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檄文

景湣王四年冬信陵君使者冠盖相属于赵、韩、楚途()。

        越明年。春正月二十八魏都大梁城。

        城西郊早高高矗起了一座高台——盟坛！

        坛下呼啸北风中数百面大旗抖扯得笔直伴着“啪啪”一阵阵脆劲旗声“魏”、“楚”、“赵”、“韩”一个个字体各异、气势磅礴大字辉映着冬日暖阳醒目地映入人们眼帘。一列列威武整肃车、步、骑劲旅方阵井然雄健各色旌旗飘拂锃亮枪戟如林并不强烈日光下炫幻一点点光斑依然灼刺得围观大梁百姓眼中生疼。

        诸侯合纵会盟之期隆重盛典信陵君竟特许大梁民众旁观。场畔万头攒动数千众兴致勃勃远远拥簇于外嘈嘈切切低声议论纷纷。人越聚越多象极了一向前推涌着海潮

        长角声响马蹄声疾尘头起处数十面大旗前导后护拥卫着四柄大、三乘车驾直趋至台下分两翼雁翅亮开()。

        “君上！”“是君上！”“君上来了！”哗地一声嚷带起了一片此起彼落欢呼场边大半人齐齐矮了半截无数灼灼目光皆投注当中骑乘神骏白马那个英姿俊拔身影上。

        信陵君翻鞍落马略眯一眯眼睛英睿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面对这习见一切依然一派从容平静。身后三乘停稳地驷马高车上相继步下了三名华服气派人物。相互一揖让迈步走向信陵君。

        “公子！”一个长相相当漂亮俊秀年轻人理着本就熨帖得一丝不乱、华丽袍服剔着修长眉毛斜着眼睛厌恶地睨了场外一眼带了一种贵冑子弟特有傲慢细声细气地道“我等四国合纵会盟刑牲血。拜告天地。何其肃重。怎有了这许多不知所谓贱民嘈杂围观？成何体统！”

        “君上！”跟年轻人身后长髯中年人低低唤了一声急扯扯他衣袂。

        信陵君神色不动静静看着华服年轻人稍倾微微一笑道：“得民心乃得天下。伐秦唯民心可用！”

        “公子。请！请！”第一乘车驾上下来地身着暗龙凤虎纹袍服须眉灰白地老者轻咳一声趋前一步插了进来向信陵君拱手一礼携了他地手一道历阶而上。

        有了几分局促年轻人眉尖蹙了一下看着信陵君背影眼中掠过一道阴鸷、嫉恨冷光。一转。却换上了笑脸对另一名年轻人笑道：“韩侯请！”

        一行人登上盟坛。照位排列。信陵君身为约主居于主位三国与盟合纵之约重臣楚国左徒屈钧、赵国春平君赵启、韩国平山侯韩烈以次列居客位。

        信陵君缓缓迈进几步大氅朔风中猎猎拂响一脸决然沉毅目光中有了凛冽杀气笑容里也带上了浓烈地肃杀之意慷慨激越地朗声道：“昔苏秦倡合纵六国盟于水秦未敢出函谷十五载()。嗣后山东相攻伐终为秦连横所趁纵散约解秦因制弊而攻伐我等诸国未尝不婴其荼毒若楚有怀王之欺夷陵之辱；赵有长平之厄之困；我魏与韩则有公子卬之欺武遂之胁伊阙之祸。西境烽烟弥繁伏尸何下百万。纵奉之谨而暴秦贪欲无取西周君邑三十六城纳宝器九鼎豺狼之性狂悍悖谬并吞天下之心昭然。智者尝说先君云‘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火不灭。’先君深然之故使无忌救赵复合纵五国华阴破秦耀兵威于函谷大挫其锋。以是可知秦非不可胜合纵数国之力足以制秦。‘纵’之利害一言可决之。今日

        合纵意非独为魏而为楚、赵、韩诸国切身之利害

        屈钧灰白寿眉一颤老脸竟也有了几许果决狞厉激愤地大声道：“公子毋需多言合纵利害世人悉白今日吾等至此便歃血以约为盟誓之天地神明不背不弃患难相恤。”

        春平君赵启看到信陵君目光移了过来漂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很有些儿谄媚之意地道：“公子有大德于我赵国大王之意公子即赵之长城。公子有意合纵伐秦我赵国自唯公子马是瞻。”

        韩烈一拱手简短地道：“我韩国亦奉公子明教。”

        微微颔信陵君站到台前一挥手季梁捧过歃血盆依次进于诸人之前——歃血既成纵约乃定！

        这期间台下一片静肃无声息连一声轻唾也无先时微涌动人潮静静止歇了。每个人都忍寒受冻着延颈鹤望侧耳倾听——听着他们根本听不到高台上言语从宫中传布出地消息他们知道君上无忌公子再倡合纵抗秦。血缔盟意味着临头地又将是血腥可怕战争。这触动了许多人内心苦楚、惶恐惴惴拥簇着大抵也有观风色地意思但君上素来威德恩义又令他们信服甚至让一些人隐有从行冲动。其实高高上大王朝廷君上本就是小民们天战、和听命而已原即不是他们所能与闻。

        信陵君眼神冷峻锐利目光台下一扫沉静地退回自己位次正容道：“今次吾等合纵以尊王吊民伐罪必传檄布告天下堂堂以征之()！”

        赵启嘴角一奚翻翻眼皮斜了信陵君一眼浑不意只觉着可笑。屈钧却是目光一亮精光烁烁地往远远百姓处一瞥狡狯地会心一笑。

        信陵君身后早转过一人手捧厚厚一卷绢帛长身施礼大步趋至台前站得笔直抖手展开绢帛声若洪钟扬眉宏声诵道：“为传檄讨暴秦事：夫嬴氏之先恶来夷狄之丑类邪僻凶顽毁谗贤良济纣之恶妖氛虐焰:册乃遗万世之丑名。非子居犬丘外贞亮而实机诈蕃养马畜以媚上孝王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

        这人声音浑厚高亢气势充沛甚至隐有金石交击铿锵之音一字一句空阔郊野回荡极具感染人魅力。

        信陵君沉稳、凝重地站着耳畔萦响着宣谕檄文沉思目光凝注遥远云天深处勃郁着激越壮怀心中突兀掠过一个念头：失一毛复得一茅何其之幸也！

        台下军兵百姓一个个屏息静气仔细谛听着。这篇檄文辞章并不艰深华丽浅显易通任他们俱是粗莽无识之人也能明了其中之意。只百姓们隔得远了稍不留意便听不清台上所诵几乎所有人都大瞪了两眼努力捕捉挟朔风里遥遥传来声音那紧紧关涉到他们身家性命声音。

        人群前列并立着两个儒生打扮之人。右之人手肘轻轻一碰同伴轻声道：“李兄何如？”

        李姓儒生略撇撇嘴也轻声道：“好刁毒刀笔。呵呵也只是刁毒刀笔罢了却于秦人何害！”

        右之人眼睛左右一霎声音压得低简直是耳语道：“怎么李兄还坚执入秦之意。”

        李姓儒生轻微但是坚决地点了点头几乎不出声地道：“唯此方可克展我李斯胸中抱负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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