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更张（下）

茫昧蒲其还没有从苍凉忧愤心境中挣扎出来听不完全明白无意识地抬起头眼珠子轮了一转稍稍恢复了些许活气直瞪瞪地盯着吴平纳闷地道：“哦哦什么？什么遑论其余？”

        吴平汗津津手又冷又滑指尖微颤削薄嘴唇神经质地哆嗦着不断吞咽口水暗暗咬了咬牙低垂下眼睑抖切声音又又细“蒲大哥我墨门此逆境中再迁延不决唯有陷于灭顶之灾了；；；；；；为了复振墨门我们已舍弃了不合实际‘兼爱’、‘非攻’理念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再尝试着走另外一条路()！”

        蒲其大大地战抖了一下浑身血液往头顶上冲脖颈、额角青筋暴涨突突乱蹦紫涨了脸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怔怔看着脸色煞白眼光移向一侧吴平。猛地惊呆了蒲其满眼凌寒不可避免地勃然震怒了。

        “啪！”一声脆响蒲其蒲扇般大手狠狠抽吴平脸上。他霍地跳起身须无风飘扬圆睁虎目里喷射出令人心悸怒火戟指着栽倒地吴平咬牙切齿迫近一步嘶哑着嗓子低吼道：“吴平！你还是我墨门弟子吗？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话！你是从根子里毁墨门！墨者尊钜子为圣人假如废黜了钜子墨门势将分崩离析纲纪法度荡然无存二百年基业将丧吾等之手我等将成为墨门千古罪人()！还有什么脸谈中兴复振墨门！”

        吴平被蒲其一掌扇翻左颊面馒头般肿胀而起五条紫黑色指痕清晰可见。轻轻唾出一口血水和两截断齿揉了揉脸颊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勃雷霆震怒蒲其凛然威压下他意外地挺直了精瘦干枯身板眼睛里同样灼闪着深幽亮彩毫不退缩地坦然迎视向蒲其威棱暴射虎目深深吸了口气话说得很轻字却咬得很重“墨者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自墨翟钜子始我墨门行道务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黎庶谋利非图谋本门福祉。苟能造福天下苍生纵百死而无悔而况区区钜子威权令仪！智者为天下度必顺虑其义。吾等墨者但需胸中有义战战惕惕而行自规行止何虑纲纪法度无存？子墨子定法存乎于墨者之心非慑于钜子威压方才凛遵！”

        他细眉一挑狠狠咬了咬牙目中光泽愈盛越来越给自己增加了一份勇气昂着头坚定语声大了起来“子墨子立墨门钜子绝对威权为是凝聚人心护弱却强保护民利。昔子墨子入楚存宋非禽滑釐子已率众三百于宋协防后果犹未可料也。今世易时变吾等墨门子弟胼手胝足地奋斗所谓复振墨门为是行道施义而不是为了窃据高位自张势力洋洋乎居于庶众之上。若存了此念令墨门成为争权夺势工具我等就真是墨门叛徒百死莫赎其罪无颜面对子墨子及历代先贤。废黜钜子威令墨门或将离散但墨学必会显盛于当代后世。倘真能于大道有济吴平自揣便是子墨子当其时定亦慨然舍却钜子之位。”

        蒲其目瞪口呆地看着侃侃而谈吴平狞厉目光渐为软弱惊愕所代替脸色瞬息百变全身抑不住一阵阵抖颤。嘴动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牙齿只咬得“咯咯”作响怔忡不宁心被一种覆亡悲烈哀感袭满了。

        略歇了口气吴平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眼光深聚凝定逼进一步声口不期然地带上几许嘲讽意思“何况这几十年来钜子威权早名存实亡被轻轻断送了。各地墨者皆以乱命不从拒不承认孟胜钜子传田襄子钜子之位。我们出于秦国腹钜子门下而赵国、楚国、齐国各地墨者自举钜子钜子令却掌那元宗手里。各行其是！内讧不断！；；；；；；我们一帮兄弟从秦国墨门裂出把希望寄赵墨身上但如严平不死难道我们会奉他号令行事吗？若论分崩离析墨门现时门户林立恨不得你吞了我、我吃了你光景就强得了吗？既然骨子里已经散了乱了又难以真正得到行道机会与其各门户为争正统内耗里耗所有实力不如行壮士断腕之举索性丢开手去；；；；；；”

        蒲其眼睛闭上了神气异常抑郁颓丧脸上没有丁点热望兴奋只蒙翳上不知所措惶惑迷茫()。仿佛随了吴平话生气被一丝丝从他身体里抽走了。突哑声仓皇地嘶叫道：“不要说了！”随即又咽住了。

        自己话语中获得了一种微妙舒和信心吴平周身上下似乎勃出与他干瘦躯体绝不相衬力量淡细眉毛舒张开梗起脖子冷笑了一声锐声把一句句加沉重话撂了出来“这几十年来子墨子定下家法规条还有多少人真正凛遵？如今只成了各国墨门相互攻讦对方工具罢了！早先唐姑果为固权进谗斥退谢子；田鸠株守咸阳三载未得一见秦王墨门冲突纷争已现端倪。如今危机愈公开化墨者一百多年虔诚崇奉法度信仰都烟消云散了。从几年前赵墨、楚墨大冲突到严平率众当街争夺元宗钜子令刀兵相向墨者鲜血残酷互相攻杀中流淌。休说钜子权威便是家法纲纪尊严亦是訇然倾圮了！齐墨、楚墨固竖子不足与谋。便是赵墨郑齐、袁逸、李祥这些年轻人这几年也深陷于正统之争中徒耗心力究竟又于大道何益？严平丧元宗出走正是打破旧桎梏改弦张好契机。时不我待啊！”他用力击了一记掌力量完全回到了身上气昂昂地迈进一大步直迫到蒲其身前嘴唇紧紧抿着尖厉地看着蒲其目光里喷着强烈下定决心破釜沉舟意味。

        岸上两个人对话杨枫大半听耳中他神情凝重中不觉有些惶悚。墨门果然藏龙卧虎能者辈出。无怪乎后世论及春秋战国思想文化时对墨家学派评价高绝认为它管幼稚却显示出独具气魄。它问世后不久即遭灭绝乃是中国文化一大损失。略一沉吟他勉力支起身子透过破敝不堪舱篷朝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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