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始（下）

回到谢家，初盈用小碟子随便拣了几个点心，剩下，连带盒子都留给了婆婆，万一苏宜君真藏了什么，那也跟自己无关。

        “奶奶。”简妈妈掀了帘子进来，挥退了丫头们，近身道：“让人打听回来了，说是二奶奶外头有好几间铺子，店面还都不小，绸缎生意、珠宝、粮米，凡是赚钱生意都有做。”

        这不奇怪，不然大户人家内眷怎么翻得出银子？

        初盈想了想，说道：“我总觉得，那天二弟妹说是要让我来管家，其实心里并没有几分诚意……”细细分析，“以她谢家所处位置，想不交权是不可能，无非是早晚问题，这一早一晚是不是有玄机？”

        简妈妈一直都是做乳母，对管家事并不行，犹豫道：“正好过些天是皇后娘娘生辰，到时候夫人也会进宫，要不然……，到时候奶奶再问一问夫人？”

        这种不解私密事，当然还是问亲娘为可靠可信。

        初盈点点头，“嗯，和娘商量商量也好。”反正盛二奶奶事不急，并非火烧眉毛急着解决，暂且压到一旁，又道：“今儿去苏家时候，那三姑娘古古怪怪，不知道耍什么心眼儿。”

        苏宜君和谢长瑜一段情，傅家除了宋氏，剩下便只有简妈妈和凝珠知道。

        人多嘴杂，初盈连浮晶等人都没有告诉。

        “无非是想传递什么东西。”简妈妈一面想，一面摇了摇头，“点心盒子里应该不大可能，想来苏小姐也不会那么傻，反正连盒子都留给夫人了，有事也与奶奶无关。”突然一拍手，“哎哟，该不会是……”

        “是什么？”

        “我也不确定，只是从前偶尔听说过。”简妈妈没有回答，叫了凝珠进来，“你让人去马房里打听打听，今儿咱们回府以后，都有什么人再去过。”

        这不是什么机密事，没多久就有婆子过来回话，“马车送去了马房以后，五爷那边一个小厮去过。”

        简妈妈脸色变了变，给了点碎银子与那婆子，然后关上门，低声道：“要是我猜得不错，怕是那苏三姑娘趁着跟咱们说话功夫，使人往马车上粘了东西，回来再被五爷人取走了。”

        “还有这样事？！”初盈只觉大为惊讶，----如此取巧传递物事法子，自己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细想想，还真有几分可能。

        “怎么办？”简妈妈发愁道：“咱们只是这儿猜测，无凭无据，就是夫人那边说一声都不行。”连连叹气，“可万一要是出了事，奶奶也脱不了干系。”

        去找谢长瑜求证当然不行，问苏宜君不行。

        初盈陷入了沉思，这两个人还真是麻烦，上辈子帐还没跟他们算，这辈子又歪缠上了，先是烦后是恼，----自己搅和中间何其无辜？

        那天谢长瑜急匆匆闯进来，还有那句“苏家人”，和苏宜君举动必有关系，于是吩咐道：“让人去苏家打听一下，近有什么大事？”

        这不比去马房打听消息方便，去人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初盈惊讶道：“有官媒去过苏家？”

        ----也就是说，苏家要给苏宜君订亲了。

        当初谢家之所以要换人，必定是知道了谢长瑜和苏宜君事。

        按理说，早就该把苏宜君及时嫁出去，再给谢长瑜订一门亲事，但是两边一直都按捺没有动作，想必是估计着什么。

        一个庶女不值得苏家如此费心，应该是谢夫人担心儿子。

        苏宜君和自己同年，今年十六，再不订亲实说不过去，苏夫人会担上一个刻薄庶女名声。而苏宜君必定是知道了消息，情急之下，才想出那样法子，通过自己马车来传递消息。

        可是之前……，谢长瑜不是已经听到了风声？难道说，苏宜君那边马上就要敲定亲事，所以一刻也等不了了？

        前世和今生轨迹已经全乱了套，丝毫没有轨迹可寻。

        ----上辈子谢长瑜是成亲当日逃婚，天知道这一世他会弄出点什么？偏偏还和自己扯上了关系，真是叫人烦不胜烦。

        “奶奶。”简妈妈琢磨了一阵，说道：“要不过几天找个借口，去苏家一趟，或许五爷那边会再次效仿，这样话……”

        “不行。”初盈摇头，“万一咱们猜错了呢？这还罢了。”禾眉微微蹙起，“万一真被猜对了，一来不知道老五会不会上这个当，二来只怕未必来得及，还有……”

        ----以谢长珩那样心思，自己小动作，事后他不会猜不出来。

        万一他生了误会，觉得自己瞒了他，或者觉得算计他亲弟弟，那自己岂不是比窦娥还要冤？自己何苦去淌这趟浑水，吃力不讨好。

        晚间谢长珩回来，初盈端了那一碟子小点心上去，笑着介绍，“三表妹亲手做点心，味儿还不错，你尝尝。”

        谢长珩一挑眉，“宜君表妹送？”

        “是。”初盈旁边坐了，解释道：“上午不是去给大舅母拜寿吗？临走时候，三表妹亲自送了一盒子点心，我瞧着还好，就留了一半给娘吃。”

        谢长珩反应极，----既然表妹送了点心给妻子，母亲也知道了，但是却没有任何动静，说明那盒子点心并没有问题。

        沉默想了想，问道：“当时三表妹还跟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特别。”初盈简短回述了一番，然后道：“只是有件事……”把简妈妈担心讲了，“后来我让人去问过，听说五弟身边小厮去过一趟，虽说只是胡乱猜测，到底觉得有些不妥。”

        ----他不是整天比别人心思多吗？慢慢去分析好了。

        谢长珩眸光跳了跳，继而起身，“我去母亲那边一趟。”临走又道：“要是我回来太晚，你就先睡。”

        初盈把麻烦甩开了手，浑身轻松，“好，记得跟娘说得缓一点儿。”

        “嗯。”谢长珩应了一句，起身出了门，到了上房给母亲问了安，量平缓说了事儿，皱眉道：“只怕五弟和三表妹……，真递了东西。”

        “冤家，真是冤家！”谢夫人一脸横铁不成钢，气苦道：“老五那个不争气，听说苏家三丫头要订亲，他就跑到我这儿来哭闹。我左劝右劝，又是哄又是吓，还以为哄好他了，想不到……”

        “兄弟不听话，都是我没有教导好缘故。”谢长珩眼里带出愧疚，“以后儿子会多分出一些时间，多照看一下家里事。”

        “不怪你，是我早先太纵着他。”谢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从前之所以没给老五订亲，一则怕逼急了他，二则怕闹出点什么事来，再把你也给牵累……”顿了顿，“我想还是早点给老五订一门亲，娶了媳妇回来也就安生了。”

        “五弟亲事我一直有留心。”谢长珩起身给母亲续了茶，回来坐下，“有一家还比较合适，母亲也认识，就是兵部晏侍郎家二女儿。”

        “晏家？”谢夫人脑海里搜寻了一下，“生了怀王和荣寿公主晏婕妤，是晏侍郎堂姐吧？”

        谢长珩微笑道：“正是，母亲没记错。”

        “这点子事还是记得住。”谢夫人随口笑了一句，又道：“既然是你挑好，想来不会有什么错，明儿我就让人去一趟晏家，把礼备得厚厚。”

        谢长珩安抚母亲道：“等五弟成了亲有了孩子，自然就听话了。”

        “别提那个混账！省得我生气。”谢夫人觉得小儿子事差不多解决，心下放松了不少，继而提起另一件关心事，“说到孩子，老五年纪小还不着急，倒是你，有空多陪陪你媳妇。”

        谢长珩微微有些不自然，颔首道：“好。”

        “别跟我打马虎眼儿！”谢夫人不放心叮嘱了一句，端起茶喝了两口，“近真是烦心事不少，还有那个……”声音略低，“清屏公主事怎么样了？她再这样闹，咱们家脸往哪儿搁？你媳妇脸往哪儿搁？怎么会惹上这种……”

        对方到底是公主，即便是背后也不好随便非议。

        “母亲不用担心，不会有下一次。”谢长珩说这话时候，脸色阴沉，接着轻飘飘一句，“如果顺利话，清屏公主应该很就会离京。”

        “离京？”谢夫人大为惊讶，“是要和亲？还是嫁去外省？”

        上头没有生母庇佑，身边没有兄弟照应，原本还有一个嫡出公主身份，----可惜她得罪过皇后胞妹，京城里权贵子弟，谁会脑子进水娶这么一个麻烦？

        谢长珩没有回答，只道：“回头定下来就知道了。”

        谢夫人见儿子不愿意说，没有多问，继而说起初盈，“你媳妇也是个胆大。”语气颇为感慨，“听说那天清屏公主拿了刀，差点就伤到她了，你外头行走惯了不怕还说得过去，这些天她居然也跟没事人一样。”

        “许是心里怕，外面强撑着呢。”谢长珩随口敷衍，不知怎地想起当日秦王府情景，----她居然用自己替换了姐姐，确是胆子不小。

        “哎……”谢夫人直叹气，“都定下来吧，大家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隔了两日，谢长瑜亲事顺利敲定下来。

        初盈惊讶之余，细想想觉得其实也不奇怪，----空悬着白白叫人担心，只要两边亲事一定，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当事人只有听话份儿。

        不过婆婆还真是雷厉风行，这才几日居然就定下了。

        一般两家议亲，女方家都要摆摆架子，三、五个月不算长，短也得墨迹个十天半月，很少见过这么。

        不过当初自己……

        初盈摇了摇头，不去再想没有任何意义纠结，反倒想是想起了谢长瑜，他该不会再做前世那样蠢事吧？

        可惜无缘无故，自己没法跟婆婆提什么醒，不然反倒扯出别来，----谢家人眼里，自己应该不知道小叔子情事。

        只能等到谢长瑜成亲那天，让人盯紧一些。

        “这下好了。”谢夫人一副放下负担神色，笑吟吟道：“等到秋天，咱们家又要再添一个人，你们俩也有个伴儿。”

        盛二奶奶笑道：“可不……，往后再添上哥儿姐儿，咱么家就热闹了。”

        这是一句吉庆好话，谢夫人听得喜笑颜开，不自禁看了看初盈，只是当着人前不好说什么，转而聊起筹办亲事话题。

        谢家人都知道要娶五奶奶了，大喜事里少不了打赏，众人面上都是笑盈盈，可是这份喜庆没维持多久。

        次日早晨，初盈刚到婆婆这边问安，就有丫头哭丧着脸跑进来，“夫人……”

        谢夫人皱眉道：“怎么了？”

        “五爷……、五爷丢了。”那丫头跪地上，浑身发抖，“昨儿好晚都没回来，我们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今儿天亮也不见人……”

        “什么？！”谢夫人顿时气得倒仰，手上发抖说不出话。

        初盈和盛二奶奶赶忙上去搀扶，捶背捶背，端水端水，屋子里丫头们也忙做了一团，只留下那个丫头地上哭。

        谢长珩一回来，便看见家里乱成了一团糟。

        “我去找人。”没有多说，谢长珩交待了妻子一句，“好好照看母亲。”眉宇间隐隐有怒气浮现，一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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