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尊敬的晏女士您好！我是阳光出版社编辑微微，非常感谢您的投稿。您的作品非常优秀，但是很抱歉，出版社已经出版过同类型作品，近期不再考虑出版，请您悉知！如果您有好的作品，欢迎您再次投稿，谢谢！”

        晏清收到出版社编辑发来的邮件的时候是早上十点钟，她才刚刚起床。长时间的重度抑郁抑郁，导致她整夜整夜的失眠，以至于她整个人精神恍惚浑浑噩噩。

        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看了这封邮件许久，她的脑子才转了过来：哦，新书被退稿了。

        没有拉开窗帘，整个房间还是黑暗的，一丝盛夏的阳光都透不进来。

        晏清坐在床上发呆，思绪像一个老旧的风车，迟缓地转动着思索着新作品的不足。

        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慢慢俯身拿起来一看，是好朋友夏文来电，滑动，电话接通。

        “鼹鼠，你醒来了啊？”夏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支支吾吾。

        “嗯。”

        其实晏清一点都不喜欢“鼹鼠”这个外号，她的名字寓意着“海晏河清”，虽然是当初去上户口的时候办事员取的，但是她很喜欢。

        “海晏河清”，多美好的意味，而且，她讨厌一切鼠类，可是夏文说叫顺口了，改不过来了，于是她也不再强求。

        “那个我好像喜欢上了楚河，你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啊？”

        楚河，晏清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从大学交往至今预备走进婚姻殿堂的人。

        “是不是我的东西，你都要从我身边夺走？”晏清慢慢地抱住膝盖，平静地问了对面的夏文一句。

        “鼹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又没有结婚，楚河怎么就是你的了？再说了，我给你打电话就是通知你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你们在一起五年了都不结婚，你以为楚河还爱你啊！！！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吧，昨夜，楚河可是在我的床上，你要不要看看照片啊？？？我可是特地给你拍了留念的。”

        晏清啪一声挂了电话，微信叮咚一声，夏文果然迫不及待地发了照片过来。

        晏清僵硬地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照着她苍白如鬼的脸，苍白消瘦的手指点开图片，僵硬的眼珠缓缓定格在图片上。

        照片里俩人光裸着躺在一起，白色的被子堪堪掩住胸口，楚河闭着眼睛在熟睡，嘴角露出一抹餍足的弧度。露出的锁骨和胸膛上还留着吻痕，夏文在镜头前比耶，笑容灿烂，脖颈上深红色的吻痕密密麻麻。

        咔哒一声，晏清锁上了手机屏幕，闭上眼把自己蜷缩起来，浑身脱力，头昏眼花，恶心反胃，眼前一阵阵发黑。

        悲伤到了极致，受到的打击到了一定程度，身体像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好像连眼泪都没有了。

        嗡嗡嗡

        又是手机在震动，没有看来电显示，晏清闭了闭眼疲惫地接起电话。

        “鼹鼠宝贝，你考虑地怎么样啊？就我上次和你说的，我们先悄悄去领证，等以后我有钱了，该有的都会补给你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喂？？？鼹鼠宝贝？？？？晏清？？？怎么不说话啊？？？喂喂喂？？？”

        男朋友楚河清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晏清只觉得平时她最爱听的声音此时无比恶心。

        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相亲相爱当作救赎当作阳光的男朋友、想好了要共度余生的挚爱，居然是这么一副面孔。

        啪一声挂断电话，刚滑动屏幕想要关机，又有电话进来。

        抬眼一看，正是自己许久不联系的母亲。

        “晏清啊？醒了吧？”母亲有些讨好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嗯。”晏清低低应了一声，不辨情绪。

        “那个你的书出版社通过了吗？”

        “没有。”

        “怎么没有通过呢？？？”

        “没有通过的话这学期你弟弟的生活费学费怎么来？”

        “我早就说写书没有出路，你以为谁都能成为大作家啊！！！”

        “我早就说了，让你找个正经工作，要不趁年纪还不大趁早嫁人，我上次和你说的村东头你那个李叔的儿子，虽然说离异还有一个儿子，但是人家说了，不嫌弃你没有正经工作，也愿意出二十万彩礼娶你，只要你嫁过去相夫教子伺候公婆照顾好儿子就行，你看怎么样？”

        母亲的嗓音一下子由讨好变的尖锐，喋喋不休地指责。

        “妈，你有为我考虑吗，他都三十五岁了，离异带孩子，我才二十五岁，而且我听说他离异是因为家暴那个女的受不了了才离婚的吧？除了彩礼，你真的有没有为我考虑过？”

        “还有，晏明到底是你和我爸的儿子还是你们给我生的儿子？明明他就比我小四岁，为什么要我来养他？”

        一早上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原本就心情落到谷底的晏清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了，嘶哑的声音厉声质问。

        头发披散，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声音嘶哑难听，此时的晏清，仿佛厉鬼一般。

        “你这说什么呢？打人怎么了？我们那个年代谁家大老爷们儿不打女人，再说了，什么叫我不为你考虑？我给你做得安排你听过吗？你要是听我的，现在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再说了，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你的钱不给你弟弟花给谁花？？？”

        晏清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尖叫着出声。

        晏清却已经不想再和母亲纠缠了，这么些年，道理要是讲得通早就讲通了，何必等到现在。

        有时候，血缘亲情，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轻轻地把手机放在床上，晏清游魂似的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哗一声拉开窗帘，盛夏的阳光直直照进了卧室，原本黑暗的卧室登时明亮无比。

        手机里母亲的撒泼叫骂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我真是命太苦了，生个女儿不听话，村里别人家的女儿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有你，偏偏跑到外面去，写个小说又不挣钱。哎呦喂，你不挣钱，你弟弟将来娶媳妇买房子的钱从哪里来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早让你去当服务员，一个月还有几千块，现在好了，一分钱没有，还不愿意嫁人，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啊！啊啊啊！！！”

        相隔千里，晏清也能从手机里听见母亲一只手拍打着大腿的声音。

        晏清闭着眼睛，轻轻地仰起脸，站在窗边让炙热的阳光照在脸上。

        真温暖啊！！！

        “哎哟喂，我当时还不如不生你，不生你现在就省心了！！！”

        母亲的叫骂撒泼拍大腿还在继续，晏清像是被人打扰了晒太阳一样，终于又赤足从窗边走回来，拿起了手机。

        “妈，要是先出生的是弟弟，你还会生我吗？”声音如死水般平静。

        “那那你胡说什么呢？”晏清母亲的叫骂声停了下来，嗫喏了两声又理直气壮地问。

        是谁说的呢，答非所问已是答案。

        “妈妈，你爱我吗？”晏清又轻轻地问出口，声音轻的仿佛呢喃。

        “天天地扯什么爱不爱的，我看你是小说写多了魔怔了就知道情情爱爱，再写下去脑子都要坏掉了，不如赶快回来嫁人。”

        “妈妈，我病了！”仿佛不死心一样，晏清又轻轻地说了一句，嗓音里带上了哽咽。

        “什么病啊，花不花钱啊？家里可没有钱给你治病，你要是早点回来嫁人，现在你弟弟娶媳妇的钱有了，你也有人给你治病，哎哟喂，我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赔钱货”

        晏清扔下了手机，怔怔地流泪。

        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这么多年，还不死心么。

        晏清站了一会儿，去浴室洗了澡，换上了自己最爱的大红色的长裙，一笔一笔化上了最精致的妆容，掩盖了灰白暗淡，展示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不急不慌地吹干了长发，长时间的精神压力和生理压力，让她的头发枯燥无光。

        晏清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面漂亮的自己，看了许久，终于轻轻地笑了起来。

        刚开始微微地牵动唇角，慢慢地，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像是开心到了极点，开怀大笑，状似癫狂。

        笑着笑着，又有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滑入衣领。

        “哭什么，你要笑，知道么晏清，你要笑！！！”

        晏清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泪痕，顺手轻轻拭去，温柔地自言自语。

        过了许久，晏清终于看够了，离开了浴室。

        回到房间里，母亲的叫骂声已经停止，应该许久是没人回应终于觉得无趣挂掉了。

        晏清也不再去看手机，今早一早上的坏消息，已经够难受了，她不想再知道其他消息了。

        直直地走向窗边，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夏日的暖阳，阳光照耀在身上，好像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闭上眼睛沉思许久，终于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动作轻柔却利落干脆，没有一丝迟疑。

        刚刚还明亮温暖的房间，霎时又被黑暗笼罩，仿佛刚刚的温暖与明亮只是晏清的错觉。

        晏清回到浴室，打开花洒，开始往浴缸里面放热水。

        在此期间，她去床上拿过手机，然后坐在浴缸旁边的凳子上，打开手机开始转账。

        先给房东转了两万，就当作就当作自己弄脏人家浴室的赔礼吧！

        又给母亲转了十万，就当作就当作生养自己的酬谢吧！

        转完帐，晏清干脆地关了机扔在洗手台上，静静等水放满。

        在此期间，她一直在微笑，轻松而惬意，就像是要舒服地泡一个热水澡然后陷入美梦一样。

        终于，水放满了。

        晏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刀片，毫不迟疑面带微笑地划开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那一道明显的青筋。

        温热的血霎时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清澈的水慢慢变得鲜红，像是一副浓重的水墨画，渐渐渲染而成。

        意识渐渐模糊，身子渐渐坐不住慢慢倒在了浴缸边，大红色的裙摆散开，象是一朵盛开的红花似火的山茶花。

        可惜，盛夏终究不是山茶花的花期。

        晏清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闭上了眼睛，嘴角绽放了一抹纯粹的笑容，满足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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