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始（上）

回到谢家，小夫妻俩忙了一天都是倦倦。

        先去谢夫人那里告了安，然后用饭沐浴，弄完以后初盈浑身都是软绵绵，只想倒头美美睡上一觉。

        谢长珩亦没有别兴趣，说了一句，“早点睡，明儿我得去上早朝了。”

        初盈等得就是这句话，安了心，自己裹了被子就睡，一夜香甜无梦好眠。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谢长珩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凝珠进来打水给她洗脸，一面小声道：“大爷说让奶奶多睡一会儿，就没叫你。”

        “嗯。”初盈赶紧起来披衣服，丈夫跟前偷个懒不要紧，外人看不见，等下婆婆跟前迟了可不行，叫了浮晶进来梳头。

        到了上房，盛二奶奶已经先到了。

        初盈有些诧异，按照自己打听回来消息，盛二奶奶应该还晚一会儿，看来今天是提前了。

        谢夫人温和笑道：“坐罢。”

        初盈道谢坐了，与盛二奶奶和谢姝打招呼，“二弟妹、四妹。”

        谢姝腿疾不算太严重，就是右腿微微有点瘸，走路看得出来，但是并不妨碍平时自己走动，----谢夫人孀居多年，便将侄女安置了自己身边。

        说了一阵子闲话，盛二奶奶转到了正事上头，笑道：“从前因为怕娘累着，我便勉强管了几年帐，如今大嫂进门，咱们家可算是有了主事人。”看向婆婆，“娘，账册我都整理妥当，下午便交给大嫂吧？”

        谢夫人没有说话，目光缓缓落了长媳身上。

        初盈领悟到了婆婆意思，并不想让自己急着接手，因而笑道：“我刚进门，连各房院子门头都还没闹清，不如……”用征询目光看向婆婆，“什么时候娘抽空教教我，等到觉得能够出师，不至于露马脚，到时候再和二弟妹交接罢。”

        ----眼下连丈夫都还没有摸清楚，哪里顾得上别？

        反正自己占了“嫡”和“长”，主母之权，盛二奶奶就是想霸也霸不住。到时候即便自己争不过，丈夫也会替自己出头，能借力使力好，没必要凡事都自己冲前头。

        谢家早晚都得由自己主持中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谢夫人顺着话头，颔首道：“也好，得空我教一教你。”

        其实她倒不为放心不下长媳，而是盼嫡孙盼得紧，想着腾出半年空儿，让长媳赶紧怀胎生孩子。

        盛二奶奶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没有什么惊讶，却露出松了一口气神色。

        初盈看眼里留了心，继续含笑陪着婆婆说闲话，又怕冷落了小姑子，不时朝她问上一、两句，气氛十分好。

        谢夫人笑吟吟，看向长媳目光带出几分慈爱和欢喜，笑道：“长珩这孩子从小就闷得很，有你陪着他说说话，只怕往后就开了窍了。”

        盛二奶奶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面上依旧笑得开颜，凑趣道：“娘这么一说，大嫂身上担子可是不轻呐。”

        这话初盈断然不能接，----不然等于承认谢长珩太闷，婆婆说说还可以，自己是万万不能带出认可之意。

        因而笑道：“昨儿回去时候，我爹还夸长珩为人稳重踏实……”

        “娘！”一个白净俊秀少年冲了进来，正是五爷谢长瑜，----许是初盈进门，猛地多了一个人不习惯，怔了怔，“大……嫂，二嫂、四妹。”

        谢夫人几不可见蹙了蹙眉，当着两个儿媳妇面，不好训斥小儿子，问道：“看你急，外头有什么事？”

        “没、没事。”谢长瑜看了看屋子里人，有些支支吾吾。

        初盈便朝谢姝笑道：“四妹，我那儿有宫里时兴珠花，要不要过去看看？”回头看向盛二奶奶，“二弟妹一起过去？”

        盛二奶奶也反应了过来，却道：“不了，我先回去瞧瞧两个泼猴儿。”

        谢姝等她走了，方才站起身来，对谢夫人道：“大伯母，我去大嫂那儿坐坐。”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只是陈述一句对话。

        “去吧。”谢夫人看向初盈眼光里，带出了一些赞许。

        初盈知道谢姝有腿疾，便量与她并排平行着走，目光朝前看，免得让人以为自己打量她，下了台阶，听见里面飘出一句，“苏家人……”

        心头不由一凛，嘴里依旧随便说着闲话。

        谢姝只是微笑听着，间或点点头。

        谢家各处院子占地都不小，初盈想着小姑子有腿疾，不免觉得路有些长，又不好叫人搬藤椅什么，眼里便带出一抹焦躁。

        正巧路过一个凉亭，于是道：“外头怪热，我们先进去凉凉再说。”

        谢姝怔了怔，她原本就别同龄人加敏感，嫂嫂善意，自然体会出来，----做这么不带痕迹，是怕自己不自吧。

        说是大嫂，实际也就比自己大一岁而已。

        初盈靠着椅背吹着风，叫来凝珠，“这凉亭风怪不错，想多坐会儿，你去把那个红漆莲枝纹盒子拿来，这儿给四姑娘挑吧。”

        “是。”凝珠笑了笑，临走前说了一句，“奶奶家也是四姑娘呢。”

        “可是巧了。”初盈与谢姝笑道：“我倒是一时没有想起……”借着这个话头，说起了自己小时候事，自然也问题谢姝小时候，两个人很聊开。

        等到凝珠取了盒子回来，气氛和方才已经有所不同。

        “四妹你瞧瞧。”初盈打开了盒子，里面整整三层各式各样珠花，上头宝石珍珠不算大，难得于手工精巧别致，叫人爱不释手，“我如今梳了头，戴金钗玉簪多一些，珠花倒是用得少了。”

        谢姝知道这个大嫂嫁妆丰厚，不乎这点东西，想着她方才体贴细心，便大大方方挑了两支，“多谢大嫂。”

        她素来就不是能说笑那种人，俏皮话讲不出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谢姝道：“大嫂先回去吧，等下大哥该回来吃饭了，反正我也得了珠花，这儿歇一歇就走。”

        初盈邀她出来，原本就是为了让谢长瑜好说话，再者知道对方不愿多走路，因此颔首道：“那好，等四妹空了再过来玩儿。”

        自己回了房，洗脸换了一身干净家常衣裙。

        谢家离皇宫不算远，谢长珩中午都是回来吃饭，先去母亲那里打了个影儿，然后进屋换衣服，依旧还是雨桐伺候。

        初盈留心看了，丈夫吃饭几乎一点都不挑食，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挑食，就是上一盘黄连也吃得下去。

        看了半天，没有观察出他到底喜欢吃什么。

        初盈下午无事，送走了谢长珩自己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想起那半句话，“苏家人……”，莫非苏宜君又有什么动静？

        可是这件事，婆婆不说自己是绝对不会去问。

        一来免得谢长瑜尴尬，二来自己从前和他差点结为夫妻，不方便多问，三来前世记忆犹，实是不想跟这个人有交集。

        等到谢长珩晚上回来，依旧只吃面前几样菜。

        初盈甚至想过，每天都摆同样菜他面前，吃上一个月，看他腻不腻，----只不过即便自己想，厨房也不会这样做。

        谢长珩消完了食，因为天热去冲了一个凉水澡，出来看见妻子坐着发呆，问道：“想什么呢？”

        初盈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红了脸。

        刚刚沐浴完毕又是家，谢长珩穿得十分随意，莲白色素面长袍，松松垮垮套身上，发梢带着潮湿水汽，搭半遮半掩结实胸膛上。

        谢长珩看着脸色绯红妻子，嘴角勾了勾，----到底还是小姑娘，脸皮薄，这也能害臊脸红，随手拉了拉衣服。

        初盈见自己被看穿，越发不好意思。

        脑子里却是乱乱，----想起白天初芸有喜事，再想起母亲语重心长话，理智不断告诉自己，孩子对于自身重要性。

        或许……，应该努力尝试一下。

        可是又怕自己太紧张，回头弄不好，反而让彼此间闹得加尴尬，至于婚之夜丈夫独断专行，再不平都只能先放到角落去了。

        “我睡不着……”初盈拢袖子里手握了握，轻声道：“能不能下一回棋？”

        琴瑟和鸣佳话就算了，闹得人皆知。

        谢长珩稍微有些意外，但下一瞬便点头，“好。”朝外喊道：“把棋盒子拿来。”

        对于他来说，下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既然妻子提了出来，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尊重，都是不会拒绝。

        初盈身边人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谢家东西归置，过了一会，秋绫和凝珠一起端了小棋几进来，摆凉榻上，再捧出了黑白二色棋子。

        初盈捻起黑子毫不客气先落下，谢长珩没有反对，只是神色里带出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陪人游戏而已，自己并没有几分兴趣。

        一盏茶功夫过去，黑子被白子杀了个落花流水。

        初盈不甘心看着对面人，那眼里有一丝笑意，倒不是嘲笑自己，而是预先就知道结果了，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礼貌，他问：“再来？”

        “嗯。”初盈重落下棋子，又过了一盏茶功夫，突然抬起手，“等等，我们俩换个位置。”自己先站了起来，“我不信，你还能把自己都赢了。”

        别人下棋多让几个子，哪有这样耍无赖？

        秋绫旁边露出一脸讶色，凝珠则是想笑不敢笑，低头抿住了嘴。

        谢长珩先是一怔，继而眸光闪了闪，笑道：“有点意思。”下榻到另一边坐下，“那我就试试看吧。”声音没有怯懦，亦无骄狂，只是很平静从容语气。

        初盈突然发现了谢长珩一个好处，----他总是把自己位置放得高高，习惯了俯视别人、安排别人，但同样也多出了多耐心，多承受力。

        只要他允许范围内……，完全不介意被自己“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网络时断时续，jj抽了，希望这次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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