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狐狸的承诺

这是徐光第一次进入到他人的梦里，没什么经验，此时也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本想着按照白雪晴的兔生经历，梦里的大致内容无非就是白雪晴与家人在隔壁那座山上生活的记忆，师从鲁班的学习记忆，还有和乔梓庆相处的记忆。

        反正应该和外面差不多，也就是跟现实中没多大差别，结果一进来，除了刚才那双红眼睛是有颜色的之外，周遭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那双红眼睛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色彩。

        徐光一路跟着那人，同时也观察到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如果在现实中也有对应着的存在，应该不是在鲁国。

        这六年来，徐光跟着胡昔几乎跑遍了鲁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规模的镇子如果是鲁国的，即使他没有去过，那也肯定是会被记录在册的。

        领土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无疑是最重要的，拥有更多的领土，不仅仅意味着国家的规模会更大，更相当于拥有更多的资源。

        难道白雪晴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徐光想着，白雪晴说她之前一直在那山上同家人生活，并没有说过她是不是从一出生就在那里没挪过窝。

        跟着跟着，徐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总感觉前面那人的背影好像变得越来越小，并不是因为相距的远了看起来小了。

        徐光没有刻意跟那人保持固定不变的距离，那人的背影却在变小，这不合理啊。

        哦，不对，徐光看明白了，并不是在变小，而是那人的背影正在越来越幼态化。

        虽然看不到色彩，但是每一个阶段都有身形，发型，衣着的变化。

        如果从最开始徐光跟上他的时候，背影看起来像是个成年男性的话，刚才是个少年，现在是个孩童。

        像是人生倒带一般，徐光看着他从成男逐渐幼态化成孩童。

        身形变小之后，走路的姿势居然也发生了变化，现在是蹦蹦跳跳地在前进，同时也停止了幼化。

        徐光本想着到最后会不会幼化至消失，毕竟他一向认为万物皆梦，每一个个体不管是最初出现还是最终消亡，都是虚无的。

        开端和结局都是虚无的。

        没有痕迹，连尘埃都不会留下。

        望着这个蹦蹦跳跳前进的背影，徐光想起了蹦蹦跳跳的兔儿爷，但白雪晴就从来也不蹦蹦跳跳，看来不是所有的兔子都是蹦蹦跳跳的。

        再仔细看的话，这个背对着自己的孩童前进的姿势跟兔儿爷相比好像上半身朝前倾斜度幅度要更明显，要更向下一些。

        因为不清楚这个空间的规则，所以徐光也不确定是在自己跟着他走了多久的时候，眼前的背影突然在一条小河边的草坪前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张无限接近清晰却除了一双没有任何变化的红眼睛其他五官都看不清的脸，

        可能是因为他此时是孩童的体型，仿佛是为了与徐光对视，他微微抬起头。

        徐光觉得自己的视线分明跟他的对上了，徐光想开口，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光看到对方的嘴动了两下，好像是说了两个字，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有可能是发出了徐光听不到的声音。

        对方说完就朝草丛里跳去，然后徐光就只看得到草丛里的动静显示他应该是穿过草丛最后投进了河中，河面溅起水花，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好像是“徐光”？

        在他跳进草丛里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好像又变成了其他的样子然后一边朝河边跑一边在缩小，徐光没有看清他最后入河时变成了什么样。

        徐光想确认的是那人跑路前到底是不是跟自己对上了眼，还有那人说的最后也是唯一两个字到底是不是“徐光”。

        如果他能看到我，那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假装看不到穿过了我，把我一路引到这河边又故意当着我的面投河，这套下的是不是也太明显了些。

        眼下这个情况，徐光是明知其中“有诈”，可依然疯狂地想过去探索与发现。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到了河边，徐光知道贸然投河不妥，就想着先蹲下来“试试水”，刚准备弯膝盖蹲下去，一股迎面而来的冲击力把他直接撞出了草丛。

        虽然不疼，躺平在地上的徐光有点懵，嗯？好像有一小团感觉软软的“东西”压在自己胸膛上。

        然后徐光又看到了一双红眼睛。

        救命啊，这世间到底有多少“人”的眼睛是红的，徐光心想，不过这里他只是单纯想吐槽一下，没别的意思。

        现在徐光眼前这双红眼睛的主人长着一张非常精致的小脸，并且五官清晰，还散发着一股他很喜欢的熟悉气味。

        这是……小一号的兔儿爷？

        “刚才很危险，我不这样就来不及救你了。”这小一号的兔儿爷声音又轻又小。

        “……”这小东西在跟我解释？徐光努力抬起头，意外发现这个小东西不是黑白的。

        虽然他穿着白底黑边的长衫，但不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灰蒙蒙的黑和白，是鲜明的有温度的黑色和白色。

        “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我姐姐的？”小一号的兔儿爷开口问他。

        “你是谁？你姐姐又是谁？”徐光反问道。

        “我没有名字。我姐姐叫白雪晴。”小一号的兔儿爷好像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还继续压在徐光的胸膛上。

        “为什么你没有名字？我就叫你小兔儿爷吧。”徐光感觉就这样被他压着好像也挺舒服，有点想放弃抵抗就这样再多躺一会，但进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白雪晴的情报，于是又问他：“那你能带我去找你姐姐吗？”

        “好哦，不过姐姐现在好像有事。”小兔儿爷的声音糯得让徐光发酥，但徐光并不讨厌，也许还是爱屋及乌吧。

        徐光用一只手撑着地慢慢起身，另一只手搂着小兔儿爷防止他滚到地上，然后扶着小兔儿爷先确定他站稳了，再自己站起来。

        “哦，对了，刚才那个是什么？”徐光拉过小兔儿爷的手，一边示意他带路，一边问道。

        “……”小兔儿爷被徐光牵着走在前面背对着徐光默默领路，却不回话。

        “你这是怎么了？”徐光手动把小兔儿爷转了个身，发现他满脸通红。

        “……”小兔儿爷还是不说话。

        “嗯？因为我是来找你姐姐，不是来找你的，却还叫你带路，所以你不高兴了吗？”徐光问他。

        “……”小兔儿爷依旧不开口，就眼巴巴地望着徐光。

        “等解决完你姐姐的事情，我就陪你好不好？”这是徐光第一次开口哄人。

        “真的吗？”小兔儿爷祖宗终于说话了。

        “嗯，真的。可以结契。”徐光说。

        “好。”小兔儿爷笑了，虽然他应该不知道什么叫结契，但听到徐光这么说，他就很开心。

        俩人手拉着手来到一间小屋子门口，小兔儿爷对徐光说：“我能感应到姐姐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我在门口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好。等着我。”徐光温柔地摸了摸小兔儿爷的头。

        就在徐光想着是先敲个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时，屋内传来了白雪晴带着哭腔的声音：“樵大哥，你是信我还是信他们？”徐光一时间愣在了门口。

        “怎么？你不是妖怪吗？”一个陌生的带着嘲讽的声音。

        “就是，妖怪都只会害人，乔大人，我们这么做可是在帮你。”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樵大哥……”白雪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马上为民除害。”又是另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啊！”这个声音和徐光进来之前白雪晴打坐时惊动了他的惨叫声一模一样。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这个是白雪晴自己的修炼，旁人不应该，可推开门看到满眼是血被绑在柱子上的白雪晴，徐光还是气的当场就抬起手想把这四个人全部给抹杀掉。

        徐光进门前大致就猜到，屋内应该一共是五个人，一个是白雪晴，三个陌生人，还有一个是乔梓庆，虽然全程没听到乔梓庆开口，但这里的四个人都在对乔梓庆说话，所以，他肯定在里面。

        可当徐光抬起手，什么也没有发生。

        徐光后知后觉，在白雪晴的这个梦里，他不但没有法术，更没有那三千多年的道行。

        徐光在白雪晴的心里，就是一个对自己很好，答应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大哥哥，没有别的利益关系或者是掺了其他杂质的感情。

        你在一个人心里是什么样的，你在他梦里就是什么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大人此时此刻虽然很感动，但更多的情绪是无力。

        也就是说，要不是小兔儿爷及时出现把徐光撞飞，刚才他在可能河边（连白雪晴的面都见不上）就要被干掉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那三个陌生人对这个不请自来外加突然闯入气势汹汹却什么也没做成的家伙发出疑问。

        面对他们的提问，徐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没有脸开口。

        徐光很聪明，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一无是处，甚至还可能起到“火上浇油”的反作用的时候，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真心开始有些后悔进到这趟梦里来。如果白雪晴现在可以给他一个地缝，那里便是最适合他的去处。

        徐光同时发现，原来遇上事儿的时候，是真会脑壳疼的。

        胡昔平时总说被徐光气的脑壳疼，徐光都不以为然。

        “你是……徐光徐大人？”乔梓庆的提问瞬间打破了这片短暂而又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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