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段时间，整个凡赛尔宫阴霾密布，像坟场一样寂静……

        起居室以凌厉的黑紫色主调，混搭意式洛可可风。

        赫连墨的生活极为考究，居住的环境精致到小细节，哪怕是墙裙的镀黑金纹路，都奢华繁复。

        黑色新古典主义的大床靠窗，麒麟床头布满黑色鳞片，仿佛活物一般。

        赫连墨陷在紫黑色大床上，长臂垂落在地。

        他苍白的肌肤，与房里的黑调，形成强烈对比。

        柏薇薇还没进去，就听到男声低低的咳嗽……

        凡赛尔宫的每一处，都有她少女时代的记忆。

        “去准备一些食物过来。”

        傅司惊喜。他们什么话都劝了，少爷就是不肯吃一口食物。

        常见他攥着手机发呆，要么就是盯着柏薇薇以前送他的怀表……

        更多的时候把自己关在画室、射箭场，一整天不吃不喝。

        柏薇薇推开门，床边凌乱地搁着一些书籍、摊开的文件……

        但是黑色麒麟床上没有人？

        突然手腕一凉，柏薇薇被攥住，顺势压到了门边的墙上。

        赫连墨穿着紫色睡袍，露出胸膛上黑色纹身，狂嗷的龙头獠着尖牙，眼瞳猩红。

        他很消瘦，更显脸颊的尖削。

        脸廓仿佛冰凿，精秀的五官有着少年的稚气和男人的深沉。

        “你回来了。”

        他的手泌冷，像是冷血的动物，夏天也永远是冰一般的温度。

        柏薇薇轻轻吸气，仿佛他突然探进她的胸口，镬住她的心脏。

        “你没病，骗我——”柏薇薇有种被算计的味道，恼怒要摘下他的手。

        “别走。”赫连墨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那么，怎样才是病了？”

        “至少你还活着，还能说话呼吸！”还能站在她面前！

        傅司说他快要死了，她还以为……

        赫连墨确实消瘦很多，脸颊病态的苍白。

        “你希望我死？”

        “不是——”

        他淡漠地看着她：“不这样说，你会回来见我？”

        柏薇薇别开脸。

        “我想不到让你回来的方法，”他嘴角有一抹自嘲，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但我想见你。”

        他的目光炙热地盯着她，要融化她。

        柏薇薇抿着唇，想见她，可以随时去找她啊——

        “我怕你不想见我。”

        赫连墨灰色的瞳仁浓郁，深刻地看着她，要把她的眉眼刻下来一样。

        柏薇薇嘴角上扬，没有心肺的样子：“赫连少爷，就算生病了也很帅，能迷倒一堆女人。我怎么会不想见你？”

        他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你在奚落我。”

        “实话啊，”柏薇薇歪着头，认真地瞅着他说，“只要你愿意，想要什么女人会没有？”

        “你呢？”这么多年了，他的心意她不明白？

        柏薇薇推开他：“我们结束了。”

        不轻不重的五个字，砸在他心口，要呕出血来。

        “就算你不吃饭，生病，要死不活，我也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她冷冷地说，“何况，用这种手法威胁我回来，会不会太低级了？”

        低级……

        赫连墨更重地咳嗽，一声岔着一声。

        “你看，这就是不好好吃药的下场。你需要医生。”柏薇薇伸手要按服务铃。

        冰冷的手又握住她，用力一带，将她拽进他宽阔的怀中。

        他的身体凉凉的，不同于皇甫星刹火一般的炙热。

        “薇薇，我们不闹了。”

        “……”

        “你想去念书，还是工作？”他压抑地问，“只要你喜欢，我答应你。”

        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镬紧他。

        她再出现在他面前，疏离得冷漠……

        所有人都以为，就算世界末日他们也不会分开，他也一直如此认定。

        “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加干涉。”他艰难而沙哑地说。

        柏薇薇的心脏重重震撼着……赫连墨也一直有他的骄傲。

        他是赫连家的少爷，天之骄子，除了在她面前，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

        “薇薇，我想你。”

        他淡淡地说着，声音永远是清冷的调，脸上没有过多表情。

        但是他灰色的眼瞳，像裹夹在冰层下的炙热，滚滚的岩浆随时要喷发出来……

        柏薇薇沉默地垂着长睫：“太晚了。”

        赫连墨的手臂箍紧，深怕稍加松手，她就会化为乌有。

        像在梦里，她一次次回到他身边，勾着绯红的唇环绕他。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她只是笑，浑身萦绕着神秘的雾气，笑着跑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赫连少爷，你还是放开我吧。”柏薇薇挣扎，他从未有过的执拗，双臂紧紧抱着她。

        男性英俊的脸贴在她肩头，他又开始咳，咳嗽声剧烈，像心肺都要咳出来一样。

        “别叫我少爷……！”他咳着嗽，音调终于有一丝怒意。

        柏薇薇脑子空洞，心脏像被活生生挖去一样。

        如果他早点答应她，她就不会冒失闯进黑玫瑰园，不会遇到皇甫星刹！

        她现在惹上了皇室，整个柏家都在受难……

        她真的不愿意，再把赫连墨也拉下水。

        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他连柏父都要杀——如果让他知道，她跟赫连墨的关系——

        柏薇薇不敢想象，用力想要挣脱怀抱。

        赫连墨平时纵着她，她说什么都答应，说好。

        她挣扎，他就松手，怕她疼痛。

        他今天却紧紧抱着她，从未有过的蛮横，直到她大声喊：“赫连墨，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赫连墨下意识地松开手劲，柏薇薇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他的怀抱瞬间落空，心脏像被野兽啃噬，凝眉问：“就算我道歉？”

        “……”

        “对不起。”

        “你根本没有做错，应该道歉的是我。”

        “柏家的公司……”

        “你做得对，”柏薇薇蓦然打断，“这么多年，柏家一直仰仗你的鼻息存活，我已经腻烦了受你限制，处处都要讨好你、巴结你的生活。你送我的东西，我已经全部还给你了，至于这些年你对柏家的帮助，就当做弥补我的青春损失费。我陪伴了你这么久，这点钱不多吧？你赫连家才不缺呢。”

        赫连墨慢慢拢起眉，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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