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下）

惊雷

        傅家院子另一处，叶兰舟正为自己不断打气。

        单从个人来说，宋氏还是比较喜欢他，笑容也真诚疼爱一些，问道：“怎么吞吞吐吐，有事便说罢。”

        “是。”叶兰舟今日借着过来探病机会，实则是想要确定一件事，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娘，我先回去了。”初盈见他一切都好好，便放了心，不想彼此间有过多交集，——一则免得生出误会，二则心里忌惮着谢长珩，怕兰舟吃了亏。

        “盈妹妹！”叶兰舟豁然跟着站起来，握了握拳，“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初盈看了看他神色，心思微动，隐隐约约猜到了点什么，对母亲道：“娘，我和兰舟到门外说两句。”——

        不知具体是什么，只怕等下兰舟会面上尴尬。

        宋氏有些迟疑，“有什么话，这儿说便是了。”

        她自有她想法，生怕兰舟年轻不懂事，万一说出什么唐突女儿话，岂不叫女儿为难？有自己看着坐镇，或许还好一点。

        “娘。”初盈还是打算给兰舟留点面子，上前撒了个娇，握住母亲手，附耳道：“就这一次，往后我再也不单独见他了。”

        宋氏沉默了片刻，方才点头，“别说太久。”

        叶兰舟见初盈向着自己，心里希望又大了几分，紧跟着脚步走出去，看着面前朝思暮想人，艰难问道：“你拒绝了谢家亲事，是不是……，等我？”——

        原来是这么一句话。

        初盈暗叹，亏得自己想法子出门来了。

        叶兰舟见她不回答，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煞白，心不停往下坠，“对不住，是我莽撞多问了，我……，我只是……”

        “兰舟。”初盈轻轻叫了他名字，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定力量，“谢家上门提亲我没有答应，与别人毫无关系。”心下虽然不忍，还是觉得把话都说清楚为好，“我从来就是拿你当兄弟一般看待，没有任何别心思。”

        叶兰舟只觉得脑子“嗡”一下，这些天构筑起来虚幻泡影，真相面前轻轻一戳，便立即变得粉碎消失不见。

        “我回去了。”初盈转身，没有再说任何让人可以多想话。

        叶兰舟丢看着她一点点走远，看着她视线里渐渐消失，魂落魄站了会儿，连过去给宋氏辞别都忘了，脚下虚浮往院子外面走去。

        “等等。”一处拐角，一个清脆少女声音叫住了他。

        叶兰舟缓缓回头，看着从旁边闪出来鹅蛋脸少女，模样甚是甜美，——可惜就算她是个天仙，自己这会儿也没有心情欣赏。

        初芸红了红脸，小声道：“四妹妹是母亲眼珠子，傅家是不会把她嫁给你，如果你愿意话……”头低了，“我……、我可以嫁给你。”

        姨娘跟着父亲走了，三年后回不回来都不一定，即便回来，自己都十六岁了，实是等不到那个时候。再说即便姨娘身边，也对自己亲事帮不了多少，与其傻乎乎等待，还不如为自己争取一把。

        叶兰舟怔怔看着她，半晌才领悟过来——

        初芸以为自己求娶初盈，是为了傅家权势，所以才会说出这样话，以求能够打动自己。

        自己是为了傅家才想娶初盈吗？如果初盈不是傅家女儿，不是高不可攀，只是出身薄祚寒门，自己还不会坚持娶她？

        不……，不是那样。

        叶兰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要溢出来眼泪退了回去。

        “怎么？你不愿意？”初芸也算是胆子大了，可是主动跑来叫别人娶自己，却不免还是臊得不行，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追问道：“我知道我是姨娘养，可我和四妹都是一个爹，一样都姓傅，难道还不够吗？我……，我也不笨啊。”

        “别说了。”叶兰舟轻轻打断了她，——忽然明白方才初盈狠心，要是不一刀两断斩干净，只会越扯越扯不清，“今天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也没有说过话，以免传出去损了你闺誉。”

        “你不愿意？！”初芸恼羞成怒，气道：“你们叶家都破落成那样了，还有什么好挑？！想娶四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梦就梦吧。”叶兰舟没有跟她争口舌之利，神色颓丧离开。

        出了傅家大门，马车微微摇晃闹市中前行。

        叶兰舟有一种解脱了感觉，梦碎了，往后也就不再牵挂了。

        走着走着，马车突然顿了一下，接着便听马夫斥道：“没长脑子啊，挡着道儿了知不知道？！要不是看你可怜……”

        叶兰舟掀了车帘探出头，“怎么了？”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少女，蓬头垢面，只得一双眼睛乌黑乌黑甚是清亮，插了草标跪地上，面前铺了一张大纸，上面写道“卖身葬父”。

        “这丫头挡着路了。”马夫回头说了一声，又对那少女吼道：“你傻了？还不点退后去，一会儿磕了碰了别怨人。”

        那少女神色有些惊惶，赶忙哆哆嗦嗦收拾东西往后退。

        “等等。”叶兰舟叫住了她，问道：“你要多少银子？”

        “十……、十两。”

        “十两？”那马夫不屑道：“就你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干活……”

        “上车把。”叶兰舟没有多做解释，朝那少女道：“去我家，给你十两银子。”

        他相貌甚是温柔斯文，语气也很轻，那少女觉得不像是个坏人，慢慢站起身，怯怯走向马车却不敢上。

        “二爷……”

        “不要多言。”叶兰舟招手让那少女坐到马车前，然后放下帘子，“走吧。”心头倒是有些释然了，——叶家即便不如从前，自己也是锦衣玉食、车前马后，人生不如意十之，又何必执着不能释怀？

        只是道理明白，心头却依旧还是淡淡疼痛。

        初芸回到房中，把自己蒙被子里痛哭了一场。

        一样人生父母养，自己又不比妹妹傻，就因为生母是姨娘，所以就一定要嫁个姨娘养？连个破落户都看不起自己！

        如今姨娘跟着父亲走了，将来事难说得很，——想起卢姨娘说得那些话，万一陶姨娘狠得下心不管自己，外省添一个男丁呢？到时候，自己就成嫡母出气筒了。

        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打算，没有一个人可靠。

        眼看现父亲被贬，祖父病倒，傅家已然出现了败落迹象，若是不早点把自己终生大事定下来，将来只会越来越差，连初容都不如。

        初芸洗了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终于想一个到可以试一试法子。

        “四妹。”初芸来到了初盈房间里，先从家常话说起，慢慢转到将来上头，感慨了一番，方才问道：“方才叶家那位是不是又找你了？”

        初盈怔了怔，才明白她说人是兰舟。

        “真是。”初芸皱了皱眉，“他也不看看自己家都成什么样儿了？还敢好意思整天缠着四妹……”

        “三姐！”这话可不好听，初盈顿时打断了她，“没有事。”

        “是是是，是我说岔了。”初芸赶忙赔了不是，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那也是一个老实人，没什么心眼儿，只是身份上头差了些。”咳了咳，“就他那样，顶多只配和我们这种人凑一起罢了。”

        初盈微微张了嘴，惊讶看着自己庶出姐姐，——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居然是跑来毛遂自荐！面含微笑不语，想看看她后面会编出些什么。

        “四妹，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初芸一副语重心长口气，“若是外头传出什么来，倒是影响了你。”一声叹息，“反正我命也就是这样了，胡乱嫁个人，只是与其随便嫁了，还不如顺道帮四妹你一个忙。”

        “哦？”初盈听着她睁眼说瞎话，并不反驳，“什么忙？”

        初芸脸色有些不自然，摸了摸脸颊，“要是母亲能向叶家透个风儿，想必他们家是愿意结亲，等我嫁过去，四妹你自然就没有烦恼了。”

        她看来，叶兰舟之所以会拒绝自己，完全是因为年轻不懂事，不知道攀一门好亲事重要性。方才真是白白浪费自己心思，不如让叶家人知道，兴许叶夫人和叶家大爷是个明白人，这门亲事就成了呢。

        “四妹……”初芸看着妹妹，眸光里有一丝期待之意。

        初盈却是啼笑皆非，——或许真有那种攀附权贵人家，会自降身份，以嫡子去娶一个高门庶女，以求达到共富贵目。可是自己印象中，叶夫人很有一身傲骨，并不是这样人。

        至于谢家……，谢长瑜和苏宜君本来就有私情，且两家原本就是亲上亲，那又另当别论，况且多半是谢长瑜要挟结果，想必谢夫人也是不情愿。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傅家这洪流中也不知去向何方，站不站得稳脚跟，即便有人要攀附，也得观望观望形势，初芸实是太高估自己了。

        还有她这番话，分明是拿自己当个呆瓜来看。

        初芸见她一直不答应，着急道：“四妹，我可全都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初盈含笑点点头，“只是我还得想个法子，不然免得弄拧了。”这个姐姐是个不安分，得先稳住她，“你放心，我会好好跟母亲说。”——

        是好好跟母亲说说了，得赶紧把这个麻烦解决好，不给姐姐定下亲事，谁知道她还会弄点什么出来？

        傅家这个样子，实经不起再出什么乱子了。

        “那就好。”初芸自觉事情差不多，想来嫡母也不愿意下嫁妹妹，正好打发了自己省事，回头只要傅家开了口，叶家多半不会拒绝吧。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说是我意思，不然我怕母亲会嫌我多事。”

        “好。”面对人小心大且自负姐姐，初盈微有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行了，脑子要糊掉了~~~~~~~~~~

        这几章一直不起来，总算把配角都交待了，下一个标题三章内，初盈应该会订亲~~~

        应该吧，要是多一、两章大家表掐我~~

        近这段状态不太好，事太多，休息不好，容我调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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