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缘起

江梦珂也想不清楚正值暑假，学校里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学生。可是她踌躇的脚步和若有若无的思念带她迷迷糊糊的跟着跑到快两个月没见的高三二班，就当提前怀旧了，白色的班牌，蓝色的大字，走廊里安静的只剩下她爬楼梯后累到的喘息声，在耳边放大。

        犯不着赶紧和着急，她都是经历过高考，已经毕业的人，虽然对学校这个囚牢一样的地方还心有余悸，总觉得比较“神圣”。于是乎不紧不慢的，懒散的拖着身子打开教室的门，从地上带起的一股灰尘直逼她的鼻腔，喉咙里一下子发痒的慌，止不住的咳嗽。

        教室里死一样的一片寂静，乌泱泱的陌生面孔瞪着鱼眼睛瞅着这个不速之客，打量这个从未谋面的目前咳个不停的女生，打断他们做题的一片安宁。

        “抱歉啊，抱歉。”心骤的提在中央，尴尬、窘迫，她连忙合住门，背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失魂落魄又恍恍惚惚，江梦珂不得不丢神一样的跑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坐在台阶上。这天依旧蓝，还飘着大同小异的云，银杏树也没少几株，她还看见了校门口光头的教导主任，熟悉的一切现在突然变了个味儿，带着点生分疏离。

        炫目的发色让江梦珂的视线无论如何也回避不了现在还站在足球场的李昱凯，不过他现在被校长和几个穿着西装看着人模狗样的人包围着，活像一个被压制的想要飞出去的跳球，向外面跃跃欲试。

        双脚荡啊荡，摩擦啊摩擦，托着脑袋苦想，途中还回避了隔老远李昱凯看过来的视线。

        她想回家了，只不过现在校长堵在前面，她既不能熟视无睹的飘走，毕竟她和阿飘还有一段距离，也不想讨好一般再和那个中年男人絮絮叨叨，毕了业还和校长有什么瓜葛。等待是件折磨人的事，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走了，下课铃也响了，学生又成片的涌出来。

        “梦珂!你怎么在高三级部”猝不及防江梦珂就被人亲切的挽住，打眼一看原来是高一时的同桌温素雅，她还记得她，大脸盘子圆圆的，眼睛好比杏核，脸蛋倒是粉粉嫩嫩。

        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臂，江梦珂往后退了一下，自从高一分班后两人就没再见过，以前的亲密无间两年后也自然是生分，如今也只剩下混个脸偶尔还问她要不要周末出去玩熟，体面就好，怎么毕业了倒热络起来。

        当时成绩差距有些大，又没共同话题，热闹一阵就发现不是同类人，傲慢与偏见拆散了之间友谊，后来偶然遇见也只是尴尬擦身而过，但好像总有哽咽在喉间的话，牵牵扯扯。

        她还记得分班之后的好几次温素雅来找她，不是体育课间去逛操场，就是借点丢了的书，。那时候江梦珂的课间都是跟头悬梁锥刺股一样，连头都快钉到书上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事自是没兴趣。后来一来二次每每温素雅找她，都能从外面的窗户里看她忙着自己的事情，眼睛里从期待的欣喜到奇怪的异样，也就自寻无趣，再没找她。

        当然一个人若好像示弱了，在乎的人也会前进一步。

        “温素雅，学校可真是吸血啊，这才暑假几天，下一届高三就开始上课了”江梦珂对刚刚误闯入的事情心有余悸，自当以为他们是现在就上课的学弟学妹，冲锋陷阵、备战高考。

        温素雅觉得她莫名其妙的叫她大名有些生分，连手都不挽了，不就几十分钟没见，不会是因为刚刚没陪她上厕所，搁这儿不愿意了吧。

        “梦珂，sorry嘛，我不是故意不陪你上厕所的，你也知道你一拉肚子就是一节课，谁受的了啊。”

        “”

        excuseme江梦珂满脸雾水。

        “我啥时候一拉肚子一节课的啊？”

        “那你刚刚一节课都没回来，还是我帮你跟老师说你闹肚子的，所以啊你还得谢我呀。”

        “那也不能以一概全吧。”稍等，她被带弯了，话题怎么变成这个了，已经毕业了啊，还上什么课啊。

        “你是不是中午午睡睡多了，睡迷糊了，温素雅”

        “你才迷糊了，想暑假想迷糊了，咱就刚开学才半个月多，你就想放暑假，想的美”

        不想上学的江梦珂被温素雅死死拉扯到高一的教室，被按到高一七班的教室里，熟悉的感觉，两年前的位置，熟悉的面孔，书桌上摆放的数学必修一的课本，才刚刚学集合这一章节。

        目瞪口呆，因为教室里疯打闹的是江梦珂的高一同学，好多名字都叫不上来，脸还记得。

        石火电光，磁带已经回放，钟表盘未动，时针却在倒退。

        “温素雅，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你现在在我的梦里，我肯定在颁奖典礼上听校长唠叨听睡着了，怎么一瞬间回高一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她现在那种想回去的想法占得上风。

        当陌生的气息袭来的时候，恐惧就会像饕餮一般，生生把人吞掉。

        “你能使劲掐我一下嘛，我想知道这是不是那个我沉溺的梦，丢了一切经历的梦。”

        “嘶——”江梦珂倒抽一口冷气，还没等话毕，手腕就被温素雅使劲拧了一下，书桌上的课本还工工整整的摆在面前，“你不使劲!”温素雅看面前的人不要命的拧自己的胳膊，一番操作下来，面如土色的歪在椅子上，怂拉着脑袋，像只不能归家的流浪狗。

        于是乎整一个数学课，江梦珂就和温素雅躲在后面，猫着身子偷吃薯片，咔哧咔哧的，当然是幸福感满满，至于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卖劲吐沫星子乱飞，也没听清讲的什么。

        温素雅在享受，江梦珂确只是想用一片片消磨的薯片来思索她接下来的路，“咔哧咔哧”声中有时间的齿轮在转动。

        窗外秋天的蝉声断断续续，下午的霞光晕染了半边天，橙黄的天外一片宁静，也是这时候江梦珂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唯一一次称心如意，重返三年前了。

        “借我作业抄抄。”温素雅大大咧咧朝旁边的人一吼。

        “没写。”江梦珂丢下利落干净的一句话，好像理所当然。

        “那你哼哧哼哧写的什么”温素雅趴近江梦珂，把她桌子上的本子抽走，江梦珂不得不停笔，不过还是本能的去护着，可还是被她看了个净光。

        “高中清单——旷课逃学爱玩谈恋爱……”江梦珂堵住温素雅的嘴，只剩下呜呜呜的响声，“你想造反啊，没想到你这么叛逆”

        “好奇啊。”江梦珂扯出来她的本子，撕掉那一张纸，胡乱一揉丢到垃圾袋子里，“也就是写着玩玩……”江梦珂自言自语。

        因为青春平平淡淡，所以才想寻找不一样的火花，因为归宿以及结局早已经知道，所以才想要特殊的经历，如果尘埃落定后依旧是事与愿违，何必循规蹈矩当初。

        若重来一次是神明给的机会，后来便活成了自己的神明。

        谁还不允许叛逆一回了就是晚了点罢了。

        “改明儿我给你介绍一帅哥，我发小的一个亲戚，不过是很远那种，我也是刚听说。他走的就是你要的这个野路子。”温素雅磨指甲磨得贼认真，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他快要转来咱学校，你俩可以去切磋切磋。”

        江梦珂倒也是想跃跃欲试，落下一句，“那可要静候佳音了。”

        毁灭、重塑，到底该如何填补遗憾如沟壑呢

        温素雅突然靠近江梦珂，眼睛奇怪的瞪着她“话说，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怎么开始不听课了”

        江梦珂随心所欲的浅浅一笑，扫了一眼周围闷头记笔记的同学，又扫了一眼讲台上还没有擦掉的板书，凑到温素雅的耳边，神秘的说了一句，“高考都不考啊”，说完就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望着窗外。

        “你怎么知道不考啊，你又不是出题的人，那老师不是说一点点知识都要积累，要打好基础的嘛？”

        江梦珂噗嗤一笑，“对啊，我也没见你照做。”

        面前的人像突然羞涩似的，嘟嘟囔囔，“老师说老师的，我又没必要按她话来。”像个……对，就像那种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一般羞涩。

        江梦珂无奈的瞥她一眼，至于吗，真是情感过剩，脸上表情太过于丰富，我就是调侃一下。

        她高考一两个月了，虽然之后玩疯了，具体的小题记不得，但是她看了看黑板，那也不可能考那些啊。

        温素雅见江梦珂盯着黑板奇奇怪怪的笑，感觉背后发汗，怎么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人就变了，难道掉进去神经也错乱了

        江梦珂看见她又在胡思乱想，拍她的脑袋，“帮忙打掩护，今儿晚上就不去上自习了。”

        “我我我，咋说啊”

        “你不是最会搪塞的吗？”温素雅一激灵想问候苍天，这种逃课的事情怎么可能瞒的云淡风轻。

        江梦珂脚底生风，呲溜走了。

        其实她挺着迷那种晚上逃学的事迹，虽然有点中二，不过江梦珂愣是等到晚上行动。

        月朗风清，校园里黑漆漆的，只剩下少许的一两盏昏黄的路灯摇曳出模糊的光圈。破旧的土墙掉着墙皮，周围荒草一片，乱嗡嗡的，江梦珂叉着腰寻思着怎么爬墙成功。

        费劲的一手板着围墙的裂缝，一个大跃身，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弹簧跳高，没想到更像个青蛙挣扎，江梦珂顺着土墙滑落，手心全是擦掉的白漆，还带着擦伤的血迹，火辣辣的疼。

        万里长征开头难，总要不认命到底啊，抵抗起来。江梦珂费劲的搬来些木棍树枝严严实实的搭成一个脚踏板，还没踩就已经塌陷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她又去捡拾一些个荒草加实，忙活的满头是汗。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个操作下去明早都逃不了晚自习了，就赶着一会儿和大家回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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