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妹子，这回真是麻烦你们了，我用油纸给你们各包了一块东坡肉，还有，这两个红包，你们拿着。”

        李婶假意推辞了一会，才笑眯眯地接受了。

        待出了门，走远了，李婶才把顾丽娘那份给了她。顾丽娘笑呵呵地接过，暗中掂了掂，心中估计也有小半斤，那个红包她也捏了捏，估计也有二三十枚铜板。总来说，收获还算让人满意。

        冬天天都是灰蒙蒙，让人寒碜得紧，顾丽娘捂紧了领口，两人加紧了回家步子。整条路上也有一些行人，还不算冷清。

        突然，一辆牛车她们身旁停了下来，她们转头一看。正见许强赶着牛车，怀里还有个女娃儿，牛车上还有一些货物，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顾丽娘和许强目光短兵相接，隐约似乎看到他一闪而逝火光，心一惊，待再看时，已是沉静深邃一片。她不自地垂眸，盯着自个儿鞋子看。

        “许兄弟？”李婶惊讶地叫出声。

        “李家嫂子，家去呢？”

        “是呀。”

        “上来吧，我稍你们一程。”

        “那就多谢许兄弟了。”李婶拉着顾丽娘上了车。

        顾丽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不吭声，

        牛车上没有一点遮挡，不如走路暖和，顾丽娘坐稳后，不禁缩着脖子搓着手心。

        李婶这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都记着，“许兄弟，这半大孩子好别给她见风，让我抱抱吧？”

        许强摸摸女儿脸，感觉冰凉冰凉，眉头一皱，“妞妞，去婶子那好不？”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哎哟，乖妞妞，婶子身上脏，让那个姨给抱会啊？”李婶说着便转过头，“丽娘，你抱下妞妞，我帮你提手里东西。”说着还朝她挤挤眼。

        顾丽娘很无语，拉配郎也不带这样。

        “姨——”糯糯童音，后面调儿微微拉高，很可人疼。

        不过看着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缩着脖子样子还是让她心软了，“过来吧。”她拉着小女娃手，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扑进她怀里。顾丽娘调整了姿势，量让她不难受。

        “许兄弟啊，年货备得怎么样了？”路上沉闷，李婶拉着许强聊开了。她笑眯眯地看着许强和顾丽娘，真是越看越登对。也是，一个鳏夫一个寡妇，都带了个拖油瓶，半斤八两，谁也嫌弃不了谁。许强条件看着好，但因为经常外走镖讨生计，一年有大半时间不着家，对守家女人来说也是个折磨。

        “嫂子，你是知道我，年前还要走一趟镖，年货事都托给我堂婶帮办了。”许强专心赶着车，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顾丽娘和女儿两人抱成一团还发抖，他微微往她们那边挪了点，希望能挡点风。

        李婶见了暗笑，“哎，许兄弟，人都说了，有钱没钱，取个老婆好过年。不是我说，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也不是个事呀。况且妞妞她娘也去了一年多了，就是为着妞妞，你也该找个啦。”

        “嫂子说得是。”许强点点头。

        李婶听着一喜，有戏，“要不要嫂子帮你介绍啊？”

        许强假意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顺便看了顾丽娘一眼。顾丽娘被他看得不自，抱着孩子看向别处。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她女性直觉告诉她，这男对她有意思，这让她有点慌乱，她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感情，况且这男又是她欣赏类型，这让她心很纠结。

        “那就麻烦嫂子了。”

        许强这么爽地答应让李婶笑得合不拢嘴，“许兄弟，放心吧，你嫂子我呀，这回一定帮你挑个好，保准你家从此合合美美。”

        顾丽娘心里翻了个白眼，真不明白了，女人到了那个年纪咋就特好做媒呢？

        “那我就先谢谢嫂子了。”

        “不谢不谢，呵呵，许兄弟，你喜欢啥样姑娘啊？你觉得我们家丽娘怎么样？”

        顾丽娘抚额，这推销也太明显了吧？她承认她这成了滞销货，但不代表她乐意被人这般推销啊，还是买一送一那种。她扯了扯李婶衣角，微恼，“李婶——”

        “好好好，咱不说了不说了。”唉，这都成了娘人了，脸皮还这么薄

        过了一会，许强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觉得挺好。”

        此话一出，顾丽娘又想起刚才李婶问题，她脸又是一阵发热，这人，真是，真是——

        顾丽娘没有尴尬多久便到家门了，她暗中松了口气，拍了拍窝她怀里妞妞，“妞妞，姨到家了，去你爹那儿好不好？”

        “哦——”小家伙不舍地看了顾丽娘一眼，许强听到声音早就转过身，此时见妞妞一离了顾丽娘，便将她抱进怀中，倒没让孩子被冷风吹到。许强鼻子很灵敏，他闻到女儿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地女人体味，淡淡，很好闻。

        顾丽娘从李家把小石头接了出来，小家伙已经李家吃过晚饭了。她厨房找了个篮子把东坡肉放了进去，然后挂了起来。这年头，老鼠多，不防着点不行。

        然后趁着天没黑去烧了坑，又烧了锅热水，娘俩冲洗干净便上了床。将小石头哄睡了后，她习惯性地从床底下摸出放银钱木盒，将今天得二十几枚铜板放了进去，想起今天事，就不免想到许强。他对自个儿有意思，她能感觉到。至少可以说，他对她有好感。

        古代生存不易，特别是妇女，这是顾丽娘这生活了两三个月感触。若有个男人依靠，也是好，且不说什么，至少不愁三餐不继，也不怕被人说闲话了。而且她这个寡妇还带着拖油瓶身份，真很难有好行情，即便她有再好才情能力，二嫁话也难找到好婆家，何况她还不符合时下一些大家闺秀标准，顶多就是一个村姑，有点姿色，有点小聪明罢了。她这条件，除了鳏夫，恐怕就只有年纪大点男人可选择了。这就是现实，并非她妄自菲薄。

        本来她初初听了自己是被拐来凤台村时候，还心存妄想，希望这具身体父母有点来历。不过这几个月现实已经让她很清醒了，指望她那点来历不明身世？还是算了吧，若她生身父母真如她所想般，那她也不会失踪了几年，却还没被家里人找着了。

        许强这个男人挺好，虽然她只见过两面，但他一些基本情况，顾丽娘也从李婶口中陆续得知。许家除了他们父女俩外，还有一个年近六十好几老爹。许老爹是南边人，早年饥荒时和一个同村兄弟逃到北方来，凭着一套把式，给大户人家当了护院，一直到四十多岁才赎身出来，和许强他娘成了亲，这才有了许强。不过许强他娘他十来岁时候就去世了，家中人口也算简单。

        想到这，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或许别人有好选择也不一定，自己愿意不愿意根本没用。且看看吧，若他真有意话，就派媒提亲，而自己就顺势应下来。若不然，就算了。反正她是不会自己腆着脸贴上去，说她小性子也行，爱面子也罢。

        此刻顾丽娘也没料到，许强此刻也面临着和她一样情况。

        “儿呀，趁你爹我还没闭眼，赶紧找个媳妇吧？你爹我想趁着还有口气，想看一眼孙儿出世呀。”许老爹拉着儿子，睁开混浊双眼看着他，声音里有说不出诉求，“没见着我许家孙子出世，我死了也无脸面对列祖列宗啊。”

        许强看着老爹这个样子，心里也是说不出难受。他虽然长得丑，但妻子死后并不是没有女贴上来。不过看着那些强忍着害怕姑娘以及眉眼间可见荡色寡妇，他知道她们都不是过日子人。而且因为他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不家，他想找一个真心对老人对女儿都好女人，所以才耽搁至今。

        顾丽娘这个女人，他虽然只见过几次，但他就是信任她。有一回他见了，她去镇上，见到一个老人冷得缩墙角里，身上只盖着一些稻草，冻得脸都发白了。当时她见了，就转身，回去抱了一床旧棉被盖那老人身上。

        其实真实情况是这样，顾丽娘有点洁癖，吃得不好她可以忍受。但让她用着别人用过被褥什么，她就觉得难以忍受，没有条件时候，她咬牙忍了，但有了条件，她就无法再忍。许强见到她那回，刚好是她用卖荷包钱添了床被子，旧那床已经很破了，送人人都嫌，她就贡献给那位老爷爷了，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这是个美丽误会，许强当时就想，这是一个善良女人，不是伪装出来。前后几次又见了她待儿子极好，他才渐渐上了心。加上他对她身段有种莫明其妙渴望，今天见了，他能感觉到她并不嫌弃自己，甚至可以说面对他时会感到不自和害羞，这说明了她对他也是有感觉。这让他很振奋。

        不是没有比顾丽娘好女人给他选，但他一想到要放弃顾丽娘挑别人，心里就一阵难受和不舍。

        “爹，您放心，儿子这回定不会让你失望了，过年前就给你娶个儿媳妇回来。”许强决定事，向来都不拖泥带水。既然看上了，也舍不得，那就娶回家。

        “好好好。”许老爹听了儿子保证，仿佛就看到大孙子朝他招手了，喜得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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