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鬼仙情怀

阳历新年一月十五日，华夏农历腊月十二。

        宜出行、会友、祭祀、定盟、纳采，忌造屋、入宅等。

        也正是因为这是农历的双十二，又有“宜纳采”（娶老婆）这个好兆头，所以王淑芬才将婚礼定在了这一天。

        这一天，对于韩家来说，双喜临门。

        因为除了即将举行的婚礼之外，还传来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继赵霏霏之后，唐月儿也确认怀孕！

        王淑芬自从一大早起来，就从未停下过脸上的笑容，甚至就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如果不是董玉的随身搀扶，这位望之如三旬美妇、实际却已接近五旬的韩家老佛爷，已经不知会摔了多少个跟斗！

        华夏父母们最大的心愿，不外就是子女争气，事业有成，还能开枝散叶。

        而最重要的孝道，却被父母们藏在子孙幸福之后，仅仅作为一种晚年企盼而已。

        当真可怜天下父母心！

        现在韩风家大业大，老婆众多，王淑芬和亲家们最担心的，也就只有生育问题，并为此忧虑了许久。现在赵霏霏和唐月儿陆续传出喜讯，自然给这些急切企盼着抱孙子的长辈们带来了最大的快乐和宽慰。

        至于孝顺……韩风敢忤逆老妈？敢不尊敬各家长辈么？

        哼哼，看看老娘会不会打死你！

        果然，“棍棒底下出孝子”，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嘛……

        “小玉，这件衣服上次霏霏和月儿结婚时我就穿过，今天又是这一件，会不会让何家跟乌兰觉得我不尊重他们？”

        “小玉，婚礼现场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什么遗漏？要不要让月儿再去检查一下——啊哟！我家月儿现在可是孕妇，之前就已经很操心这些杂事了，不能让她乱动……你觉得该叫谁去看看比较好呢？”

        “小玉，亲家们都准备得怎样了？乌兰呢？整天在院子里遛马，也不晓得替妹妹准备一下……”

        “小玉……”

        王淑芬在幸福的包围中不住唠叨，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深怕婚礼出差错让人笑话，又怕没有招呼好除开韩家之外的所有家客人。反正总是觉得哪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好，但到底是哪件事，却又毫无头绪。

        好在董玉耐心细致，总是含笑安慰，才没让这神神叨叨的老主母亲自上阵。

        “赵爷爷和唐叔叔他们都快来了，您还是先把这件袍子穿上吧，”董玉抿嘴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苦色：

        “外面不比别墅，可是冷得刺骨呢！”

        “哦，哦，也是哦。”王淑芬老老实实的配合着董玉，将那件大红喜服套在身上，一边被董玉转动着身子，一边还在絮絮叨叨：

        “韩家有后了，我也安心了。娜儿和缈儿嫁过来之后，肯定也会怀孕生娃娃的。嗯，我想……每个媳妇至少生两个，嘿嘿！那该多热闹！小玉，你觉得呢？”

        董玉正在给王淑芬系着胸前纽扣，闻言微微一滞，呐呐道：

        “小玉觉得，只要您想怎样，韩董他们是肯定不会反对的。”

        一滴晶莹的泪，滚落出鬼仙的眼眶，迅速被分解成天地元气，恍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是董玉的心事，董玉的悲苦，董玉修为的折损，也是鬼仙的无奈。

        鬼哭伤魂，纵然已经修成了鬼仙，也避不开这基本原理。

        王淑芬随时都被血河花与寒湖冰藕浸润着，六识极为敏锐，董玉又正好站在面前，当时就察觉了董玉的异常。

        董玉自从冤仇得报，就从来都是一副温婉乖巧的可人样子，又何时出现过落泪的状况？

        “小玉！”王淑芬心头登时一痛，伸手就将董玉紧紧抱住：

        “我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是正常人，也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老妈妈我一定要让你也风光嫁人！可惜啊……”

        王淑芬眼中噙泪，看着董玉的目光中，尽是慈祥与爱怜：

        “可惜你不是人身！唉，要不我给韩风说说，让他放你去投胎，来世再做我干女儿怎样？”

        董玉大受感动，只是心中凄苦无处可说，又想到投胎无门、父母尚在需要侍奉，尤其是主人韩风的印象实在太深，如果一旦消失于冥冥，这一切，又如何舍得？

        可是，韩风贵为神祗，自己却是一介女鬼，只能卑贱的仰望，却根本不可能实现心中少女的梦想……

        而且鬼神之间，怎么能够出现这种感情交流？

        此生，就做个永远的鬼仆，能够永远随侍在他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吧！

        可是……可是……

        就再不能像霏霏和月儿那样陪伴他了啊！

        董玉心中大恸，伏在王淑芬肩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串串泪珠，随即消失在空气中，而董玉的身形，也渐渐变得不再那么凝实。

        王淑芬顿时慌乱起来。

        虽然不怕董玉的女鬼身份，可老一辈人都知道，鬼魂哭泣，最是悲惨，而且伤魂！然而眼见董玉哀哀流泪，却又拿不出任何主意，只好轻声宽慰，希望这女儿般的孩子不再伤心。

        “莫不是小玉已经有了心上人，适逢今天韩风婚礼，才会如此触景生情？”王淑芬暗自猜道：

        “可她只是个女鬼，又怎么能够和人谈恋爱呢？唉，苦命的孩子啊……”

        人鬼可以情未了，那么鬼神之间呢？又是否能够有情？

        …………

        王淑芬在韩家等来了赵老爷子、赵国泰和陈霏夫妇、唐浩天和赵红燕夫妇、何祥麟何晟父子，以及乌兰巴尔思之后，大家稍作寒暄，便启程前往婚礼现场。

        陪在王淑芬身边的，却不是大家熟悉的温润董玉，而是另一名轻纱蒙住口鼻的高冷女子。

        这是从未出现在华夏公众面前的泰姬。

        韩风大婚，董玉却因真元流失过多，必须回到地府修行，否则很可能就会魂飞魄散。

        鬼仙尚且如此，可见董玉心中之痛，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新娘一个接着一个，却不是我——又怎么可能是我！

        然而还是难免有个执念，在心灵中顽强挣扎：

        什么时候，才会轮得到我？

        董玉带着无尽凄婉和不甘，在血河花中黯然沉坐，那窈窕憔悴的身形，也慢慢隐没在逐渐合拢的巨大花瓣之中。

        然而整个地府，却都似乎能感受到鬼仙的无奈和悲哀。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韩风。

        疯哥自从带着柳帅穿行天地两界交心之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陪伴家人，偶尔去集团总部看看柳帅，给员工们发发红包，便再也没有出门乱跑，专心等着娶亲。

        而实际上，韩大狼人又有那一天不是在塔娜何缈床上度过的？

        所以婚礼，就只是个形式。一个宽慰亲人，宣告主权的过场，并不太放在韩风心上。

        “老子再给你说一遍，”韩董戳着柳总额头，恶狠狠的道：

        “天地两界，还有大劫的事情，你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哪怕就是你媳妇和我干爹干妈都不行！要不然，老子一定打得连你婆娘都认不出你！”

        “还有……”韩风正要再次强调保密的重要性，就突然心中一动，神识倏忽放开，登时就找到了花瓣之内、黯然坐在血河花花蕊正中的董玉。

        也自然感受到几乎弥漫整座地府的悲凉怨气——鬼仙的情绪，足以影响地府。韩风仔细分辨，不禁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也带有些些洋洋得意的感觉。

        我就说哥们儿的人品高尚、神格牛逼、魅力够大吧？这不，连鬼都迷恋上哥了呢！

        不过董玉……

        就在柳帅的车里，韩风陷入了沉思。

        从不甘受辱而咬舌自尽，到后来逐渐修炼有成，并尽心尽力辅助韩家，董玉死后这一路走来，竟找不到任何缺点。也难怪老妈曾经隐约放出话来，有收董玉做干女儿的意思。只是因为人鬼身份的问题，才不得不作罢。

        但是董玉在韩家的地位，依旧极其特殊。

        能得到老主母王淑芬的欢心，也是赵霏霏唐月儿等几位主母的闺蜜，更在澳岛韩风中了胡仙儿的媚毒期间，全程观摩了韩风夫妻的车轮裸战……

        从实际意义上而言，哪怕说董玉就是韩家的公主，也绝无问题！

        但问题是，这只当年无聊，一时心善救回来的小女鬼，竟然被英俊潇洒、品德高尚、以德服人的男主人本大爷我，所迷住了！

        看来哥们儿的魅力，果然是三界通杀嘛。哈哈，这个好，这个可以有！

        可是，董玉该怎么办呢？

        马上把她嫁出去？一想到这种命题，疯哥就直接给自己竖起了中指：靠！莫说董玉愿不愿意，老子自己就不答应！

        为什么会不答应？

        韩风被自己逼得有些窘迫，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原因：

        不习惯！

        不习惯吃饭时没了董玉忙碌布置、熟练上菜的身影，不习惯喝酒时没有董玉随侍——为了得到给主人斟酒的特权，圣杯小醉已经抗议过无数次，但董玉只是微笑，然后继续倒酒……

        不习惯没有董玉的地府，也不习惯某些时候身边少了个捧哏的丫头，还不习惯……

        咦？

        韩风突然发现，原来在心目中从未有过存在感的董玉，一旦离开，居然会如此颠覆自己的生活？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美女的缘故？

        韩风摸着下巴，瘫在柳帅后座上，陷入了沉思。

        前方，正是即将举行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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