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魔王的狂想曲（完）

神，乃道之象，散则为气，聚则为神，济世度人，受人间膜拜，万世烟火不休。

        仙，为人所成，超脱尘世，长生不老，享无边逍遥。

        这两者结合的神仙，在现在的道教经典中记录中，就是信仰中天道的人格化具现，是管理世界法则，有无边力量，长生不死的大能。

        但对于天朝一些传承悠久的显能者而言，则是一种至极的境界。

        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仙人的传说，那个时期的修行者认为，仙人是凡人修行到极致后，蜕变后的一种生命形态。那个时候普遍认为外物由（灵）气而生，凡人褪去后天而成的躯壳，逆反先天，以气为体，即可不老不死。那时候可没有对仙人的种种分类。

        直到汉代，自天帝刘秀以后，天下方士修行听命于朝廷，组建了空前庞大的显能者集团，才对“成仙”有了比较系统的分类。在《太平经》中，把仙分神、真、仙、道、圣、贤；《抱朴子》中则将仙人以羽化登仙手段不同分为天、地、尸解三类。到后来，天、神、地、人、鬼这五等分级被广泛认可，一直流传到当代。

        五等仙人中，“鬼仙”是指有一定法力，能驱物，避灾劫的修行人，用大众所知道的显能者分级，就是c级；“人仙”是法力强大，延年益寿，肉体兼顾，长寿不老的修行者，表现出来的就是青壮年周期达到一个甲子，身体强壮，法力也充裕的b和a级。到了“地仙”，完成了“炼气化神”，虽然神通变化和人仙几乎无异，但法力更为强大，操控力完美，寿元极长，过度施展法术释放灵力对寿命损伤大幅降低，法力充沛到无法以现代手段衡量的a级以上，统一归类于s级。

        赵元嗣一直认为自己达到了这个水平，拥有长达两甲子青壮年周期，寿寿命接近人类基因的极限150年，自身灵力达到肉体容纳的极限，可和肢体一样随心操纵；地仙也是历史上有确切记载的修行者巅峰，东西方几千年达到这个地步的显能者虽然不少，但绝对没有超过三位数。

        在这之上的“神仙”和“天仙”，一个是完成“炼神还虚”，一个要“炼虚合道”。

        前者，抛开玄之又玄的“阳神”，“化炁”、“纯阳之体”等不明觉厉的词汇，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要将自身的精神灵魂和体内的能量彻底合一，转化成一种精神能量生命体，完成能量物质化，原本的肉体则成为一个最合适的容器。科技上的说法，就是将记录自身存在的量子信息注入自己的灵气中，以灵气为储存介质，神通万化。到那个时候，作为容器的肉体可以被支配无限灵气的精神以能量物质化的能力无限补充、修正；自身能够操纵灵气从原子开始，塑造出的全新完美的细胞用以取代原本肉体的组成部分，达成不老不死，精神不朽肉体不灭的境界。以天朝的仙道文化来看，“神仙”才是真正的仙人。

        而最后一步的“天仙”，则纯粹是从神话传说中诞生的东西，其所要求的“合道”实质上就是以自身的精神和能量融合进“道”，不是规则的人格化，而是成为支配规则的人格。在神话传说中，这个等级对应的是主神，造物主以及佛陀、道尊等至高存在。虽然从“神仙”的威能来推算，成为这种能支配世界基本法则生物并不是不可能，但这其中有个最要命的问题：

        自古以来，从没有任何一个显能者能突破“地仙”，达到“神仙”那种彻底转化自身，不老不死的境界。如果说对“神仙”境界的描述是建立在踏入“地仙”极限的凡人们穷极智慧推算出的层次，那么“天仙”则纯粹是一种和凡人神话相结合的，完全脱离实际的臆想。

        而现在，在天朝东方的这个小岛上，一个女人对意识到前面无路可走的赵元嗣说“你已经是神仙了”……

        他把这句话来回琢磨了几遍，确认自己没听错她的意思。

        用膝盖和屁股思考了几秒，他就确定这个女人在耍自己。没有能量化，没有支配无限天地灵气的威能，没有超越“完美”的层次，以自身意志重塑的超绝肉体，他算哪门子的“神仙”？

        “神仙？”赵元嗣的目光从那对“伟大的球”上转移，盯着那张天人下凡般完美脸蛋，想从她的表情上来分辨一些东西；很可惜，他这种力量爆表的死宅杀人放火超一流，察言观色就非其所能，最后除了支起帐篷顶住了裤腰的装甲板外一无所获。

        “虽然传说很多，但就我所知这世界上完全没有神仙，不论是神话中那种受人香火的还是传说中的那种境界，绝对是不存在的。也许以后会有，但现在绝对做不到。你的疯言疯语真的很无聊，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扯淡那么谈话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八卦炉”随着他的话，炮口对着女人的身体上下微微摇摆，就像是抓捕猎物的猛兽一样，随时都准备将她吞噬。

        和上次与田北海的见面不一样。那次赵元嗣两手空空，对方又明显是“高层人士”，尽管力量不相上下，但在别人的主场上，可没法放肆，一直感觉被压了一头。但现在地处荒山野岭，自己武装到了牙齿，眼前这位有色（喵）情肉体的道装美人手无寸铁……

        口桀口桀口桀——

        “邪恶的思想都满出来咯，看你的样子是完全不信我说的。啊，真是头疼，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突破到现在的程度的。真奇怪，看你的样子根本没可能用那种方法……”女人一手搭上了额头，看这位的模样就知道是真的很年轻，连三十都不到，支配的力量也是让人震撼。

        刚刚擦身而过的炮击，其中的力量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纯灵力光束。通过灵感，她能模糊的察觉到那其中诡异而可怕的东西。

        尽管在时间的长河中已经看过那个日本姑娘的结局，她真没想到实现的过程会是这样。

        原本是大放异彩的年华，未来她也是能涉足凡人巅峰层次的人物，窥视到至高的境界。但当她的命运和面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相连接时，就被从既定的时间线上抛弃了。她再也不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也不会有深爱她的丈夫，永远失去了前进的空间，以一个凄惨的方式死去。

        这是在无聊时看到的未来，但其中的原因，因为涉及同级别的存在，所以无法窥视，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

        被插手凡人争斗的神仙毫无所觉的随手一炮轰掉，就像是半睡半醒间拍死一只蚊子，实在太可怜了。

        尽管是短暂的接触，但结合刚才实际感触到的东西，和之前获取的影像资料，她对这个男人拥有的力量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原先还以为是大天赋大毅力大智慧的伟人，现在看起来是太年轻且并没有真正认识自己的迷惘者吗？也许看过这个你会改变一些想法。”

        拂尘轻摇，半空又是另一幅画面。

        蔚蓝的天空下，整装备战的战士们仰望着来自天际的闪光，无穷无尽的光辉将正在开会的军官们化作灰烬。

        “凌厉的一击呢，我查过他们拍摄的卫星影像，当时天朝舰队核心位置上出现了巨大能量反应，应该就是你的炮击。我虽然无法直接查看你本人，但一些间接的东西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哦，间接的？”

        “比如你真名不可能是‘高克’，因为……”

        突然切换出他的队友们说话的模样。

        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不久前在东京的场景，灯光明亮的内宅大堂里堆得全是各种各样的pa部件。画面中的沧海一脸郁闷的对着一团模糊的空气说话。

        “喂，我说…………啊，你这样子看着大家胖的昏天黑地，自己偷懒没关系么？”

        真是熟悉的场面。

        女人得意的一笑：“我虽然不会唇语，但他喊得应该是三个字吧？”

        赵元嗣囧然：“我整个人连名字都被屏蔽了，你的法术还有智能识别功能吗？！”

        “当然不是，这是因为你是神仙啊，跳出三界五行的人物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术法给察觉的。”

        画面一变，回到了当初九州的场景。

        “当时你离目标的直线距离超过了70千米，本应该是直线运动并最终消散的球形能量弹却沿着星球曲面，在几乎没有能力损耗的情况下直接击中并不在射击轴上的目标，这可不是运气好啊。而且之后那些炮击，正好一击消灭一个美少女，你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她用拂尘点着定格在“大和”毁灭时的画面，一脸促狭的表情看着紧皱眉头的赵元嗣。

        可惜后者只是无所谓的耸肩说：“虽然不知道你哪里弄来这么高清的画面，但经过专家论证，当时这一炮击可是受到引力和地磁环境影响发生了偏离，属于奇迹的范畴，根本是不可能重现的。”

        “倒是你，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却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从一开始就用‘徐福’这个假名，却掩盖其自己真实的意图，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奇迹啊……”女人轻笑道：“哪里是什么奇迹，概率连百万分之一都没有吧，但是因为发生了，所以被冠以奇迹之名，忽略了其中的必然性。就像你刚才打的那一炮，直接抹杀了一个少女的未来——”

        “不要说的我和**一样。”

        画面里充满光和热的，还有一个美少女惊愕的面庞。

        赵元嗣突然理解了，那就是刚才引发巨大爆炸的主角，被自己的火力淹没时的终结一幕。

        “——那种炮击在这种距离上真的有这种威力和准头吗？我看你根本就没考虑到瞄准的问题吧，只是我刚刚好在这个方向而已。”

        “那又如何？”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种奇迹频繁的连续发生？”她向前走了两步，赵元嗣一时不查，再要瞄准时居然看到这女人已经跨越了空间，闪到眼皮底下，昂起头，雪亮的，简直就像是动漫人物一般的长发还在空中荡漾，淡雅的香风就扑面袭来。

        “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你确实有引发奇迹，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力量。刚才那一束光芒中包含的可不仅仅是力量，还有赋予其足以在这种距离上对目标一击必杀的咒法。”

        要不是实在感觉不到任何敌意，赵元嗣才不会心平气和的说话，单被接近到这种距离，倒是让他回忆起北京国宴上的不愉快。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而是盯着这个绝妙的尤物。

        “照你这么说，我开炮不管怎么样都会打中喽？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有这种让人百发百中的咒语的话，这个世界上的战争早就被显能者玩弄的体无完肤了。只要随便找个法师下个咒，一发箭矢就能杀死万夫莫敌的将军，这怎么可能。”

        “也对，一般的想法都是这样，可惜你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存在，用的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法术啊。要怎么说才对呢……”女人苦恼起来，一只手卷着发髻，样子颇为可爱，让男人发出了吞咽声。

        “应该是‘引导’吧。制造一个因，确定一个结果，这其中的过程不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以实现，并将原本毫不相关的因果联系起来。刚才接触到的那些能量中就包含着引发奇迹的要素，总之就是类似这种感觉。”

        “那不是操纵因果律吗？说的和真的一样。不过那种事情总要有能量去驱动吧，毕竟这个世界还存在能量守恒定律这种规则。我可没感觉到灵力的使用，也从没施展过咒语。”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地点也非常的不合时宜，还抱着十足的戒备心理，互相通报的也都是假名。但不可思议的，因为是前所未见的美人，赵元嗣居然一本正经的的在这个战场边缘聊起了天方夜谭的东西。

        “那可不是需要驱动的凡人技艺，而是天赋，你恐怕踏入这种境界不久，在你不经意间，已经造成了很多不可思议的结果。回想下你遇到的不合常理的事情吧，也许其中一些是你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展现了能力也说不定。”

        “你为什么会知道，既然你之前说你无法探测我的一切，今天又是初次见面，你不觉得你了解的太多了吗？这很难让人相信你不是在胡说八道。”

        “不要小看一个长者哦，一次接触虽然不足以完整的解明所有东西，但已经足够我了解必要的那些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原地荡漾着转了一圈，手上的拂尘居然变成了一柄展开的纸扇，漂亮的小篆体“徐福”跃然其上，遮住了灵动的鼻尖，只留出一副水晶般的眸子，笑说：“我可是永远十七岁的徐君芳哦！”

        真是让人眼熟的一幕。

        赵元嗣立刻就把她和田伪娘联系起来，虽然两者形貌完全不同，但在这最后一出的模样居然惊人的相似。

        真是不堪回首……

        “原来如此”赵元嗣边说边抽动着他的眉毛，接着慢慢地吸了一口气，两眼瞪得浑圆，非常有气势的大叫：“你果然当我是白痴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因果律操纵，我还薛定谔猫态呢，照你这么说，我寻思我就是瞪谁谁怀孕都可以。开什么玩笑！不要以为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装神弄鬼冒充前辈高人，你啊，图样……唉，人呢？”

        赵元嗣一眨眼居然找不着眼前的美人了，环顾四周，只远远的看到一个白色的，以超乎想象速度在地面移动的影子。

        那是远远超过赵元嗣理解的急速，绝对超越的音速，却诡异的没有气流和冲击波，就像是超快进的画面一样，超不自然的落荒而逃，在他没决定是否开炮阻拦之前，就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块被树枝扯下的，散发着奇异荷尔蒙气味的碎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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