名的夏后氏，我身上多半的血脉来自我的祖父太康。”

　　“少主！”这一声，伯靡叫的有些无力。

　　之前他只觉得这个少主为人敦敏、诚实、且待人宽厚，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些他表现出来的优秀品质，皆因他从小生长的环境，这是大部分乡间百姓都有的品质，但他身上此刻并没有王侯的霸气，更缺少狠辣，他甚至连想要做王侯的心都没有。

　　“少主说两日后寒浇会来有虞国，消息可准确？”

　　伯靡转移了话题，关于王者之心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和少主都需要慢慢来。

　　“今日午后君上亲自着人来下的旨意，说是两日后寒少主驾临有虞国，让我们备一些精美的吃食。”

　　“对此少主可有打算？”

　　“寒浇并不知道我逃到了有虞，且他不可能进有虞国君上后殿的膳房搜查，我此时什么也不做，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少主所言极是。”伯靡也知道此刻按兵不动，方是上计。

　　“只是先生。。”

　　葛覃是有虞国的庖正，躲在膳房即可，但伯靡先生，怕是会被寒浇搜城的士兵抓到。

　　“寒少主下了名帖来有虞，怕不是为了抓我们，应该另有缘由。”伯靡回到。

　　“如此明目张胆的来，定是还有其它的事，但以寒浇的性格，他也定是会搜城的，这个先生应该比我清楚。”

　　“少主有何吩咐？”

　　“你今夜便赶回有仍吧。”葛覃看着伯靡略有深意的说。

　　“一来这样可以躲避寒浇，二来也去寻一寻母亲的下落，我原打算和你一起回有仍的，但怕突然向君上请旨去寻母亲，会不小心暴露身份，所以只得委屈先生了。”

　　葛覃的这番话，你可以说他思虑周全，但话里其它的意思伯靡是听懂了的。

　　寻回王后，或者他还有复国之心，若寻不回。。

　　“若臣下此去，王后有失，少主会如何？”

　　“先生应当知道，你我仓皇出逃，身无一物，若寻不到母亲，没人会相信我是夏后氏的子孙的。”

　　“臣下知道了。”

　　葛覃身上并无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物件，即使他日后真的具备了和寒浞父子相抗的实力，单凭伯靡一人所言，是不会有人相信他是夏后氏血脉的。

　　伯靡连夜打点好行装，赶回有仍了。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一切的过往似乎都被埋在了深夜里，崭新的阳光开始普照大地。

　　“父王召儿臣来，有何事？”

　　寒浇并不喜欢他的父亲。

　　“听说你今日要起程去有虞国？”

　　寒浞此刻已是夏朝实际的统治者，但脸上谄媚的小人嘴脸，却依然如是。

　　“是，即刻便出发了。”

　　“你与有虞国的小公主有婚约一事，你可知道？”

　　“知道。”

　　“你此去既是抓人，也是提亲，虽说有虞国是个小国，论实力与你并不相配，但有虞国的主君虞思在各大诸侯间还是颇有威信的，若与他联姻，你未来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寒浞看着眼前清逸、俊俏的寒浇，总觉得配一个小国的公主，委屈他了，心中有些不忍。

　　“儿臣知道了，还请父王放心。”

　　“于你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去吧。”

　　寒浇是夏朝公认的第一美男，虽他父王寒浞是个不得民心的奸诈小人，但他母后是三苗族后人，本就生的美丽端庄，寒浇更是继承了他母后的美貌，眉宇间有一丝秀气，但定睛一看，又是个清逸的温润公子。

　　夏朝国人对寒浇美貌的称赞，已到了望之如月的地步。

　　“少主此行，好像并不着急？”

　　寒浇身边的护卫问到。

　　“有虞与有仍并不相邻，且国小力微，伯靡先生一心复国，大概不会拖着他的少主投奔这样一个小国的。”寒浇骑在马背上，神采俊逸。

　　“那少主为何带着大军去有虞呢？”

　　“我不是还有一桩未了结的婚事吗？去给了结了。”寒浇说着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母后，您是故意的，是吗？”

　　“絮儿，不得对母后无理。”

　　“姐姐，自小母后就不疼我，所以为了不让我嫁给葛庖正，她就硬塞一个郎君给我。我今日都听师姆讲了，寒浞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用谄媚之术迷惑了有穷方伯后羿，才坐上国主之位的，母后竟要把我嫁给他的儿子，这是要把絮儿往火坑里推啊！”姚归絮说着话，委屈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有虞国的王后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也是心痛的很。

　　“你出生时，寒少主的母后刚好带着他来有虞国做客，抱给你父王看时，寒少主也在场，看到你，就跟他母后说，想要把你带回家，他母后听完，笑着说，等公主长大了，就可以嫁给我们浇儿了，当时殿中宾客多，有心人一起哄，你父王，就只得应下这门亲事了。国人们都说，寒浇与他父亲不同，而且还是夏朝第一美男，见了面之后，没准你就心动了呢？”

　　有虞国的王后语重心长的说。

　　“第一美男？怕是母后看了要心动吧。”姚归絮此刻只觉得母后偏心，委屈的泪水直流。

　　“絮儿，不得胡说，姐姐也着人打探了一下，见过寒少主的人都说，那是个望之如月的人物，不只长的俊美非常，性格也是温润如玉的。”

　　“姐姐即把寒少主说的这样好，那姐姐嫁给他就是了。”

　　“姐姐有心上人。”姚归宁说着话，微微低下了头，脸上有一抹害羞的神情滑过。

　　“姐姐的心上人也是妹妹的心上人。”姚归絮这话脱口而出，丝毫也没有过心。

　　姚归宁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絮儿，你不要什么都学你姐姐，婚姻大事，不可儿戏。”王后斥责到。

　　“母亲就会呵斥我，根本一点儿都不疼我，反正我是不嫁什么寒少主的，我就要嫁给葛庖正，你们越不让我嫁，我偏要嫁。”姚归絮说完话，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都是被你和你父王给宠坏了，让你们不要这么宠着她，如今好了，非惹出事来不可。”

　　“絮儿也是母后的亲生女儿，母后平日对她也是严厉了一些，她才会觉得母后不疼她的。”

　　“我不疼她？我要在像你和你父王那样疼她，这天都得让她捅破了。”

　　王后苦口婆心的劝了一下午，竟劝成这样，也是气的不轻。

　　“大公主真的觉得寒少主此人可嫁吗？”

　　在回寝殿的路上，阑珊问到。

　　“可嫁不可嫁的，谁又说的准呢？”姚归宁感叹到。

　　“那大公主方才。。”

　　“我不过是顺着母后的话劝一劝，我越顺着母后，絮儿越生气，就越不想嫁了。”

　　“这样说来，大公主是不想小公主嫁过去了。”

　　“絮儿这个性子，嫁到伯明氏去，日子怕是不好过，就算寒浇性格不错，也难免要被他那个奸诈的父王利用，机关算尽的，没什么好。”

　　“那王后娘娘。。”阑珊没敢说后面的话。

　　“母后和父王是怎么想的，还得等人来了，在看。”姚归宁说着话，朝着膳房拐过去了。

　　阑珊连忙拦住她说：“君上说了，不许公主们去膳房。”

　　“看一眼，就从窗外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姚归宁说着话，就从阑珊的身边钻过去了。

　　到膳房门口，刚好碰上要出门的葛覃。

　　“大公主万安。”

　　“葛庖正这是要出门吗？”

　　“是的，后日有贵客登门，去采办些食材。”葛覃要出宫采买，便换了一身常服，看上去比往日要清爽干净许多。

　　“我也许久没有上过街了，可以和葛庖正一道去吗？”

　　姚归宁看到葛覃，不自觉流露出了少女的娇羞。

　　“小臣今日要去郊外的田间寻些家禽，明早才到街上去采买新鲜蔬菜，不方便带上大公主，还望大公主见谅。”

　　“哦，那你路上小心，在外留宿，要好生照顾自己。”姚归宁看着葛覃，说话颇有些小心翼翼。

　　“有劳大公主挂心，小臣告退了。”

　　姚归宁看着葛覃的背影，默默低下了头。

　　“大公主，您到底喜欢葛庖正什么呢？”

　　阑珊忍不住问到。

　　“他为人忠厚，且心思灵巧，是个不可多得的秒人。”姚归宁笑着说。

　　“为人忠厚，这个到是不假，可心思灵巧？大公主，葛庖正明明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老实忠厚之人，哪里能看出心思灵巧呢？”阑珊满脸疑惑。

　　“不用你们看出来，我能看出来就可以了。”姚归宁说这话时，还颇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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