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阮老夫人最后的笑意味着这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可陈茵翠还是高兴不起来。

        她作为阮画萝的生母，却保护不了阮画萝，阮老夫人和周氏指责她的时候都不会顾及她在自己孩子面前的尊严，反倒要阮画萝来保护她。

        她的心酸和委屈此时涌了上来，让她再也没办法在大家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阮画萝离开的时候看到陈茵翠还红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想离开又不敢大步走在周氏的前面。

        阮画萝挨到陈茵翠旁边，抬着胳膊肘蹭了蹭陈茵翠，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行了，没多大的事。”

        陈茵翠知道阮画萝这个时候还装出调皮的样子就是在故意开解她，顿时感到一阵暖意。

        两人和前面的周氏分道走后，陈茵翠小声说：“她都说了是我害的你，你还离我这么近？”她说着，撅了撅嘴，一脸委屈，却又带着笑。

        阮画萝立马靠陈茵翠更近一些：“我都是你生的，哪里离得开你？”

        陈茵翠用力把阮画萝一搂，心里的委屈走了大半，心里感叹着，能有这么个女儿，自己这些年的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全都值得了。

        朱嬷嬷跟在周氏身后，时不时地扭头去看走远了的陈茵翠和阮画萝。

        “哎，咱家姑娘也大了，知道心疼她生母，大家都这么看着，她也跟着陈茵翠走，不会跟着咱们走。”朱嬷嬷瘪瘪嘴阴阳怪气地说，她是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挑起周氏对阮画萝的恨意。

        周氏重重地叹了一声，道：“我和这丫头本来也是面上的母慈子孝，我还能指望她把我当亲娘？我自己生了两个小子，也不稀罕她这个丫头片子。只是她要是连面上的母慈子孝都不想保住，非要和我作对，那就别怪我心狠！”

        朱嬷嬷放慢了脚步，看了看周围，见没需要提防的人，朝周氏那边靠近了些，小声说：“有个猜测我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尽管说。”周氏看到朱嬷嬷贼眉鼠眼的样子都有些不耐烦。

        “咱家姑娘……该不会是去救小碧了吧，想想这时间，恰好合得上呀！而且好好的走亲戚，干嘛还背着人呢？她和小碧的交情那可不是一般的深，她可没把小碧当下人，把她当交情过命的姐妹呢！”

        “是吗？”周氏停下脚步，一脸难以置信。

        朱嬷嬷使劲点了点头。

        周氏继续说：“这丫头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她今后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周氏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不断重复着刚刚在东园阮画萝和她较劲的那些话，觉着阮画萝还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对她构成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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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梳好了头，对着铜镜仔细照了照，对自己的发式很是满意。

        “夫人最近气色真好，就是身上这件衣裳也有点素了。”朱嬷嬷笑着迎上来说，“去年常穿的那件猩红的就挺好，衬得您面色白里透红，富贵又亮丽。”

        周氏明知道这是刻意的夸奖，但还是很高兴，从镜子前移开身子，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瞧你说的，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到了这岁数，老一岁就是老一大截哟，哪里能穿那些鲜亮的衣裳。”

        两人正说话间，春芽抱了几支红梅进来。

        周氏正心情好，看到这红梅开得娇艳更觉得喜欢。

        “找个好看的花瓶插上，老爷爱看这花儿，等会儿他回来了肯定高兴。”周氏说着，指挥起春芽摆放着红梅。

        周氏对着红梅看了近半个时辰，春芽才进屋说阮松过来了。

        周氏本来盼着阮松在家，一听阮松来了，又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和朱嬷嬷到后头商量着一些琐事。

        阮松冷得直哆嗦，进屋后不自主地搓着手，忙问有没有生炉子。

        “这是做什么去来？把你冻成这样了，穿得也不少嘛，看来是老了不抗冻了。”周氏说着话迎了过来，看到阮松的手指冻得红通通的，赶紧去握了握，抱怨道，“哎呀，你这是往冰里头泡过了还是怎么？这是从哪里过来哟？”

        阮松支支吾吾地笑了笑，一笑便又暴露了那嘴角含春的样子。

        周氏从阮松这表情就能猜到他是去过陈茵翠那儿了，她立马松开了阮松的手，拉下了脸，嗔道：“哟，平时不是夸她，说她知冷知热是个知心人吗？这会儿在她那儿把你冷成这样了？”

        “……天冷，天冷，嘿嘿。”阮松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老夫妻俩说了一阵家里的琐碎，阮松便说上东园去和他母亲一起吃中饭。

        阮松走后，周氏仍旧惦记着阮松手冻得通红的事情。

        “你们说，老爷在陈茵翠那儿是干什么了，把一双手冻成那样……”周氏不自觉地嘀咕起来。

        “我倒是知道，夫人听了可别生气。”春芽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看着周氏。

        周氏竟有点紧张了，这个春芽出了名的缺心眼，她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都是大家伙儿不爱听的真话。

        “我去摘红梅的时候听陈姨娘那儿的小锁说，老爷在给陈姨娘画像呢，老爷让陈姨娘穿着白色狐狸毛的大氅站在红梅底下，像这样捻着花，美得天仙一样，老爷看了一阵之后，画出来的，就像是陈姨娘走到画里头了。”

        春芽的声音清脆又纯真，但周氏听着却是无比刺耳，春芽形容的“穿着白色狐狸毛大氅站在红梅底下”的陈茵翠的样子在她脑子里格外地清晰，好像她亲眼见了阮松那张画似的。

        周氏一转身，恰好看到了自己指挥着小丫头插上的那几支红梅，瞬间气得脸都变了形。

        周氏指着那几支红梅，让朱嬷嬷拿出去：“全给我扔出去，长在外头的东西就不配拿进门来！她也配画像？还穿白色，站红梅底下，明明是庸脂俗粉，也把自己当天仙，以后这种事谁都别说出来恶心我。”

        周氏骂完，还是觉得不甘心，把吓退了的春芽叫到跟前来，收起刚刚的怒火，问道：“那画的画儿放哪里了，你听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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