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午夜对弈

雨点没有规律地砸在窗户上，内瑟菲尔德的客厅里一片温馨，明亮的烛火照亮了整个屋子。

        “咔——”

        乔治安娜成功地接上了福斯特上校脱臼的右手。

        “达西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女孩。”福斯特上校转了转手腕，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赞赏。

        突然，他上前一步拉起了乔治安娜的手，眼看就要行一个吻手礼，乔治安娜见此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年，但她还是不习惯和刚认识的异性如此亲密。

        空气凝固了一秒钟。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乔治安娜用抽回的手顺势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礼貌地和福斯特上校表示这只是举手之劳，

        福斯特上校大方地收回了手，轻声询问乔治安娜是否要回楼上休息，看到乔治安娜摇了摇头后，他诚恳地邀请道：“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能和这位美丽的小姐下一盘象棋？”

        乔治安娜微笑着同意了，她今天晚上不知怎么了总有点心神不宁，用下象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二人走向棋桌，福斯特上校绅士地让乔治安娜先选棋子的颜色，她也没有推辞直接坐到了白子的一方。

        国际象棋的玩法乔治安娜是和前世一位享誉盛名的大师学习的，当时那位大师的女儿非常喜欢她写的书，在一次签售会上，两人偶然相识，成为了忘年交。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进行着激烈地厮杀，而执子的两人都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似乎都没使出自己的全力。

        壁炉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福斯特上校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慢慢浮现了一层薄汗，眼神愈发地认真和凝重。

        深浅相间的方格棋盘上，黑子逐渐把白子包围，但福斯特上校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发现之前有几步棋，对方的下法似是在故意自寻死路一样，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鱼上钩了!

        乔治安娜搭在椅子上的手动了一下，缓缓勾起了嘴角。

        她和对面的男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狡黠的神色，接着，她迅速拿起自己的“将军”吃掉了对方的“国王”，这招声东击西直接扭转了整个战局，为这场对弈落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输了。”

        福斯特上校朝着乔治安娜耸了耸肩，棋场如战场，同样需要周全的布局和精密的计谋，他不明白一个深居闺中的贵族小姐为什么会如此老谋深算。

        “达西小姐，你真的很让人意外。”

        “何以见得？”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嗯……感觉你很复杂，或者说……神秘？”

        男人似乎也不确定自己的形容是否正确，只能绞尽脑汁地搜索着脑海中尽可能贴切的词语。

        看着男人一脸疑惑的模样，乔治安娜轻声一笑，虽然对方看起来自己也没有搞懂，但她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女人能够活动的区域不是厨房就是卧室，她们按照社会的期待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而唯独无法成为自己。

        乔治安娜不愿意成为一个被围困的家庭天使，她有思想，有灵魂，甚至有比男人还要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所以在福斯特上校的眼里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一个有思想的女人，男人永远也猜不透。”乔治安娜将围巾优雅地披到了身上，眼神越过对面的男人，落到了玻璃窗上，深远而悠长……

        窗外的一道闪电划过，给棋盘上的残局打上了一道惨白的高光，使它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愈发肃杀。

        福斯特上校看着女孩明亮透彻的双眼，里面闪耀着冒险与无畏的光芒，这种眼神他只在战场中的士兵眼中看到过，更别说是出自一个少女了。他感到自己的血液突然变得沸腾起来，心跳仿佛偷偷漏掉了一拍。

        十二点整，布谷鸟从时钟里探出头，油亮的绿色羽毛和黑宝石的眼睛让人差点以为它是真的。

        倦意袭来，乔治安娜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福斯特上校，我有些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和男人告别后，乔治安娜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福斯特上校看着女孩纤瘦挺直的背影，抿了抿薄唇，然后把桌上的棋子一一归回原位。

        第二天，天气微凉，经过昨夜的大雨，花园里的植物都似有回春之势，纷纷舒展了自己的腰肢。

        而班内特大小姐的病情却愈发严重，宾利为她请来了琼斯医生，吃过药后，她又沉沉地睡去了。

        乔治安娜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根金羽毛装饰的笔，略加思索后开始低头写信，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使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光。

        “乔治安娜，你在写什么呀？”宾利小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给班内特家的信，我打算把简的情况告诉她的家人。”乔治安娜答道，如果不说的话，她未来的嫂子怎么能来内瑟菲尔德和哥哥发展感情呢。

        乔治安娜早就看出达西已经对伊丽莎白产生好感了，她注意到这几天他们聊天时偶然提到伊丽莎白，他都会悄悄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宾利小姐撇了撇嘴，“看来又要见到简的那帮讨人厌的亲戚了，班内特太太巴不得把女儿全送过来才好呢。”

        “那正好你可以和她们交流一下伦敦的最新潮流。”

        宾利小姐闻言眼珠转了转，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她在达西面前表现的一个好机会，她打开珊瑚色的鹅绒扇放在胸前，似乎在思索着如何给那几个乡巴佬开开眼界。

        一旁的达西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睫毛微微动了动，走到了乔治安娜的另一侧，“但愿来的最好是个靠谱的人，不然班内特小姐的病怕是会更加严重。”

        乔治安娜莞尔一笑，心想，达西就差把伊丽莎白的名字念出来了。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她在信中只是如实地交代了简的情况，并没有特意点出想要谁来，因为，她相信最后伊丽莎白一定会来。

        点完了信上的最后一个句号，乔治安娜把信对折，放进了镶着金边的信封里，打算交给邮差。

        “我帮你们把信送过去吧，或许可以快一些。”福斯特上校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要回到梅里顿的话，正好要经过朗伯恩，因此可以顺便把信送到班内特家。

        宾利听到福斯特上校的话先是一喜，如果简能早点见到自己的家人，没准儿可以好得快些。但是他又转念想到，这样就意味着福斯特上校马上就要离开内瑟菲尔德了。

        “福斯特上校，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我们都很欢迎你。”宾利朝着福斯特上校说道。

        通过简单的相处，他们所有人都对这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并且待人和善的军官很有好感，希望能和他进行更深的交往。

        福斯特上校礼貌地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我还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处理，需要尽早回到梅里顿，请放心地把信交给我吧。”

        他笑着从乔治安娜的手里接过信，嗓音清朗地说道：“也欢迎你们随时来梅里顿做客。”

        乔治安娜感觉这话像是故意对着她说一般，但当她想抬头望向男人的眼睛时，他已经收好信，转身离去了。

        送走了福斯特上校，庄园里的男人们也都陆续外出，宾利的姐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乔治安娜和宾利小姐则坐在客厅聊天。

        “你觉得福斯特上校怎么样呀？”得益于女人的第六感，宾利小姐发现福斯特上校似乎对乔治安娜有些不一般。

        乔治安娜挑了挑眉，随意地答道：“人挺好的啊。”一时想不通卡洛琳怎么突然问起了福斯特上校。

        宾利小姐对于乔治安娜的答案一点都不满意，她拿起彩色果盘里的一个树莓在乔治安娜的面前晃了晃，“我觉得他想这样对你。”说罢，就把新鲜的树莓放进了嘴里。

        原来是在打趣她！乔治安娜上手就要去挠卡洛琳的胳肢窝，卡洛琳连忙护着自己往后退，两个女孩笑着在沙发上打成一片，齐齐往沙发背上靠去。

        彭伯利庄园，客厅内。

        雷诺太太刚把从花园新摘的蔷薇插进掐丝珐琅花瓶里，这时，一个女仆突然来到了她的身边，告诉她有一个奇怪的客人。

        彭伯利是一座开放式的庄园，平常任何人都可以来这里参观，但来的最多的还是一些达官贵人和乡绅。

        等到雷诺太太见到来人，她才意识到女仆说的“奇怪”已经是对这个少年最客气的形容了。

        少年浑身都被雨水浸湿，明明是深色的皮肤此时却让人感到有种病态的苍白，破旧的外套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而他身上唯一的色彩只有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整个人在这栋华丽的庄园里显得突兀又违和。

        好在雷诺太太见多识广，依旧维持着来时的风度，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乔治安娜。”希刺克厉夫沙哑着嗓子说道，他冒着一夜暴雨马不停蹄地赶来，就是想找乔治安娜寻求一个答案，哪怕是对他的嗤笑和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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