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再不个性就晚了

“我们正直。”

        “我们勇敢。”

        “我们忠孝两全。”

        “你们愚忠。”金折桂肯定地说。

        “你们讨人嫌。”瞽目老人静静地道。

        “……几位大叔柿子捡软捏，明明是入禅叫你们救我,死了两位大叔,你们对入禅敢怒不敢言，一路上却总是、总是……”绵里藏针地针对她！戚珑雪见金折桂、瞽目老人都说实话了,就想兵荒马乱,还不知道能活到哪一日，就把心里话说了吧。

        树叶慢慢从枝头飘落下来，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叶子。野菜多数开花老去，入口苦涩难咽。猎来肉又油腻没有味道,众人围着篝火休息，便又说起玉家人来。

        坦诚真实话里没有一星火药味，因此虽是被针砭一方，玉家四人也动不起怒。

        玉无悔无奈地道：“两位花前辈……戚小姐……”

        “诸位叫我珑雪吧,如今我无家无业，再叫什么小姐，就惹人笑话了。”戚珑雪紧挨着瞽目老人坐，虽看金折桂个子小，但一路听她说话，早将她当做长辈看待。因想既然是长辈，就身有跟玉无悔等人商议大事担子，她旁不会，只能帮金折桂照顾瞽目老人，叫她安心跟玉无悔几人商议大事。

        玉无悔道：“两位花前辈、珑雪姑娘，我们是粗人，是当兵，自小就被教着要听上面话……”

        “胡说，也只有你们玉家人会这样，金家跟着金大老爷几个就不这样。”金折桂果断地打断玉无悔话。

        “……小前辈跟金家人认识？”玉无缘又想起那句“将门无犬女”来，“你是金家人？”

        瞽目老人笑着虚虚实实地开口：“老朽跟金家渊源颇深，这会子就是带着孙女来救金家小哥呢。你说我们认不认识金家人？”

        金折桂托着脸笑，心想回头当着玉家人面，她对金大老爷时候嚎一声“金小弟，别来无恙啊”，看玉家这群人脸色能成什么样。

        “金家人……跟我们也差不离。”玉无悔为挽回些薄面，想贬低金家军两句，到底话到嘴边，又磊落地改了口。

        “哈，金家人可比你们厉害多了，”金折桂仰着头眯眼去看树枝间透过来夕阳，“金大老爷身边有一位严邈之，他勇猛机智又风趣，人人都说什么美髯公，他是我见过胡子留好看人，两根铜锏手，沙场之上，谁能靠近他一步？”

        玉无悔点头道：“这位严邈之，我认得。他一手丹青比当朝大儒还了得。”

        “……所以说，一样是家将，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看人家严邈之英姿飒爽，又智勇双全，他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奉旨领兵去边关了。你们也是家将，年纪也有三四十了，难道想愚忠一辈子，就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了？咱们虽是人到中年，但也不能过得那样苍白无力吧？”金折桂推心置腹地看向玉家几人。

        玉无忧道：“花小前辈说我们愚忠，但如今两位少爷都不身边，我们自然是想愚忠也不行。既然如此，花小前辈就别再提早先事了……”

        “你是哪位？”金折桂看向玉无忧。

        玉无忧愣住：“花小前辈，我是无忧呀，我跟你们走了一路啦。”

        金折桂啪地一声折断树枝丢火堆里，“抱歉得很。我单记得人名，但实对不上号。谁叫你们这几个人，除了名字，没什么不一样地方呢。”又故意去问戚珑雪，“珑雪姑娘，你要是皇上，遇上一群除了名字什么都没区别人，是肯提拔他们一群人一起做大将军，还是一个都不要，再挑选旁人来做将军？”

        戚珑雪冷不丁地被提名，忙摆手：“我怎么会是皇上？”看众人都看她，脸色慢慢涨红，骑虎难下地说：“……那，肯定要从旁人那边选了……无忧大叔连名字都让人记不住，怎么会叫他做大将军……无忧大叔，我不是有意。”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玉无忧。

        玉无忧恼羞成怒，但戚珑雪是个一句重话下去就掉眼泪玻璃人，对她发火，未免有欺负弱女子嫌疑，心里懊恼，只能用力地去揪地上草根子。

        玉无悔皱着眉头，郑重地看向金折桂：“花小前辈，你、你一直揪着我们讨人嫌话不放，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讨人嫌，三个字咬得很重。他们又不是玉入禅那变态，会破罐子破摔地不意。

        “意思是，麻烦你们有个性一点。”金折桂干脆地从地上站起来，“拜托几位，我们三个，”手一划，将戚珑雪也囊括内，“爷爷沉稳，是主持大局不二人选，我充当他眼睛，珑雪姑娘已经力地收集能吃东西，你们没瞧见她上次休息时候特意请教爷爷草药模样？可诸位跟我们一起走了那么久，我们还是不知道诸位擅长什么，不知道，又怎么能安排战术？请几位不要再浪费时间藏拙，点将自己能干点什么抖落出来。以前你们没个性，跟着其他人还能用人海战术混点小功劳，如今就你们几个了，难道你们还要捆成一团去路口堵袁将军兵马？”

        玉无忧拔草手一顿，怔怔地看向玉无悔。

        瞽目老人叹道：“丫头说对，如今只剩下咱们几个，一个人也不能浪费了，几位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至今我们都一无所知，到时候可怎么去挡袁珏龙人？”

        玉无悔几人脸色渐渐胀红，随后又有些苍白。

        玉无缘刻板地说：“日日操练……我矫勇善战，骑射功夫都了得，擅使剑。人说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我会用剑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玉无忧道：“我也是。”

        玉无嗔讷讷道：“我也是。”

        “……那剩下，也是？你们该不会都是觉得用剑‘了不得’所以才都用剑吧？”金折桂无力地看向玉家人，回想一番，仿佛玉无二等人也是用剑，“几位意思是，瓜州要来人去抢乐水，咱们跟他们来硬？”

        “……咱们人太少，来硬，自然不成。”玉无悔懊丧地低头，然后一拳砸地上，“就连阴险狡诈范康都被花小前辈称赞机关做得好，我们、我们——”

        “与其这样被小前辈嫌弃，不如就叫我们回乐水替公子守城！”玉无忧猛地站起来，因不停地咬牙发狠，脸上肌肉紧紧地绷住。

        金折桂冷笑：“别冲我发狠，如今是刻不容缓，我没工夫跟你们慢慢地联络感情。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回乐水跟其他人一起扎堆去吧！”

        “花小前辈——”玉无悔赶紧拉住玉无忧，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跟花小前辈赔不是。他们爷孙就这样走了，也没人说他们无情无义。如今人家好心要想法子替八少爷拖延时日，咱们自己无能，又凭什么冲人家发火？”

        “……我会爬树，我爬树比谁都。”玉无忧别扭地看着金折桂，忽地发疯一样地扒拉衣裳，脱下一只袖子，露出精壮半个膀子，然后重重地盘腿篝火边坐下，“这样小前辈能记得我是无忧了吧？”

        戚珑雪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玉无悔几人忙去拉玉无忧：“你做什么？将衣裳穿好，这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其他人呢？别再跟我说什么矫勇善战。”金折桂十分欣赏地看着玉无忧袒露出来膀子，眼神里满是赞叹，默默地想着露点二字，扭头对戚珑雪说：“记下，阿大会爬树。”

        “哎。”戚珑雪见金折桂将她一路努力看眼中，心中感动不已，忙折了树枝，将地上树叶拨开，然后地上写下“阿大会爬树”五个字。

        “……我是无忧！”玉无忧眼珠子红了起来，一鼓作气地再扒衣裳，将胸膛彻底□出来。

        “玉家人多，无价、无暇、无痕、无二、无双……记得人脑仁疼。”金折桂蹙眉，谁叫玉家人实“讨人嫌”，若是这几人不那么瞻前顾后、愚忠，蒙战也不会受伤、她跟瞽目老人也不会被绑起来——只是，剥掉衣裳玉无忧，怎么看起来不那么恶心人了？眼神顺着他结实胸膛向下看，瞄到他腹部成块肌肉、不盈一握蜂腰……

        玉无忧见金折桂目光炯炯看他，后悔意气用事脱衣裳，见她一看再看，就连戚珑雪都羞答答地扭过头不时偷瞄过来，于是双手握拳用力，令胸口肌肉跳了跳，想以退为进，逼她们收回视线。

        瞽目老人不知道玉无忧做了什么，呵呵地笑道：“几位不必为阿大、阿二这些称呼烦恼，过了这一关，日后咱们就是不相干人。再没人会提起阿大、阿二这些称呼。”

        玉家众人心知花家两位不喜欢玉家人，因事关重大，不能意气用事，只能忍了。

        玉无缘思量再三，犹豫道：“既然爬树都算，那跑得，也算吧。”

        “阿二跑得。”金折桂努将目光从玉无忧身上转移开。

        “阿二跑得。”戚珑雪地上写下。

        “我力气大。”玉无嗔道。

        “阿三力气大。”金折桂看向后剩下玉无悔。

        玉无悔原本是众人默认头领，可如今领头人换成了花家两位前辈，他能做什么呢？“下、下……”眼睛瞅着正写字戚珑雪，心想莫非自己百无一用？

        众人眼瞅着玉无悔说不出自己长处，便忙纷纷替他出主意。

        “无悔大哥剑术了得。”

        “可如今不需要剑术……”

        “无悔大哥铁画银钩，字好看。”

        ……

        玉无悔脸色越发难看，却见金折桂紧紧地盯着他脸看。

        “说起来，阿四长得儒雅、风流，有儒将风范。”金折桂抱着瞽目老人手臂道。

        阿大三人也看向玉无悔，纷纷点头，“正是正是。”

        “荒唐，难不成我只有相貌可用？我也会做机关，也会就地取材用树皮搓绳索，也会甩绳子套马，且百发百中……”玉无悔丈八汉子，怎肯承认眼下自己只有一张脸能看？绞脑汁地将自己会做事都想了一想。

        瞽目老人沉吟道：“诸位，老朽以为，咱们要阻拦人，需要分三段。第一段，袁珏龙派出十人以下探子去打探消息，老朽决心用美人计，然后生擒他们。不知珑雪姑娘愿意否，若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戚珑雪脸色煞白，虽此时不用再严守男女大防，但美人计自来都不是正经女子所为……握着树枝手指微颤，又看众人看她，于是眼皮子一颤，落下泪来，咬唇我见犹怜地道：“……那我就是老五了。珑雪都听两位花前辈。”抖着手指地上写下“阿四倜傥，阿五貌美”。

        阿大四人见了，便纷纷拱手道：“先前以为戚小姐只会坏事，如今戚小姐肯丢弃小姐身份助我们。既然戚小姐做了阿五，那就是我们妹妹了，以后珑雪与我们兄妹相称。日后我们四人定会护你不叫人欺辱。”

        戚珑雪忙摆手，“诸位别抬举我……爹娘给了我这脸面，若此事能成，就算是我爹娘功劳吧。”

        金折桂瞅了眼戚珑雪娟秀字迹，眼红地摸了摸自己脸，什么时候，她也能有底气地写下“折桂貌美”四字，“第一段，美人计，俘虏探子十名以下，折中算五名探子。咱们拢共有俘虏五名，马五匹，可拷问出瓜州消息若干。”

        瞽目老人点了点头，“第二段，探子迟迟不回。袁珏龙人再派百人探路。此时咱们有俘虏五名、马五匹，便利用人马设下机关，叫这百人中一半死亡，另一半回瓜州散步严邈之来了消息。”

        “……什么样机关？”阿四赶紧问。

        “机关容后待范神仙来了再说。且请阿四你好好露出儒雅风度，委屈一下，冒充金家家将严邈之。”瞽目老人沉吟道。

        阿四忙道：“花爷爷此计甚妙，玉家占了乐水城，金家阻挡袁珏龙人。如此瓜州人只怕会以为金家跟玉家一样，也有几千人堵路上呢。”因要假装儒雅严邈之，便伸手将发髻拆下，用手梳了梳，就连拢袖子手指都刻意地“儒雅”起来。

        “对极了，他们定然不会以为咱们只有七人。”戚珑雪也破涕为笑。

        “第二段，折中，杀敌五十人，俘虏……算十个，杀马……五十、不二十匹。”金折桂思量着，又催促戚珑雪记地上。

        阿大道：“记这个做什么？”

        瞽目老人道：“物其用，死人、死马，藏树中、草中，旁人远远，只当有敌人埋伏。这第三段，也便是后一段，务必要令瓜州来兵累得人仰马翻、羽箭折损无数。只求累着他们、耗费他们弓箭，旁不可强求。谁也不许逞强斗勇地跟他们硬来。”

        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四人纷纷沉默，先以为金折桂有意羞辱他们，儿戏一样地把爬树、跑得当成他们“擅长”之事，如今看来，她也是有心不想叫他们正面跟敌军撞上，免得他们无谓送死。

        阿大顿觉惭愧，伸手去扯袖子要将衣裳穿上。

        “你嫌冷？”金折桂问。

        “谁嫌冷了？”阿大挺起结实胸膛。

        “那你穿什么衣裳？”

        “……不穿就不穿！”

        秋风吹来，鸡皮疙瘩起来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柏觅双、天天小飞龙、饭饭宝贝妈妈、小特、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微波、岁月静好也无聊、D、听风儿、枫随、happy9999666、南加州21、晏三生、雪儿、拂晓、宅星人、长风万里这些给我投霸王票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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